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 江寧風月 第127-129章 駱陽湖水戰

東陽號也給七八條鰍子船圍上來,藉著火光,林縛站在甲板上看到每艘水寨鰍子船上都站著十幾二十號人,皆赤膊袒胸,嘴裡咬著刀,作勢要爬船,船頭還有人將帶釘鉤的繩子拋過來想要鉤住船。普通海船所裝的壓艙石都是大塊的長條麻石,一塊有上千斤,但是東陽號這次所帶的壓艙石都是二三十斤重的石塊,就是預備水戰裡能當落石用。兩三百隻石塊搬上來整齊的壘在甲板上,雖說藉著東陽號船高體龐,砸石下去,不要說將人砸得腦漿橫流,說不定能將船體輕薄的鰍子船船底砸個大窟窿出來,但是林縛此時要避免引來更多的賊船圍攻東陽號,不能太出風頭,只下令讓人拿斧頭將鰍子船拋來的鉤繩砍斷,又拿尾部裝有長鐵釘的長竹篙子朝鰍子船戳擊,避免鰍子船靠近,又讓人半升風帆借風力往右擺動船體,藉著船體高大,當下就將兩艘鰍子船拱翻,將三四十號人都掃翻下水,對落水的湖盜也不射殺,任其逃散,只防止他們爬上船來。

湖盜弓箭少,七八艘船就八九張獵弓,稀稀疏疏的射箭過來,東陽號船艙側板本來就高,鄉勇拿木牌遮閉,湖盜亂七八糟的將箭支射光,只有兩名鄉勇不小心一人給射中胳膊、一人給射中小腿。

鰍子船見這艘大船難整,便拿浸油的草把子點燃朝船上扔過來,又拿裝滿油的陶罐砸過來。油浮到甲板上通處流,燒起來就是一大片,火勢十分的嚇人,鄉勇們都慌手慌腳要提桶打水澆滅火。林縛讓趙青山、林濟遠、陳壽巖約束鄉勇戒防敵人爬船,這種火勢只是看上去嚇人,甲板上蒙了熟牛皮,事先又浸溼了,這火都未必能將熟牛皮燒透。再說水滅不了油火,澆了水,油火浮在水面上會四處蔓延,更難收拾,有水戰經驗的戰士知道要拿備好的細沙與浸溼的棉將火悶熄即可。趙青山等人看著東陽號的十多名水手迅速的將大火撲熄,非常的井然有序,心裡覺得慚愧。林夢得也算是見過世面的人,如此大規模的水戰從沒有遇到過,心慌得砰砰直跳,到這時才稍鎮定下來。

這時湖盜將一艘稍大的扒河船調過來,就看見船頭甲板站著身強力壯的數名漢子,拿著布兜似的長袋子,一頭沉實實的裝著東西。那些人將長袋子大力的掄過頭頂,在頭頂掄了兩圈就脫手讓長袋子飛砸過來。長袋子裝的是稜角尖銳的石塊,這邊沒有防備,見東西砸過來,依舊拿木牌子去擋,有人吃不這大力,頓時有兩三人的胳膊給震斷,沿船舷的木牌人牆也出現窟窿,就看見那艘扒河船又烏蓬船艙裝出十數人將手中所持短竹槍朝窟窿處擲來,同時又有幾隻石袋子砸過來,立時又有數人躲避不及給竹短槍、石頭打中,血肉模糊。

那邊是趙青山負責,他再也耐不住性子,讓人將傷者抬去船艙救治,他集中手頭所有的三十張弓,朝那艘扒河船攢射去,林縛也下令東陽號朝那艘扒河船衝撞去。東陽船底前嵴包鐵還裝有帶尖銳刺角的撞杆,看著船速不快,但是攔腰將扒河船撞上,耳朵裡就清晰的聽見對方船板裂開的聲音,再一波浪逐去,那艘載量不足東陽十分之一、在洪澤浦也算是大船的扒河船就給東陽號船嵴壓過去傾翻過來。這邊再不容情,藉著火光,看著水下有人,拿帶長鐵釘的長竹篙子狠命戳去,附近水面立時給鮮血染紅。

