說完劉姑娘就飛快地向闖營的軍營跑去,沿途的百姓還有闖營士兵見到一個年輕女子滿臉焦急在路上奔跑,人人都投來詫異的目光。不過劉姑娘顧不得這些,她一直跑到闖營的一個軍營後,才想起來自己根本不知道該去找誰。
劉姑娘略一思索,想起了嶽牧第一次見面時說的話,便大叫起來:「小女子要找第一步兵翼的秦德冬,小女子有冤情要訴!」
秦德冬這個名字嶽牧平時談起過很多次,所以劉姑娘幸運地記得,聽到這個喊聲後,一個帶著氈帽的闖營軍人走過來,打量了一下百姓裝束的劉姑娘,客氣地詢問道:「這位姑娘有何冤情?」
「小女子要找第一步兵翼的秦德冬,是他手下的人有冤情。」劉姑娘飛快地答道,因為剛才跑得太急,現在她還感到一陣陣胸悶,氣都快喘不過來了。
帶著氈帽的人又打量了劉姑娘兩眼,看到對方是個年輕女人心裡一陣緊張,生怕是大將軍最忌諱的那種事情發生,急忙傳令去女營喚人。
讓部下把這位姑娘帶去女營之後,戴氈帽的闖營軍官低聲罵道:「秦德冬這傢伙,也不知道是怎麼帶兵的,這次絕不能輕饒了他。」
被帶到女營後,那裡已經有一個女子得到訊息在等待劉姑娘了,見到劉姑娘時這位女子滿臉的緊張,小心翼翼地自我介紹道:「秦德冬就是外子,這位姑娘有什麼冤情要找他?」
秦德冬的妻子本來就是闖營女營收容的女孩,在許平離開洛陽時跟著近衛營一起出發,為許平所部縫衣做飯,很快就與秦德冬結識並且成親。本來丈夫一切都好,結果昨天突然就被營裡派下來的人帶走,說是他那個叫嶽牧的部下犯下大錯,營裡要追究責任。
嶽牧這個名字秦大嫂早有耳聞,丈夫一直管他叫隊裡的禍頭,常掛在嘴邊的話就是總有一天要被這傢伙害死。今天營裡又謠傳嶽牧犯下強逼民女的罪行,具體的情節雖然還不清楚,但估計事情肯定小不了,秦大嫂曾多次聽丈夫說起大將軍再三強調,絕不容忍對開封難民中女性的任何無禮行為。
正在憂心忡忡的時候,又跑來一個年輕女人指名道姓地要找丈夫喊冤,而且丈夫的頂上司胡辰派來的傳令兵口氣極為嚴厲,要自己小心對待,秦大嫂心裡更是十五個水桶——七上八下,生怕再生出什麼禍事來。
「嶽牧嶽軍士是秦德冬秦軍爺的手下吧,嶽軍士每天都來給小女子家砍柴、打掃、提水、扛包,但從來沒有提出過任何要求。」劉姑娘飛快地說道,一想到嶽牧隨時可能沒命,她就再也不考慮自己的名聲問題:「嶽軍爺從來沒有向小女子求親過,倒是小女子存過高攀的心思,」這話一齣口劉姑娘還是忍不住臉紅了,她垂首繼續說道:「小女子聽說岳軍爺被抓起來了,今天還來人說他處死他,小女子就跑來喊冤,嶽軍爺從來沒有逼迫過小女子,小女子沒有說謊,此事千真萬確。」
「菩薩保佑,菩薩保佑。」
劉姑娘吃驚地看到眼前的女人突然雙手合十,仰天念起佛來,秦大嫂唸了幾遍佛,低頭看向劉姑娘,問道:「姑娘,這番話您可願意在管事的人前再說一遍。」
「小女子願意啊。」劉姑娘心想自己已經算是拋頭露面了,若是不能救人那自己又何必來闖軍的軍營呢。
「管事的人,一層層的可能會有很多。」秦大嫂臉上頗有些為難之色:「姑娘,他們都是些男人。」
「大嫂您放心吧,小女子不怕。」劉姑娘斬釘截鐵地說道。
「姑娘你真心好,你一定會有好報的。」秦大嫂連忙站起身:「姑娘你稍坐,我這便去找管事的大人們去。」
……
隊裡的報告送到餘深河手中時,他正在許平的帳中開會,餘深河看了兩眼就忍不住皺起眉來。剛剛做完總結性軍情彙報的周洞天見餘深河一臉難色,就探頭過來肯這份報告,見到是這種事情後有些驚訝:「餘兄弟,這點小事你不能會後再處理嗎?」
