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過的營已經準備得差不多了,我覺得不妨讓他去增援孫兄弟吧,」牛金星不打算太過刺激許平,據他所知李過和許平的關係也不錯,而且李過的營就是按照近衛營模式組建的,李來亨還在許平手下任職,若是李過能分走一部分歸德府的實權,那也算是在孫可望的堡壘裡插下了一個釘子。若是一切順利的話,牛金星以後還可以送去更多的部隊,如果這些集團都能執行解決糧草問題,他們就不用吃李自成的份額了,這也是變相地從許平集團手裡拿錢:「正好看看李過兄弟的營練得是不是得法,若是不足也好儘快補上。」
許平搖頭道:「不妥。」李過的部隊以來一直被放在在開封府南部,許平交給他的任務就是監視楚軍,長久以來李過一直靠與楚軍交戰訓練部隊,為此許平還專門總結出了一套為李過量身定做的規章制度,如果驟然把李過調去歸德府,對許平來說就是全盤打亂了他的部署:「南直隸那裡有孫兄弟足夠了,不需要派更多的人去,我們若是有餘力的話還是應該專注在河南。」
牛金星沒有反駁許平,而是試圖說服李自成:「大王,孫兄弟幾次攻入南京,都受阻於江北軍,不過我覺得幾次江北軍都差一點就被擊潰了,亳州也是一線之隔,我們如果再加一把力,說不定就可以拿下亳州,取得淮揚了。」
許平一愣,揚州他並無拿下的信心,如果威脅到運河的交通,那麼山東的新軍很可能迅速做出反應,更不用說揚州這樣的要地。揚州本身就是堅城要塞,無論是地形還是城池都比亳州要難打得多,許平和孫可望私下估計,拿下揚州的難度不必開封小多少,而且勢必會遭到山東新軍和南京方面的猛烈反擊。
便是能夠拿下,孫可望也不會指望去拿,因為現在這是一條吸血通道,歸德闖軍通過江北軍把南京的資源源源不斷地吸到自己的陣營中。可是這個算計是許平和孫可望私下達成的,他知道和李自成的戰略設想不符,而且也沒有對闖王說明過,許平連忙勸阻道:「最好不要在南京分兵,現在因為南京那邊沒有大的戰事,所以我們不需要運去糧食和武器,恰恰相反,歸德反倒可以補充開封這裡的消耗,若是我們和江北軍大打出手,變當前的短暫突擊為長期圍困的話,勢必要向哪裡派去大批部隊、消耗大量的糧食和輜重,這是我們承擔不起的,也會影響對開封的圍攻。」
「如果李過去不了,我們可以讓其他人去。」牛金星不同意許平的說法,他說派去的部隊都是現成的,不需要佔用額外的人力,而且反正留在開封府也是吃糧,還不如派去歸德那裡打仗:「便是不能拿下揚州,只要佔了南直隸的幾個縣,也可以養些兵啊,總能減輕些負擔。先讓他們在南直隸就食好了,若是開封這裡壓力大我們再掉回來也不遲。」
「那樣就遲了,現在官兵勢大,我們兵少,越是如此我們越不能分散兵力。」許平說的固然有自己的私心,但也不是全然替自己考慮,用河南的人力、物力對抗大明,戰線越長越不利。許平不是不想建設新的根據地,比如李自成剛攻入湖廣的時候許平就考慮過這個問題,但是以他手裡的人才和物力積攢,經營半個河南就已經很辛苦,實在無力擴張——若是開闢新的根據地必然要建設、更要組建野戰軍隊保衛根據地以免先期投入打水漂,還要訓練大量地方團練來鎮壓可能的叛亂——根據許平一年多來的經驗,若不組建自己的地方民團,那就會對地方失去控制,豪門會結寨自保,在闖營和明廷之間騎牆,對付些地方上的豪強,動用野戰部隊去消滅他們有些得不償失。
建設根據地、部署野戰部隊、訓練忠於自己的地方部隊,這些都需要花很多錢,當初許平是靠著奪取了河南巡撫的大量輜重才得意順利開始的,後面則倚仗江北軍和直隸軍源源不斷的輸血來擴大根據地。在許平的計劃裡,新的根據地必須在奪取開封之後,只有利用在開封的繳獲才可能在不太影響現有軍隊建設的基礎上開闢新的根據地。
不過許平並不能說服李自成和牛金星,李自成一向沒有經營好過什麼根據地,而牛金星也是窮慣了,他們覺得只要能奪取一塊地總是不錯。而許平現在反對一切殺雞取卵的經營模式,他每奪取一塊土地就會在上面建立自己的司法、行政體系,如果有饑民還會有賑濟、若是有治水、挖渠之類的公益事業,闖營也會有撥款和人手。
牛金星和許平爭論了很久,誰也無法說服對方,而李自成見許平表現得這麼堅決,口氣也軟了下來不逼他同意自己的計劃。牛金星見闖王那裡又要退縮了,心中暗暗嘆氣,只好做出妥協的姿態:「闖王手下好幾個營的兄弟都快吃不上飯了,若是許兄弟一定不同意他們去江北那裡,那他們該怎麼辦呢?」