湖盜雖說沒有堪與東陽號比肩的大船堅船,但是也有好幾艘熟牛皮蒙船覆背、兩廂開棹孔、左右前後都弩窗矛穴、便於水戰的朦衝戰船。這是水寨勢力這些年秘密積攢下來的生力軍,此次誰都不會藏私,但是他們此次的目標是秦城伯,讓秦城伯逃脫沒有關係,關鍵是要將秦城伯所乘的幾艘船留在駱陽湖裡。只要將秦府船隊留在駱陽湖,屆時就算東陽號這樣的大船,他們想要造一百艘都不用皺眉頭。水寨勢力的主力戰船都用來咬住秦府船隊,那邊鬥得正酣,自然騰不出手來對付東陽號,那些小船見東陽號過於強悍,防禦也嚴謹,他們爬不上船,在水面用船對船,吃虧太大,這時候也只能遠遠散開,只防備著不讓東陽號過去救援秦家船隻。

林縛站在甲板上,觀望湖面上的形勢,秦家船雖給纏住,但是仗著船體龐堅,一面抵抗湖盜跳船,一面緩慢的往南移動,要撤回到石樑河裡來南逃。幾艘快槳船上在上林裡臨時僱傭的上百名槳手裡果然混有水寨細作,在狹窄擁擠的快槳船,三五名細作搶過兵器亂殺一通再跳水逃命就能將快槳船攪得一團糟,更糟糕的是,其他槳手也都得不到信任,給一齊趕下水去。兩艘鄉勇所乘的快槳船還好一些,只是將面生的外鄉人趕下水去,面熟的本鄉人還留在船上操槳控舟,另四艘快槳船上東陽馬步兵將槳手一齊趕下去,船沒有槳手,東陽馬步兵自己派人去划槳,但是划槳注重協調性,貿然派生手划槳,只能將船在水中央劃得團團轉,水寨船瞅準這個機會,幾艘船合力從一側撞擊快槳船,片刻之間就將兩艘快槳戰船撞翻,百多名東陽馬步兵一齊落水後只能任人宰割,就看見七八艘鰍子船在那片水域來往穿梭,長槍利矛不斷的往水下刺去,傷亡慘烈令人不忍卒睹。

湖裡還有許多落水的槳手,雖說這些槳手裡混有細作,但是絕大多數人都是在上林渡討生活的苦力。本鄉人不能不救,林縛立時下令驅使東陽號往那裡湖域駛去,趙青山等人也使人大喊,要槳手往這邊游來。

槳手比落水的馬步兵精通水性,划槳時又都赤膊薄衣,在水裡靈活,聽著這邊船來救,都奮力游來。水寨鰍子船也不會過分為難這些苦力,在湖裡只截殺官兵,任槳手遊向東陽號。東陽號拋下繩梯,一邊要落水槳手大聲報鄉籍,一邊救人。船上鄉勇也多數是上林裡附近四鄉八里的子弟,細作很難混上船來,轉眼間就救了四五十人上船來,還有最早落水的十多名官紳也給救了上來。這些官紳在上林渡冷眼看著林縛給秦城伯羞辱,那時候只覺得心裡痛快得緊,這時候看到林縛救他們上來,抹鼻涕抹眼淚的視林縛為再生父母,那兩船的東陽官紳四五十號,此時差不多就剩他們活下來。他們都顧不上去救秦城伯,哭喊著要林縛讓船往南逃,去石樑縣裡搬援兵。

「來啊,送諸位大人、鄉老去艙休息,不要讓人打攪他們……」林縛吩咐道。

「林大人,湖盜怎麼突然就作亂了?」石樑縣教諭盧東陽也顧不得一身溼衣有失體統,落水後逃上東陽號,他感覺有如二世為人,上船來比其他人稍鎮靜些,張眼看著駱陽湖裡滿當當的都是湖盜殺成一團,也不清楚天怎麼就一下子就突然翻了。

洪澤浦四十八座淺湖相連,西側群山連綿,所謂窮山惡水也,洪澤浦裡的漁民、船戶為抗捐,也為防盜,自發的在地形險要處結寨而居,形成洪澤浦的水寨勢力,有上百年的歷史。這些勢力通常情況下與官府的對抗程度要比真正的土匪寨子、流寇勢力弱得多,也普遍的存在淮河流域,官府對水寨勢力的存在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並不將其當成亂民對待。恰恰是去年洪澤浦大幅度的提高漁稅漁捐嚴重威脅到洪澤浦漁民、船戶的生存,長達數月的抗捐抗稅運動才讓這些水寨勢力組織變得更嚴緊。

對於盧東陽的疑惑,林縛也無言回答,這滿甲板亂坐、有如喪家之犬的官紳們平時要少些對漁戶的盤剝,何至於局勢惡化到這種地步。他們只曉得這些弱民、屁民好欺負,平時恨不得對其進行敲骨吸髓式的盤剝,不留一線餘地,當矛盾激化到無法調和的地步,他們又是那樣的疑惑不解。

