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山雨欲來風滿樓 第九節 軍法

等金神通領著幾個衛士和東森營計程車兵離開後,許平感覺自己像是渾身的力氣一下子被抽乾了,他長嘆一聲坐倒在地,對曹雲苦笑道:「這次連累你了,老曹。」

「我最多就是被革除武職,」曹雲瞪了許平一眼:「要不是這位金將軍心好,你這條命就完了」

「金將軍。」許平喃喃唸叨著,今天他遇到的金神通似乎和以往聽到的傳言有些不符,這讓他心裡暗暗奇怪。

「還是許將軍仗打得好。」姜燁跑過來蹲在許平旁邊,仔仔細細地把許平上下打量一番:「許……許將軍真的不是許將軍?」

「不是。」大難不死的許平笑起來:「我只是救火營的一個工兵把總,方才情況危急多有欺瞞,姜大俠莫怪。」

「不怪,不怪。」姜燁一拍大腿哈哈大笑起來:「許將軍前途不可限量,這次不是將軍,下次見面的時候一定也是將軍了。」

許平苦笑著拱手道:「謝姜大俠吉言,不過還是等到那個時候再稱我為將軍不遲,現在還是不要叫了。」

「沒關係,就當是綽號好了。」姜燁不以為然地一揮手,就指著笑嘻嘻站在旁邊的鐵拳無敵張傑夫說道:「許兄弟綽號‘將軍’,就好比張大俠綽號‘姐夫’一樣。」

本來笑容滿面的張傑夫聞言大怒:「老子何嘗有過這個綽號?」

樂琳拉了他師兄一把,正色對許平說道:「許把總少年英雄,此番以渺渺之身,竟然大破巨寇季退思的上萬強賊,從今往後定能名揚天下,令強人聞聲色變,我們師兄弟在此恭賀許兄弟了。」

江一舟插話道:「許……許大人,您真的只是救火營的一個把總嗎?」

看著江一舟那副迷惑的表情,許平笑道:「是的,而且是工兵隊的把總。」

「嘿嘿,救火營的一個工兵把總!」林光義冷笑著搖頭:「一個工兵把總就如此了得,我老林卻是不信!」

許平失笑道:「那麼林兄認為在下是什麼呢?許某確實只是一個小小的工兵把總啊。」

林光義低著頭只是笑卻不搭話,許平一指身邊的曹雲:「我這位曹兄弟,也是救火營的把總,和我一起上的教導隊,更是同一把總隊的同僚。林兄若是不信,可以問他啊。」

林光義抬起頭看看許平,又看看曹雲,再次低下頭輕聲笑起來,用手指划動著地上的雪:「兩年前,我和秦軍同僚赴遼與韃子大戰,苦戰了一年,最後為插汗二十萬鐵騎所困。兵敗軍潰之際,親眼見到遼軍大將姚帥和吳帥以寶劍互刺自盡,姚帥登時便死了,吳帥一時不死猶自大呼;‘若元帥在,若救火營在,何至於此啊!’,臨終之聲,猶如泣血。雖然過去這麼久,好似仍在耳邊。以插漢二十萬鐵騎之威,又怎麼可能以一營之力抵擋,嘿嘿,我不信,不信啊。」

