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快哉風 第一章 問鼎(四)

「好說!」張江笑著點頭。轉身衝背後的大軍一擺手,「取幾袋子酒來,讓程將軍嚐嚐我上谷佳釀!」

兩名侍衛答應一聲,策馬離去。數息之後,果然拎著五六袋子酒水返回。張江自己留下了三袋子酒,剩下的數袋交給侍衛,伸手一指程名振,「給程將軍送去。一袋子酒換一條幹豬肩,切莫讓他佔了便宜!」

侍衛答應一聲,縱馬衝到車陣之前。程名振也不閃避,伸手下探,接過酒水。然後抓過同樣數量的幹豬腿遞了過去。「請張將軍嚐嚐我洺州燻彘肩!切莫客氣!」

侍衛拱拱手,接過燻豬腿,疾馳而去。張江接過燻豬腿看了看,然後哈哈一笑,翻身下馬。在兩軍陣前找了塊石頭當桌案,以腰間橫刀當菜刀,切肉而食。程名振這廂也不客氣,解開裝酒的皮口袋,開懷痛飲。

從天明到現在,雙方沒放一支箭,但彼此之間的爭鬥卻一刻都沒停止過。與昨晚的畏手畏腳不同,今天的程名振,完全憑著自身實力跟對方鬥了個旗鼓相當。再沒半分忐忑不安的模樣。張江見此,知道年青人不像自己想象的那般容易對付,用手抹了下嘴巴,站起身來說道:「不錯,你人不錯,這肉也不錯。可惜太少了點兒,不夠我麾下弟兄分。我軍中還有不少好酒,跟你換肉如何?」

「一袋子酒換一條彘肩,這買賣對我來說太虧。五袋子酒換一條如何?」程名振本來在糧車上盤膝飲酒,見張江站了起來,自己也起身相陪。

「好,我三百袋子酒,跟你換六十條彘肩。看你年齡小的份上,讓你佔些便宜!」張江拍拍手,非常爽快地答應。

「就這樣辦。多謝張將軍相讓!」程名振也不客氣,立刻命人從糧草車中取出燻豬肩,推到張江的陣前交易。雙方互相看著對手,笑呵呵地完成了一筆買賣。然後又相互示意著舉起酒來,一齊痛飲。

幾口烈酒下肚,張江的表情愈發豪邁。伸手捋了捋頦下短鬚,笑著說道:「若不是兩軍陣前,張某真願意交你這個朋友。但軍令在身,容不得循私。你回去準備吧,張某可要放火燒糧了!」

程名振笑了笑,向對方輕輕拱手,「即便在兩軍陣前,程某依舊願意交張將軍這個朋友。有什麼招數將軍儘管使來,程某接著便是!」

聞此言,張江又是一愣。上上下下看了程名振好幾眼,然後搖搖頭,打馬而去。回到本陣後,他立刻開始整頓隊伍。千餘騎兵迅速組成一把尖刀,刀尖處,正直糧車陣的中心。

程名振也立刻改變對策,將糧車重新合攏成一個方陣。依舊是長槊陌刀在前,弓箭手在後。像個刺蝟般,令對方無從下口。張江帶領著騎兵試探了幾次,除了捱了數場箭雨後一無所獲。好在博陵軍的鎧甲足夠結實,倒也沒人受到致命傷。而博陵軍將士們射到車陣中的火箭或者被盾牌擋住,或者被冷水澆滅,也沒能給洺州營造成實質性的傷害。

三番五次試探之後,雙方都覺得厭倦了。再度拉開距離,偃旗息鼓。「張將軍可帶足了糧草,弟兄們忙碌了一上午,也該吃頓正餐。如果糧草不濟,儘管派人到我這裡來取!」這回,輪到程名振主動了,站在糧車之上,大聲相邀。

