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黑雲壓城城欲摧 第十三節 轉變

一個果二十人有不少好處,而且這段時間部隊一直在適應、熟悉這種編制。現在把總只需要負責三個隊,指揮壓力並不是很大,即使在激烈交戰的時候也能從容整理隊形,這對於第一線的軍官來說是很重要的。

許平覺得周洞天說的都是不容忽視的理由,把果驟然變小造成的麻煩恐怕比這種改革能解決的麻煩還多,這時胡辰提出一個折中建議:「如果我們讓果像營一樣,每個果長都配兩個副官呢?是不是就好多了?」

自長生島以來,士官雖然是鎮東侯極其重視的一個新興階層,但果長和士兵並沒有太大的區別,只是軍餉上享有優惠——而且這種優惠還是鎮東侯以個人名義給的。在新軍中,上峰預設了果長的地位高於一般士兵,但鎮東侯個人也不好給予他們額外的薪水,在朝廷眼中他們就是士兵而不是軍官,待遇和普通士兵並沒有什麼區別。幾乎全盤繼承新軍制度的近衛營,最開始果長也是被視同一般士兵的,只不過由於果很大,所以他們名義上雖然不是軍官,但事實上近衛營是拿他們當作軍官對待的。

「日後闖營各部可能會向我們要更多的人,我們擴充軍隊也不缺士兵,最缺的就是軍官和士官,如果給每個果增加兩個副果長,那麼我們就可以訓練更多的軍士,將來我們想選拔軍官也會變得更容易。」

胡辰的話引起了大家的贊同,這樣安排周洞天覺得自己剛提出幾點擔憂就可以避開了,而且還兼有胡辰最開始那個方案的長處,只不過他覺得兩個副果長未必好:「不如加三個好了,這三個軍士和果長統稱持矛軍士,這樣就有更多的預備,即使一個果運氣特別不好,在對射中有個軍士被第一個打倒,還是可以控制部隊的。」

許平問道:「周兄弟說這四個人都叫持矛軍士,是打算給他們全都裝備長矛麼?」

「是的,大人,」周洞天早就胸有成竹:「這次對射給我軍的經驗就是:如果沒有人維持秩序,那大批的燧發槍根本起不到作用,無論持槍士兵是臥倒還是逃跑,他們的燧發槍都算是浪費了。所以我們才需要大量的軍士們,讓他們時刻監督士兵作戰,如果給他們也裝備燧發槍的話,他們就得一邊維持秩序一邊射擊,一人分心二用總是不好的,還不如讓他們專心控制士兵。」

「此外長矛對抗騎兵也有好處。」另一個參謀說道:「雖然我們營火力降低了兩成,但對抗騎兵突擊的力量強了,而且若是肉搏長矛也是有用的。」

「而且還能鼓舞士氣,若是大家都用燧發槍,打起來兵荒馬亂、硝煙瀰漫的,士兵可能分不清誰是軍士,他們手裡拿著長矛,士兵一下子就認出來了,也威風啊。」又是一個參謀說道:「軍官想找軍士,也方便不少。」

「既然大家都贊同,那便這樣定下來了吧。」許平下令馬上實施這場改革,很快就會有長途行軍和可能發生的作戰,新的編制可以在戰鬥中得到檢驗和適應。

……

這兩天來,選鋒營的俘虜們經過忙碌,打造好了一千五百具簡易的棺木,把他們的陣亡同袍都收斂入棺。

昨天許平已經把近衛營陣亡的手下都安葬在祀縣城旁,今天選鋒營下葬他們的同伴時,許平又帶著近衛營來觀禮。一千多名選鋒營士兵首先把他們同伴的棺木一一放入墓中,然後列成整齊的隊形,目視著八個人把他們的長官——何馬的遺體葬入墓中,他將躺在他部下的身旁。

新軍的禮儀讓闖營的人也都覺得新奇有趣,李過、李定國、孫可望他們也都帶著各自的親信手下,在周圍觀看著選鋒營的一舉一動。選鋒營中的軍醫、獸醫、工匠和炮兵許平一律不放,而參謀、步兵則一概不予扣留,這個決定他同樣告知了友軍。