「給盧大人找件乾淨的衣裳來……」林縛說道。

「不,給我一把刀,我也能助你殺賊禦敵的。」盧東陽說道。

林縛見盧東陽倒比其他官紳有骨氣得多,讓人拿來乾衣裳給他換上,讓他穿上一件皮甲,送了一把腰刀給他,讓他站在甲板陪自己一起觀望敵情。

這會兒工夫,落水的東陽馬步兵也給湖盜誅殺乾淨。還有四艘快槳船各載鄉勇一百二十人與馬步兵一百五十人,由於馬步兵船缺乏槳手,林宗海在船頭也不敢驅使快槳船在湖裡穿稜殺敵,便與馬步兵船互為犄角停在湖當中禦敵。快槳船一旦失去靈活機動,就頓時陷入被動。剛才令東陽號也中招的湖盜甩石,十數袋有稜角的石塊裝在袋子裡飛砸過來,四艘快槳船上立時傷亡慘重。

畢竟那四艘快槳船上除了東陽馬步兵外,還有一百多鄉勇都是本鄉子弟,就算林縛能忍心不救,趙青山、林濟遠、陳壽巖等人也不會坐視他們給湖盜誅殺殆盡的。林縛下令東陽號橫衝直撞過去,驅逐快槳船右側的水寨船隻,減輕他們的壓力,同時喊話要林宗海率領快漿船在附近游弋,等秦家船隊衝出來匯合,不要貿然去救援。

林宗海剛才還想去立奇功,這時候見湖盜層出不窮,他站在快槳船頭矮,看不了多遠,也不清楚駱陽湖裡到底聚了多少湖盜,不用林縛說,他也不敢貿然去湖心接濟秦家船隊。

林宗海要上東陽號,喊話要林縛拋繩梯過去,一為東陽號船堅體龐,附近根本就沒有能跟東陽號匹敵的水寨船,登上東陽號暫時能安全下二為他上了東陽號,能更方便指揮三百鄉勇作戰。

林縛給豬油蒙了心才會讓林宗海上船來,朗聲說道:「宗海叔駕船禦敵、衝鋒陷陣,小侄在這裡紼,秦家主力仍然沒有傷到筋骨,樓船與兩艘秦家船仍有四百多精銳在,東陽護送船隊仍有近五百戰力,特別是樓船與東陽號快帆船在駱陽湖上的優勢太大,水寨勢力當然不敢馬虎,將所有能調集到的戰力跟大船都調集過來,而將攻陷下給縱火的秦家船交給後備人手去處置。這些後備人手是臨時組織起來的漁戶,沒有經過什麼訓練,也只是在事情發動前才通知道他們到駱陽湖來聚集,不過讓他們到給縱火的船上將秦城伯欲攜往燕京的物資財寶轉移出來不應該是什麼難事,曹子昂、葛存信就帶人乘船混雜在這些船裡候機渾水摸魚。

水寨船蜂擁而上,努力將東陽號與秦城伯所乘坐的樓船分割開來,避免兩艘大船兵合一處、互為援應。林縛見水寨船層層疊疊,也不使東陽號強行搶道,任讓秦城伯所乘的樓船去吸引更多的火力。

樓船撤到駱陽湖南口子後,將眾多水寨船都吸引到南口子這片狹窄的水域裡,東陽號面臨的壓力也陡增。所幸林宗海所率領的兩艘鄉勇快槳船以及兩艘東陽府馬步兵快槳船都不敢單獨遠離東陽號去接援樓船,與東陽號一起且戰且退,實際上替東陽號承擔了外圍壓力,林縛他們在甲板只需小心遠處射來的箭矢。