「不必客氣。還是留著些給竇建德吧!」張江知道程名振在向自己示威,也不著惱。命人弟兄們原地下馬,將養體力。

轉眼之間到了正午,對峙雙方依舊沒能想出速戰速決的辦法。所以乾脆罷鬥,各自享用戰飯。飯正吃到一半的時候,幾匹駿馬飛速衝來。馬背上的斥候跑到張江身前,跳下坐騎,低聲稟報最新軍情。輔國將軍張江聽罷,笑呵呵地跳上馬背,再度來到車陣之外,衝著裡邊喊道:「恭喜程將軍,你的援軍來了。」

「謝張將軍手下留情!」程名振客客氣氣地回應,「如果張將軍心有不甘,不妨再等片刻,見了援軍再說!」

「不必了,來的是熟人。張某去年曾經跟他在長城上並肩而戰,今日相遇,理應退避三舍!」張江頃刻間又成了斯文君子,非常客氣地說道。「不過程將軍還是早日迴轉吧。我博陵子弟,沒那麼容易欺負!」

「多謝張將軍提醒。改日易縣城內,當再與將軍痛飲!」狀態一旦突破,程名振嘴巴可不比任何人笨,笑呵呵地回敬。

張江笑了笑,打馬而去。頃刻間,博陵精銳帶動坐騎,如退潮般走了個乾乾淨淨。洺州營將士何曾見過這種陣仗,登時爆發出陣陣歡呼。待歡呼聲結束,伍天錫走到程名振身邊,低聲說道:「如果博陵軍個個都如此的話,此戰的確勝負難料。糧草送到易縣後,教頭還是早想辦法脫身才好!」

「先把糧草送到再說。來的估計是王大哥。有他的騎兵在,路上不會再遇到什麼麻煩!」程名振想了想,笑著說道。能在博陵精銳下走個來回,他對自己的信心大增。原先有些猥瑣的想法也盡數去了,只覺得只要自己盡力而為,即便不幸戰敗也足以為榮。

經歷了一場磨練,伍天錫也自覺本事又長了幾分。見程名振說得豪氣,也就不再勸,派出人手四下收攏逃散的民壯。還沒等派出去的弟兄們迴轉,王伏寶已經領著大隊的騎兵趕到。看見糧車安然無恙,笑呵呵地跳下坐騎,大聲說道:「我就跟老竇說麼?有你在,糧車沒什麼問題。他就是不聽。這不,連一粒米也沒被人搶去!」

「虧得王大哥來的及時!」程名振迎上前,拱手致謝。「竇王爺那邊怎麼樣?戰事緊麼?」

「嗨,甭提了。昨天到了半夜你還沒見蹤影,誰還有心思攻城?!」王伏寶一擺手,滿臉都是遺憾。「老竇當下決定,先暫緩攻勢。派我帶騎兵來增援你。又拍了石瓚帶了一萬步卒沿官道回頭接應。楊公卿也被他派了出去,一邊四下徵集軍糧,一邊檢視幽州方向的動靜!」

聽竇建德安排得有條不紊,程名振心裡的石頭徹底落地。拉起王伏寶的手臂,帶他到車陣中歇息。又過了小半個時辰,出去尋找民壯的隊伍陸續趕回。上萬運糧的民壯十去七八,倒霉被抓回來的已經無法承擔這麼重的運送任務。

事已至此,急也沒用。王伏寶想了想,笑著提議,「這樣辦吧,我派幾千騎兵,用戰馬馱一批糧食去給老竇應急。其他人就在這等著,待石瓚那傢伙到了,讓他手下的弟兄來當一回輜重隊,替咱們推車!」

這個辦法倒也妥當,程名振欣然答應。跟王伏寶兩個敲定了一下細節,派出王伏寶麾下得力臂膀王玄齡和洺州營勇將雄闊海兩個帶領三千騎兵,馱著一批軍糧先行。其餘人原地戒備,等候石瓚的到來。

如是又等了一個下午,到了太黑之後,石瓚終於帶著部屬趕到,個個走得風塵僕僕,筋疲力竭。三人商量過後,決定先派斥候給竇建德送給信。大軍於原地再休息一晚,第二天早晨待所有人體力恢復後便立刻拔營。