太陽已經快要下山,一個在高處瞭望計程車兵突然跑下來叫道:「許把總,好像是救火營來了。」

許平站起身來,快步跑上高處。一支長長的隊伍從遠處沿著官道向這裡蜿蜒而來。許平掏出望遠鏡,眯起眼睛觀察了片刻,連連點頭道:「沒錯,是救火營來了。」

望著不斷走近的明軍隊伍,許平心裡不禁又忐忑起來。也許不會有什麼大事,剛才金神通的口氣裡頗有為自己開脫的味道。

許平站立在高處,不少人也走上來一起向遠處瞭望。隊伍越走越近,很快就能看見隊伍中那些在夕陽中閃動的武器寒光,還有無數飄揚著的旗幟。

「我們的旗幟上,有著一條蝮蛇。」許平挺直胸膛,大聲地說道:「救火營蛇旗所向,當者無不立碎。」

「沒錯。」曹雲體力恢復一點,晃晃悠悠地跟上來,聽到許平的話後忍不住補充道:「北虜、南蠻、東倭、西夷、中流寇,無不望風而逃。」

「救火營,救火營。」林光義的眼神里忽然帶上痴迷之色,他望著大軍喃喃地問道:「許把總,這救火營裡恐怕得有幾百個把總吧?」

「是的。」

林光義緩緩搖頭:「每一個都和許把總一樣?」

許平對著林光義笑道:「他們沒有一個人資格比我淺。」

林光義不再出聲,和許平一起痴痴地看著眼前的大軍。救火營毫不停留地從他們眼前走過,走上向著德州去的官道。無論官兵,每個人頭上都頂著一根白羽,即使是在夕陽西沉的時候,仍白得那麼耀眼。許平看著官道上這一片在寒風中驕傲挺立著的白羽海洋,它們隨著主人的步伐而有節奏地同時搖擺,幾千官兵跟隨著鼓聲邁動腳步,整齊的步伐聲令大地也隨之震顫。

「也不知道陳元龍賊到哪裡去了?」許平一邊想一邊快步走向自己的坐騎,手忙腳亂地解下馬背上的一個背包:「既然肖賊已經北遁,按說陳賊也不值得憂慮了。如果他聰明的話,估計已經繞過德州跑回老巢去了。」

許平剛才光顧著和這些人聊天,一直忘了換上自己的軍裝,直到救火營趕來之後才想起來。取出小心藏起來的軍服、盔甲換好,許平認真地抻平軍服上的皺褶,把腰帶用力地束緊,紮好袖口的鎖腕。接著又從大布包裡面掏出一個小布包。這裡面是許平的頭盔。他先前把白羽從上面摘下來,以防在路途中折斷,現在則先把頭盔擦拭一番,然後才仔細地把白羽插回到頭盔上,穩穩戴在頭上。

這期間林光義一直注視著許平,看到年輕軍官收拾停當,變得光彩耀人,林光義突然發問:「許把總,今天我也奮勇殺敵了,我能不能也和他們——」林光義指了一下旁邊的餘深河和江一舟:「和他們一起去新軍?」

許平還沒有回話,林光義又急忙說道:「如果我想去新軍那裡投軍,新軍會要我麼?」

「如果林兄想去新軍投軍的話,我想是沒有太大問題的。」

一小隊騎兵從遠處的道路上跑下,離開救火營的大隊向著這裡跑來,其中有一個旗手高高地擎著一面大旗。許平拍拍衣褲上並不存在的泥土,就迎著那隊騎兵的方向走下坡去。曹雲也站起身,晃晃悠悠跟在他身後向坡下走去。

或許是看出許平的腳步有些遲疑,江一舟在他身後大聲地叫道:「許把總儘管放心吧,剛才金將軍的意思很明顯了,不會有什麼事的。」

這聲喊叫引起一片贊同聲,大家都趁著那隊騎兵還沒趕到之前用力地給許平打氣。江一舟說的話其實也正是許平心裡想的,他暗自嘲笑自己的膽怯。

許平和曹雲一前一後站在坡下,恭候賀寶刀將軍的大駕。在他們兩人身後,其他明軍在十米遠處排成整齊的佇列迎接指揮官。德州的那些好漢藏在東森營士兵的身後,儘量不引人注意地往前張望著。

很快那隊騎兵就跑到許平和曹雲身前,為首者正是黃石的首席猛將和多年的好友,從二十歲起就南征北討的賀寶刀。跟在賀寶刀身後的是幾個戴著和許平同樣白羽頭盔的騎兵,他們插在馬頭上的羽毛式樣和直衛馬頭上的並無區別,只是顏色也換成了白色。其中一人高高地舉著賀寶刀的將旗,威風凜凜地挺著胸。跟得稍微遠一點的則是金神通和他的幾名直衛軍官。

不等賀寶刀勒定馬,許平和曹雲就一起抱拳俯身向他行禮致意。

許平聽見一個人跳下戰馬的落地聲,然後就是一句:「抬起頭來。」

許平抬起頭,按照教導隊的要求昂首而立,這是他第一次有機會這麼近地看到眼前的著名戰將。那是一張顯得還很年輕的中年人的臉,眼睛非常清澈明亮,好像其中還有一線沒有完全脫去的稚氣。

「你就是許平?」對面的聲音裡似乎有一絲顫抖,好像是因為激動而發出的顫抖:「你就是將趙將軍丟棄於戰場不顧,冒稱官長,矇蔽同僚,並以官長身份調動、指揮東森營的許平?」

此時在許平的餘光裡,他看見金神通也在不遠處翻身下馬,正向著自己這裡走來,嘴角還掛著冷笑,一副悠閒自得的樣子。

今天很忙晚了些,這節六千多字,希望讀者體諒、繼續支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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