林縛站在甲板上觀望戰局,周普與兩名武衛緊守在他左右,謹防流矢襲來。林縛看著秦城伯、沈戎等人所乘從的樓船此時終於是艱難的駛進河汊子口,但是洪澤浦諸家水寨僅有的四艘蒙衝戰船拿釘竿牢牢的咬住樓船,四艘蒙衝戰船與樓船緊緊的連在一起,洪澤浦水寨數以百計的湖盜便以四艘蒙衝戰船為橋源源不斷的往樓船攻去。湖盜兵備簡陋,幾乎無人穿甲,赤足赤膊,手持一口刀奮不顧身的往樓船殺去,十分的勇敢,又有多艘鰍子船從空隙上穿插上去,拋釘繩、石灰、箭石、火把、油罐等物助戰;聞著空氣裡有糞臭味,湖盜為攻下樓船無所不用其極,似乎還將糞便等汙穢之物潑到樓船上去。要換成一般的府軍或鎮軍,在水寨如此凌厲的攻勢下早就崩潰瓦解了,可惜樓船上數百精銳要麼是秦城伯私養的隨扈武力,要麼武鋒鏢行的武衛,戰鬥意志都很強,裝備與訓練也不是普通湖盜能比。再說夜裡水戰,大家只能將樓船當成最後的依賴,在河中央逃都沒處逃,只有死命抵抗。另一方面秦城伯也開出大額的懸賞,只要殺出重圍,每個人額外再打賞一百兩銀子,也刺激得武衛與隨扈武力更加奮勇作戰;現時湖盜的傷亡要遠遠高過樓船防衛,只是湖盜人數眾多,此時仍看不出他們有力竭的跡象。

「進了石樑河就好,殺不盡這些賊人!」石樑縣教諭盧東陽略知兵事,他見行動遲緩的樓船終是進入石樑河,狹窄的河道能限制水寨船隻大範圍機動,反而能讓樓船扳回些劣勢來,「林大人,有此良機,我們應衝過去尾隨輔國將軍之後衝出重圍,待到上林裡稍加修整,再殺個回馬槍,一定要給這個亂民賊子一個狠狠的教訓才是……」

「盧大人所言甚是!」要不是林縛早就知道前方有大量的水寨船藏在暗夜裡,盧東陽的建議有幾分道理,林縛一邊讓人與林宗海通話,要求他們做好準備一齊先往河汊子方向突圍,一邊給樓船那邊發燈火訊號,要他們注意前方的伏敵。

這邊打殺得如此激烈,潛伏在石樑河道時的水寨船卻始終按兵不動耐心等著秦城伯樓船主動鑽進陷阱,林縛也暗感洪澤浦諸家水寨勢力主事的首領不簡單,不過東陽號一直沒有遭遇湖盜主力,所以也沒有跟水寨首領面對面的機會。

秦城伯、沈戎、林庭立、梁左任以及秦府諸多幕僚都在樓船二層「飛廬」之中,他們看不懂東陽號傳來的燈火訊號,自然有人解釋給他們聽。

「什麼,前方河道可能有伏敵?」梁左任臉色驟然變得難看,剛以為衝進石樑河局勢有了轉機,沒想到前方還可能有伏兵。他驚疑不定的看向秦城伯,等著輔國將軍秦城伯拿主意。

二層艙室給湖盜將灌滿油的陶罐跟火把扔上來燒過幾回,秦城伯的眉發、將軍袍燒去大半,身上也掛了好幾處傷,眉角也給碎石打破滲著血,臉膛十分的難看。水戰爆發初時,樓船上有武衛近五百人,此時還能拿兵器禦敵的僅剩半數,秦家船隊共二十二艘船,此時只剩下一艘船跟著突圍到石樑河,船上能站著的僕役、武衛加起來都不足四十人。秦家船隊從江寧出發時,浩浩蕩蕩連家人加僕役、隨扈以及僱傭的武衛有一千三百餘人,此時其他船上的僕役、家人或墜河淹死、或給殺死、或給湖盜俘獲,這兩艘船上還剩下不到六百人,叫秦城伯如何有好臉色?

秦城伯凝望著遠處的東陽號,東陽號上點亮的風燈不多,遠遠看去,只能看到船的輪廓,也看不清隱隱綽綽的暗影裡到底誰是林縛,他啐了一口,將帶血水的痰吐在船板上,恨恨罵道:「此子絕非良善,要是我逃過此劫,絕輕饒不了他——他的話只能信三分,我們眼下只能往南突圍……」

秦城伯雖說貪財好色,卻不能算無能之輩,之前他數次讓人打訊號要林縛率東陽號來匯合,東陽號卻始終沒能闖入樓船兩百步的範圍之內就給水寨船逼退。

秦城伯知道林縛若能使東陽號突過來與樓船匯合,就能替他分擔很多的壓力,有兩艘在駱陽湖中佔絕對優勢的大船互為援應,又有數艘快槳船來回穿梭,關鍵東陽號與四艘快槳船還有四百多的生力軍能夠投入戰鬥,兵合一處,秦城伯甚至有信心將水寨戰船陣反過來殺透再突出重圍去。