說來也怪,張江帶領博陵軍的騎兵離開後,果真信守退避三舍的承諾,沒再前來騷擾。一夜平安無事,到了第二天早晨,糧車重新上路。才走了不到十里,身後猛然聽見一聲號角,數百名騎兵突然從田野裡殺了出來。撲進車隊中,四下放火。待王伏寶反應過來帶領騎兵迎戰,又呼哨一聲,旋風般跑遠了。

這一下悶棍造成的損失沒多大。但對士氣的打擊卻非常嚴重。王伏寶、石瓚和程名振三個費了好大力氣才重新整理好隊伍,押著糧車繼續上路。又是沒走三五里,張江帶領輕騎再至。乾脆連火都不放,只管衝著糧隊末尾射了一波亂箭便匆匆而去。王伏寶追他不上,氣得破口大罵。罵累了,卻不得不承認,對方這招足夠陰損,害得大夥走了一個半時辰,卻連二十里平路都沒走完。

一上午,張江來來去去,反覆騷擾。害得糧隊走走停停,苦不堪言。王伏寶忍無可忍,乾脆把隊伍停下來,等著張江來攻。遠遠地看著對方的旗幟出現,立刻策馬迎了上去,一邊跑,一邊大聲喊道:「你要戰便戰,只會使陰招給老子添堵,算哪門子英雄?」

"要戰便戰,不戰就請讓路!」伍天錫也帶領一隊洺州營弟兄衝出隊伍,與王伏寶互為犄角。隨時準備將殺過了的博陵軍置於死地。

「我只是念當日的交情,不忍讓你等前去送死而已!」見王伏寶等人這次已經做好了防備,張江笑呵呵地帶住坐騎。「如果你不聽勸,執意要去,也隨你,某家不攔著就是!」

說罷,一帶坐騎,居然頭也回的走了。氣得王伏寶愣在當場,「懦夫,廢物」罵不絕口。

氣歸氣,王伏寶卻壓根兒沒法追。因為這是在人家的地盤上,張江對道路和地形遠比他熟。一旦他手中這點騎兵被人家拐到某個山溝去打了埋伏,肯定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此外,張江今天的舉動明顯透著蹊蹺。就帶著一千多輕騎反覆襲擾,即便每回都能佔到便宜,所起的作用也不過是拖延運糧車的行進速度而已,實際上造成的損失只是九牛一毛。而此地距離易縣已經只有一日路程,即便運糧隊保持目前速度,明日午後也能與主力匯合了,根本影響不到戰局。

回到自家隊伍,王伏寶將自己的疑惑跟程名振、石瓚兩個說了說。後二者也覺得莫名其妙。「你說,姓李的不會再前面伏擊闊海他們吧?」程名振心裡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低聲向其他兩人嘀咕。

「別瞎猜,我在路上碰到過小王將軍和雄將軍,他們兩個什麼事兒都沒有!」石瓚的心裡登時一揪,皺著眉頭否決。

做綠林道最講究口彩,即便情況再險惡,也得儘量往好了說。程明振能理解石瓚的想法,所以也不與他爭,把目光再度投向王伏寶。只見後者緊皺眉頭,滿臉都是不安之色。「即便伏擊了小齡子和闊海兩個,老竇那邊也不至於捱餓。倒是咱們押送的這批糧食,無論如何不能再出差錯了。」想了好半天,王伏寶終於定下心來,低聲安排。「這樣子吧,今天咱們連夜趕路。無論遇到什麼情況,都由我帶著騎兵頂上去。你們兩個儘管督著兩隊向前衝,衝到易縣就是勝利!」

「好,照王大哥說的辦!」「我倆謹遵王大哥吩咐!」石瓚和程名振雙雙拱手,陸續回應。王伏寶又看了一眼二人,臉上分明帶著還想叮囑幾句的慾望,話到嘴邊卻不知道因為什麼原因猶豫了,只是咧了咧嘴,強笑著道:「小心些吧,到了易縣大夥就解脫了!」