「因為事關人命,所以被第一步兵翼定成緊急軍情了。」餘深河無奈地解釋道,也只有緊急軍情才可以在開會的時候送入,剛才聽說有緊急軍情送到時——尤其是奉命駐紮在開封旁修整的近衛營居然有緊急軍情,許平都不禁有些吃驚,餘深河也是一把抓過來就迫不及待地看起來。
「什麼事關係到人命?」許平問道。
「又是那個嶽牧,」餘深河解釋道:「他違反了軍法,竟然去騷擾開封難民。」
「怎麼騷擾了?」許平聽說是那個禍頭嶽牧又惹事了,也忍不住有些好奇。
「他看上了一個開封城放出來的難女,就每天去她家亂轉,惹得難民裡有人議論紛紛,一直傳到營裡,營裡派人下去一查真有此事,而他的長官和同僚竟然一直隱瞞不報。」餘深河一邊報告一邊嘆氣,末尾還向許平道歉:「末將治軍無能,又給大人找麻煩了。」
許平此時臉色也變得非常難看,如果嶽牧做出別的什麼事來,他都不會太生氣或吃驚,不過這種事情他三令五申,屢次向軍中發下通報。嶽牧作為一個重點培養計程車官,營裡專門給他請先生教他讀書認字,竟然明目張膽地違抗許平的嚴令,這真讓他感到怒火升騰、難以忍受。
「把報告給我。」許平伸出手,從餘深河那裡要過了第一步兵翼的報告書,他從頭到尾仔細看了一遍,沉思片刻把它交給了周洞天:「你怎麼看這件事?」
「苦主竟然替他說話,」周洞天先是一愣,然後心中一鬆:「還好,看來不會鬧大了,既然嶽牧沒有強逼的行為,那麼從輕發落判絞總可以的吧?」
「判絞……」餘深河有些遲疑:「這樣好麼,傳出去搞不好百姓們會說我們還是心存包庇。」
「終歸是兄弟一場,嶽軍士可是從開封就參軍了,既然他無心為惡,那就法外施恩吧。」周洞天勸說道。
「也好,」餘深河猶豫了一下,看向許平:「大人覺得呢。」
「如果要從輕,就必須要有從輕的理由。」許平顯得有些心不在焉,根據之前定下的軍規,調戲難女就是斬首示眾,而且這個規定已經向百姓們宣示,並且執行過。
「這個苦主的話就是理由啊。」周洞天答道,他覺得就算從輕也不會被百姓認為是出爾反爾:「大人,嶽軍士跟隨您這麼久了,卑職覺得還是給他一個全屍,讓他能夠入土為安吧。」
「這位姑娘,」許平突然揚了揚手中的信:「她肯定不會滿意的。」
「這位姑娘也算得上是有情有義了。」周洞天有些奇怪:「她一句話就讓嶽軍士免於葬身狗腹的命運,這份情義嶽軍士估計也會感激不盡吧。至於秦德冬他們,卑職覺得只要略加薄懲就夠了,不必太過苛罰。」
「是啊,十鞭就差不多了。」餘深河惡化其他軍官都表示贊同,之前裝甲營有過一起強逼民女的案件,小隊官包庇部下根據規定被問絞。
「嗯。」許平看上去是贊同了從輕發落,讓大家繼續開會,就是顯得有些心神不定。
「到此為止吧。」片刻後許平突然發話道:「把那個苦主——劉姑娘帶來見我,我要親自向她賠罪。」
「這事……」餘深河莫名其妙:「她自己承認嶽牧沒有逼她的,大人您要賠什麼罪?」
「為我要殺嶽軍士。」
「可這是軍法。」餘深河愣住了。
「所以我要賠罪。」
筆者按:突然得知縱橫也開通了打賞功能,非常感謝熱情的讀者,希望以後不要再打賞了,筆者覺得讀者都是我的朋友,朋友之間如此行事筆者不是很適應,謝謝。再次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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