秦城伯沉著臉,他右手拿刀,左手持牌,坐在艙室中間,艙室四壁易引火的木門窗都已經卸掉,十多名披甲武卒守在他周圍。他的眼睛虎視眈眈的注視著東陽號方向,他也擔心前方還有伏敵,要是東陽號此時全力殺過來與他匯合,他願意將此船中的金銀分給林縛一半,但是亂戰爆發到現在,東陽號除了接援四艘快槳船之外,就始終遠離整個戰場的中心,根本就沒有死戰突擊過來匯合、支援的意思。

在秦城伯看來,林縛完全是投機取巧之輩,他此時完全忘了在上林渡時對林縛這號小角色的羞辱,只盼望著林縛過來匯合、相互援應突圍。除了打燈火訊號外,秦城伯甚至讓人偷偷潛水到東陽號上跟林縛談判並許下重賞,只要能相互配合突出重圍,不僅保薦林縛官升三級,還許美女金銀財寶無數。只是林縛全無回應,東陽號始終在外圍,沒有東陽號做依賴,另四艘快槳船也衝不過來,偏偏水寨勢力又以攻陷樓船為核心目標,戰術上也只是將東陽號阻隔在戰場中心之外。秦城伯心急如焚,恨不得一刀將林縛剁成肉醬?要不是看到東陽號與水寨船廝殺得也激烈,秦城伯甚至懷疑林縛與洪澤浦水寨勢力早就有所勾結。

對於戰場上林縛這種明哲保身、儲存實力的做法,秦城伯即使痛恨也無計可施,更何況林縛根本就沒有護送他的職責跟義務,秦城伯事後想直接追究他的罪責都沒有辦法。

秦城伯也不敢貿然停船上岸,離天亮還有一個多時辰,正是天色最暗的時間,此時棄船登岸,也許他一個人逃命沒有問題,但是他滿船的妻妾美婢還有諸兒孫能有幾人活下命,可就難說了。

林庭立從去年林縛拔刀對林續宗一事就略知他的性子,當然知道林縛不是善茬,更不可能是良善之輩,看見秦城伯惶急如焚的模樣,心裡輕嘆:早知今日,何必當初?要是秦城伯對林縛有稍微的重視,護送時也讓他到這艘樓船上來陪同,此時林縛在這邊,難道還愁東陽號不全力過來救援?偏偏當時對他輕視得很,此時又巴不得人家來救命。

沈戎不懷疑林縛與洪澤浦水寨勢力有什麼瓜葛,但是他對林縛的恨意經不比秦城伯少多少,要不是林縛堅持著說要護送秦城伯出東陽府境,他應該在石樑縣裡調兵遣將來救秦城伯,而不是跟秦城伯一起身陷敵陣。

湖口子左側近岸處停了一艘蒙衝戰船,富陵湖水寨當家吳世遺站在船頭,前些天一起出現在野人渡的髯須漢子孫杆子也在,他們站在一個三十三四歲的青年身側,緊張的看向樓船與東陽號的方向,這個青年便是洪澤浦水寨二十一家聯盟的大當家劉安兒。

劉安兒原名劉靖國,泗州劉鎮人,早年販賣馬鞍、馬轡為生,人稱劉鞍兒,後自稱劉安兒。他多年前就在洪澤浦數次聚眾舉事,雖說後給鎮壓被充軍薊北,還多次立下戰功當上了軍官。陳塘驛之戰,官兵給東胡人殺得慘敗,劉安兒率眾逃回洪澤浦,在其舅父楊全的幫助,在泗州劉家堡秘密結寨壯大勢力,去年年底淮安府為緝盜營籌集餉銀大幅提高洪澤浦的漁稅、漁捐,誘發大規模的抗捐運動,劉安兒藉機聯合洪澤浦諸家水寨勢力籌謀再次聚眾起義。

「這個林秀才看上去頗為不簡單啊,他倒是看出我們在石樑河裡有伏兵……」吳世遺年輕時曾給淮安府河泊所抓去當過幾年的船工,對燈火傳信這一套有所瞭解,知道東陽號與樓船之間訊號傳遞代表什麼含義。

「就算他們知道我們在前方設有伏兵,難道他們還會退回到駱陽湖來?」劉安兒說道,他的神色也不輕鬆,他沒有想到秦城伯所乘樓船會如此難啃,令他們傷亡如此之慘重,以後當真要準備幾艘大船才行,又說道,「接下來該我們上場了……」

作者「更俗」的其他小說

將軍好凶猛》《楚臣》《官場之風流人生》《重生之官路商途》《大荒蠻神》《官商》《重生之鋼鐵大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