三人立刻開始分頭行動。石瓚負責督促糧隊,程名振帶領洺州營弟兄在糧隊周圍護衛。王伏寶帶領騎兵前後警戒。提心吊膽走了兩個時辰,沿途卻再也沒看到一個博陵軍的影子。眼看著已經進入了上谷地界,石瓚暗暗鬆了口氣,走到程名振身邊,低聲說道:「看來小王將軍和雄將軍他們兩個沒事兒,否則路上肯定能看到交戰的痕跡。這裡離易縣只有五十多里了。只要能平安過了狼山」

「他們兩個應該沒事了!」一路上沒看到任何屍體,程名振心情也放鬆了不少。疲倦地笑了笑,低聲附和。「你知不知道王大哥最近怎麼了?他好像一直心事重重的!」

「你看出來了!我以為你還沒看出來呢!」石瓚咧了下嘴巴,笑容裡隱隱透出幾分苦澀。「還能怎麼,被老竇身邊的人給擠兌了唄!其實王大哥也是,竇王爺要打這仗,你跟著就是了,還老提什麼點子扎手,別輕易招惹!結果弄得裡外都不是人,本來該到手的驃騎大將軍之位,也被曹將軍給搶去了!」

「王爺惱了王大哥?」程名振被嚇了一跳,壓低了聲音追問。先前他還奇怪竇建德怎麼會把麾下最有攻擊力的一支兵馬調派過來接應糧草呢。現在才明白,原來竇王爺不是擔心糧草安全,而是看王伏寶不順眼了,想遠遠地把他打發開。

石瓚在馬背上略略聳肩,一臉無奈,「也不算是惱了吧。反正他們兩個人現在話總說不到一塊去。咱們竇王爺身邊,現在和原來可不一樣了。總是圍著一群小人,整天就會拍王爺的馬屁,說什麼英明無雙的話。時間久了,估計咱們王爺自己也有點信了!」

這可不是一個好兆頭!程名振心中暗想。雖然王伏寶跟竇建德是實打實的姻親,但此刻的竇建德早已不是當年的竇建德。有道是富貴驕人,在竇建德自信心滿滿的時候你王伏寶非要學什麼錚臣,不是自己給自己找麻煩麼?

不行,改天我得好好勸勸他!回頭向王伏寶所在方位望了一眼,程名振心裡暗暗打定主意。此刻的王伏寶,看上去比當年滄桑得多。肩膀依舊寬闊結實,背上卻隱隱有了些彎度。他承受的壓力太大了,不但來自敵方,還且還來自自己內部。對於這個性格直爽的漢子來說,自家人的猜疑羈絆,往往比敵人的刀劍造成的傷害更大。

正感慨間,猛然間王伏寶扭過頭來,衝著糧隊奮力揮手。

「全體戒備,護住糧車!」程名振見狀,立刻憑著多年養成的本能下達了命令。

「不要慌,推著糧車先前衝!」石瓚的反應速度也不慢,扯開嗓子衝著大隊人馬喊道。

命令雖然發得及時,士卒們依舊亂作了一團。石瓚策馬衝進隊伍,用刀鞘來回亂抽。忙碌了好一陣兒,終於把隊形給穩住了。再看王伏寶,已經帶領兵馬衝到了隊伍最前方,遙遙地攔住幾十號衣衫不整計程車卒,大聲喝問。「誰帶的隊伍?怎麼這樣狼狽?」

「走,走,快走,再不走就來不及了!」來的不是敵軍,而是幾個逃難而來的自家士卒。馬背上的騎手渾身染滿了鮮血,也不知道是他自己的還是別人的。「李仲堅,李仲堅就在前邊!」

「李仲堅,你是說裡遇到了李仲堅?」王伏寶一把扳住對方肩膀,大聲追問。

對方的身材比他還高大,一搬之下,卻直接從馬上掉了下來。王伏寶一把沒拉穩,也跟著滾落於地,雙手死死將對方拖起來,搖晃著問,「老雄,老雄,到底怎麼回事。李仲堅在哪?」