「他們可以在開封府就食啊,順便也可以和我合軍一起圍困開封,」這段時間許平一直供應給闖王本部大量的糧草,只要闖王不堅持去南京那裡破壞他和孫可望的計劃,許平很願意繼續供應下去,而且不像孫可望,許平認為這是應該的:「孫兄那裡若是有富裕,我想他也是很願意運來這裡的,許州那裡的糧食還有很多,便是今年一年我估計都差不多足夠了。」
「可終歸是麻煩……」牛金星繼續訴苦,雖然許平撥給物質,但是這些縣的收入都要上繳到許州,而一旦開封方面或是許平手下各營需要,許州方面當然會首先滿足這些關係親密的部隊。
「軍師說的也是。」雖然許平堅決不同意攻入南京,但是李自成和羅汝才的部隊確實過得比許孫李同盟要差很多,這些情況許平也不是不知道,如果一味視而不見不利於友軍團結,而且許平也認為自己對其他闖營也是有義務的,好歹他還是名義上的闖營第二把交椅:「這樣吧,我先把登封縣撥給軍師,等拿下開封后我再陸續把其他縣撥給軍師。」許平表示登封的產出從此以後就歸牛金星支配,而且這個縣的官吏任免之權他也一併交出,裡面的人若是牛金星要用許平就留下,若是牛金星另有安排則他會調回許州另行安排:「若是洛陽那邊政務不順的話,大王不妨把幾個縣都交給我吧,等攻破開封有錢了,我就按照開封這裡的規矩的來辦。」
許平說等把政務搞好後再還給牛金星,李自成說可以,這時已經到了交換的時辰,
說完了這些軍務,許平看看外面的天色已經不早,便對李自成說道:「大王,您不是還要去視察交換嗎?末將估計馬上就要開始了。」
趁著許平先走的機會,牛金星一把拉住李自成:「闖王,剛才您不是真的想把洛陽周圍的幾個縣交給許兄弟吧?」
「有什麼不好,反正我們經營的遠不如許兄弟這裡。」李自成就是這般打算的,政務讓他感到很頭疼,再加上司獄刑法,李自成總是被這些雜事鬧得暈頭漲腦的。見牛金星臉色一變就要發急,深知他心理的李自成安慰道:「許兄弟不是說了還給你麼?」
「大王啊,權這東西送出去容易,拿回來就難了,好比許兄弟這個大將軍的名義,當初給他的時候不過一句話,現在大王您還能拿得回來麼?」牛金星看到李自成臉上浮起不以為然之色,生怕對方不聽自己的建議:「便是許兄弟還,也不能給他,大王,許兄弟已經掌握兵權了,不能什麼事情都交給他去幹。」若是幹不好也罷,問題是許平這裡幹得還蠻不錯的,牛金星就更加擔憂了。上次許平讓李自成包圍開封,自己去打新軍,牛金星對這種安排就很不滿,他覺得至少名義上必須由李自成來發號施令,就算其實是分頭指揮那也不能做的這麼顯眼:「這次攻開啟封,還有如果新軍再來,大王您一定要站在中軍發號施令,哪怕全都是徐兄弟草擬的命令,也得由大王您來唸……用人換糧這麼大的事,許兄弟事先也不說和我們商量一下……」
牛金星還喋喋不休地想說一些需要注意的東西,可這時許平又返回營帳外,報告前期工作部署妥當,就等李自成去檢閱了。
……
開封城中的劉崗一家,今天又是一個生死離別的日子,因為這次又輪到他們家出人。劉崗的父母幾經權衡,終於狠心把一個女兒交給官府,好保住兒媳、小兒子和另一個女兒。劉崗的母親抱著女兒痛哭了一夜,天明後這個姑娘最後一次向父母叩頭,然後就認命地背起包袱,準備離家去向官府報道。
劉崗母親給即將離家的女兒準備的包袱裡裝著幾件衣服,還把一個首飾交給她貼身藏好,讓她在危機關頭拿出來救命使用。雖然知道女兒此去再見無期而且凶多吉少,不過她的父母至少還可以聊以自慰,畢竟不是死路一條,畢竟是被官府收去換糧食而不是拿去當糧食。
作為開封守軍中的死硬派,劉崗一直很得上峰賞識。昨天他要求請假去送妹妹時,頂頭上司不但一口答應,還好言安慰他一番。今天他默默地在前面帶路,而妹妹則一言不發地跟在身後。走到城中集合的開闊地後,女孩看著那些聚攏在一起垂頭喪氣的百姓,咬咬牙對劉崗說道:「大哥,我這便過去了。」
劉崗低著頭沒有說話。妹妹輕嘆一聲,自己走過去向衙役報出姓名。劉崗抬起頭,看見妹妹提著小包袱,一步三回頭地慢慢走向那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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