李過得知許平的這個念頭後就有些不解:「黃候的兵可是好厲害,這次損失這麼大,好不容易才抓到他們,怎麼可以輕易放了呢?」

「黃候的步兵,大多不過是才訓練了三個月的招募兵罷了,只要鎮東侯的教導隊還在,只要朝廷還給鎮東侯軍餉,讓他話每個月一兩銀子去募兵,這種步兵他要多少有多少。我就算把這一千多人放了,等他們走回京師,鑑別完畢,重新編組入隊,也差不多得幾個月。」許平覺得有這功夫,教導隊差不多又能訓練出一批新兵,制約新軍規模的永遠是朝廷給的編制,而不是訓練兵的數量:「若我今天留下他們,難免會有謠言流傳,說我殺俘等等,以後同新軍作戰,對方勢必死戰到底。」

新軍那邊的儀式已經準備得差不多了,許平不再與李過多說,他抱拳喊聲「得罪」,就走到前面自己的軍中。

看著許平遠去的背影,李過問身邊的李來亨:「你怎麼看這位許將軍。」

「孩兒挺喜歡這個人的。」

「為什麼?」

李來亨皺眉想了想,以前他對從官兵那邊投降過來的明軍軍官一直沒有什麼好印象:「他和其他官兵不同。」

李過追問道:「都有什麼不同?」

「其他從官兵那裡投過來的,遇上官兵的時候最是兇狠,剖腹挖心、肝肺下酒,對俘虜更是一個不留,殺的時候更是花樣百出,唯恐這些人死的快了,唯恐我們看不見他們的表現,生怕我們會覺得他們還想留後路,還想有一天投回朝廷那邊去。」李來亨帶著些鄙夷之色說道:「每當看見他們這種做派的時候,孩兒都會想:‘這也算人?’,不過確實,他們如果不這麼做,孩兒難免會擔心。」

「這位許將軍不殺俘虜,善待舊主的手下,你怎麼就不擔心了呢?」

這次李來亨想了很久,才緩緩回答道:「以往那些叛徒虐殺官兵時,孩兒就想過,他們以前能那樣殘酷地對待義軍、今天能這樣對待昔日的同袍,那明天若是有機會,他們也不會對我們手軟的。」不過有些事情闖營不願意自己幹,總要有這種小人代勞,李來亨對此也是有所瞭解的,不過這些人即使做了這種事仍然不可靠:他們拼命出力是為了激怒朝廷,讓朝廷無法輕易赦免他們——這樣闖營就不必擔心他們叛變,但若朝廷真的表示既往不咎,他們還是會叛變回去。李來亨看著前面的許平:「許將軍不同,孩兒覺得他是一個善良的人,而他對百姓也很好。」

「就是這個道理,」李過點頭道:「虐殺戰俘不能保證一個人不投回朝廷去。若是必要,朝廷誰都能赦免。但只要一個人善待百姓,那他就不可能是朝廷的人了,所以許將軍不需要靠殺俘來和朝廷劃清界限,他永遠不可能被朝廷赦免了。」他偷偷指了下遠處的孫可望,李過對孫可望在開封府制定的那些政策有些不滿,覺得孫可望和朝廷的那些官員頗有類似之處:「說不定有一天朝廷都能赦免孫將軍,說不定有一天他都能叛變去朝廷,但許將軍不會。」

此時孫可望和李定國也正在議論俘虜問題,隨著此戰取勝,許平的威信更盛,他已經明確下令:殺俘不祥、禍及全軍,違者抵命。

「我可以想見,當這批戰俘回到京師時,鎮東侯的左右為難。」孫可望笑道:「這位許兄弟,比我想象的要老練些。」孫可望曾假設自己處於新軍高層的位置,他覺得釋放這些俘虜對新軍來說會是一個很大的麻煩,這些俘虜的存在對新軍是一個羞辱,他們會動搖新軍計程車氣、損害新軍的威望,而且會是許平善待俘虜的見證;若新軍拒絕讓這些俘虜歸隊以免這些士兵在新軍中將許平的寬大口口相傳的話,那恐怕也會對軍心造成負面影響——是新軍拋棄了戰敗計程車兵,拋棄了他們的自己人。

李定國對此似乎有不同的看法:「或許不是因為他老練,而是因為他和鎮東侯不同。」

孫可望知道李定國對鎮東侯一向沒有什麼好感,當初許平初來闖營時,李定國因此對許平也很有成見:「我發現四弟對許兄弟的看法變了很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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