「老雄,雄闊海?」策馬趕過來的程名振聞聽,渾身上下的汗毛都豎了起來。雄闊海的膂力在洺州營裡堪稱第一,三百多斤的石頭碾子隨便就可以舉幾十下。前兩年又受過羅成的指點,武藝突飛猛進,兩軍陣前拼命,一般人根本跟他走不了三招。先前程名振之所以派他去護送糧車,看中的就是這一點。即便中途遇到劫殺,雄闊海未必能護住糧食,自己衝回來報信總沒問題。誰料一晚上不見,三千騎兵只剩下了這麼幾個,連雄闊海本人被傷到了如此地步!

「李仲堅,李仲堅就在易水河南岸藏著!快走,馬上,馬上他就可能追過來!」雄闊海一邊回話,一邊大口大口的吐血。程名振看得心如刀割,趕緊跳下坐騎,從王伏寶手中搶下雄闊海。「你慢慢說,彆著急。奶奶的,都是死人啊,拿袋子水來!」

左右侍衛早已嚇得沒有思想,聽見程名振怒喝,終於稍稍回過些心神,跌跌撞撞地取來冷水。程名振接過水袋在手,把雄闊海放在膝蓋上,慢慢喂送。喝了幾小口水之後,雄闊海終於緩過些精神,看了看四周,慘然說道:「教頭,走吧。這仗不可能翻盤了。李仲堅卡死了糧道。竇王爺已經看到了我們,但援軍就是過不了河!」

「援軍,你是說竇王爺知道你們中了埋伏!」王伏寶蹲下身體,看著雄闊海的眼睛追問。

雄闊海慘然一笑,露出滿嘴通紅的牙齒。「看到了!咳咳,沒用!咳咳!李仲堅派兵頂在河岸,咱們的人根本殺不過來。」

「嗡!」王伏寶感覺自己腦袋裡有無數馬蜂在飛,眼前的日光通亮,照得整個世界都成了雪白色。李仲堅回來了,不在易縣城裡,而是把人馬埋伏在了易水南岸。竇建德要想跟他決戰,必須強渡易水。而眼下秋汛正急,博陵軍可以從容半渡而擊。如果竇建德不顧側翼威脅,繼續攻打易縣,恐怕沒等將縣城攻下,竇家軍已經糧盡援絕!

「走,走,回平恩。能撤回去多少是多少!」雄闊海已經筋疲力盡,念念不忘的還是催促大夥儘早脫離戰場。從易水河畔帶著一身的傷跌跌撞撞跑到這裡,天知道他怎麼堅持下來的。也就是他,若換了旁人,恐怕半路上早已油盡燈枯。

「走,走啊!」見沒人聽自己的建議,雄闊海伸直脖頸,繼續大喊。嗓子眼兒猛然一甜,一口鮮紅的熱血又噴將出來。

程名振躲避不及,被熱血噴了滿身。雙手一用力,他將雄闊海平託而起。「王大哥,前路如何也去不得了。此刻派人繞路給老竇送個信,及早撤離,竇家軍也許還能平安脫身」

「你跟石頭帶著糧車,沿原路緩緩退向鮮虞。必要之時,可以丟下糧食!」關鍵時刻,王伏寶身上立刻顯現出大將風度,揮了揮胳膊,沉聲命令。

「諾!」程名振也不多囉嗦,抱著雄闊海一躬身,轉頭而去。

「你呢?給老竇送信不用親自去吧!」石瓚關心王伏寶的安危,走了幾步後又扭過頭來,低聲追問。

「你甭管那麼多了。我這條命本來就是老竇的!」王伏寶笑了笑,大聲回應。「能跟李大將軍正面一戰,乃武將之榮。走了,咱們就此別過!」

說罷,一帶坐騎,風一般衝向北方。剩下的兩千多騎兵毫不猶豫,跟在主將身後,捲起一股濃濃的煙塵。

遮天蔽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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