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快哉風 第一章 問鼎(一)

春雨,淅淅瀝瀝。從立春那一天開始一直到小滿,隔三差五就是一場,幾乎從沒耽誤過。田野裡,山坡上,一層層綠色藉著雨水的滋潤,就像拿畫筆刷上去般,生機勃勃。河岸邊,水渠旁,麥,谷,椒、稻,莊戶人家賴以活命的根本也都吸足了水分,長得茂盛茁壯。天空中,白雲下,畫眉、黃鸝、燕子、布穀,群來群往,淺吟低唱,宣示著一個豐年的到來。

這是一個難得的好年景。天氣暖得早,雨水給得足,地裡的蟲子生得少。更難得的是,隨著竇建德、李淵、李密、蕭憲、杜伏威等豪傑的陸續崛起,原來四處縱橫的那些小堡寨,小綹子滅的滅,散的散、被招降的被招降,再無暇出山禍害百姓了。而為了爭奪民心,為日後的問鼎逐鹿做準備,各路豪傑紛紛推出了一系列有利百姓的好政策,輕賦薄役,均田減糧,原先只恨自己收斂得不多,此刻卻唯恐自己這邊向民間的讓利太少,把百姓都趕到別人的治下去。

中原的老百姓是最不好記仇的,只要你給他們一條活路,他們很容易就忘了你原來的那些作為。換句話說,你曾經是山賊也好,高官也罷,他們都不太計較。只要你現在少收點兒田賦,少收點兒市稅,再多少約束點兒手下弟兄讓他們不要隨意搶男霸女,你就是百姓們的青天大老爺。他們願意世世代代供奉你,把你當真龍天子頂禮膜拜!

除了眼前的田產和頭頂的諸侯派來的官吏,遠在江南和塞外發生的事情百姓們就很少關心了。一則因為距離太遠,雷霆雨露都分攤不到大夥頭上,哭也好笑也罷都是別人的事情,與我何干?其二則是因為訊息傳得慢,連續多年的兵荒馬亂導致商賈幾乎斷絕,別的地方發生的事情傳到自家門口,早就晚了三春了,關心也是瞎關心,有那個閒工夫,還不如耪兩壟地去!長樂王也好,唐王也罷,鄭王也好,哪家王爺到了秋天,還不得多少收回點本錢去?春天時借了人家的糧種,農具都不是白借的。得講究有借有還,有本有利。雖然新上任的官老爺們一個個笑得都跟菩薩似的,可咱總不能識抬舉,非惹人翻臉不是?

相比於平頭百姓們簡單而容易滿足的心思而言,地方上的豪門大戶,還有讀書人們回憶起大業十三年冬到大業十四年夏這幾個月來,可就覺得太驚心動魄了。起先是突厥人集傾國之兵南下,大有重演五胡之亂的勢頭。可還沒等大夥決定是舉家難逃呢還是留下來‘順天應命’?博陵軍大總管李仲堅已經帶著自家兵馬上了長城。

對於李仲堅的固執和愚忠,很多人私下裡都嗤之以鼻。「螳臂擋車,他還以為自己是原先那個冠軍大將軍麼?光憑著博陵六郡拿點兒的力量,他憑什麼阻擋阿史那家族的四十萬狼騎?」出乎大夥預料的是,笑聲未落,唐王李淵的兵馬,長樂王竇建德的部屬,河間郡守王琮的鄉勇,尉州遲德睿的嘍囉,幽州羅藝的鐵騎,北方大地上,一干有名號的,沒名號的,曾經投降過突厥的,與突厥人不共戴天的江湖豪傑,都先後殺到了長城腳下。乒乒乓乓一場惡戰下來,血流漂杵,卻令狼騎最終也沒能越過長城半步!

「看來大隋氣數未盡!」聽聞來自北方的捷報,很多士紳賢達在心中暗自琢磨。可好訊息帶來的興奮勁兒還沒等過去,噩耗緊跟著就從南方傳了過來。最受大隋皇帝陛下器重的宇文家造反,將隋帝楊廣,蜀王楊秀,齊王楊暕等皇親國戚殺了乾乾淨淨。覆巢之下,豈有完卵?混亂當中,內史待郎虞世基、御史大夫裴蘊、左翊衛大將軍來護兒、秘書監袁充、右翊衛將軍宇文協、千牛宇文皛、梁公蕭鉅等一干權臣貴胄全都稀裡糊塗掉了腦袋。

雖然早在兩三年之前,大隋天子楊廣就成了擺設。可有這麼個擺設在和沒這麼個擺設在,畢竟還是有些差距的。楊廣活著的時候,雖然世家大族和讀書子弟們都腹誹他,覺得他是個古今少有的昏君,可只要他活著,大夥就可以繼續稀裡糊塗地過日子,不用急著站隊。如今楊廣死了,等於將眾人最後自我欺騙的遮眼布也摘了去。大夥抬頭一看,西邊立了個代王做皇帝,南邊立了秦王做天子,東邊立了越王穿龍袍。到底哪家是真命天子?哪家是逆子二臣?誰也說不清楚。可唯一清楚的有一點,三個大隋天子都沒實權,他們背後的李淵、宇文化及和王世充,才是真正的捉刀客。

如果光要面對三個捉刀客也好,豪門大戶家中的才俊不止一個。分三個方向均勻投注,就像三國時代的諸葛家一樣,總也有投對的時候。可如今除了李淵、宇文化及和王世充三個捉刀客之外,在大隋的土地上,還活躍著李淵、竇建德、杜扶威、薛舉等大大小小二十餘家諸侯。這下可讓喜歡多頭下注的世家大族們傻了眼。族中才俊再多,也不夠這麼多「真龍天子」分啊。可萬一哪一注押漏了,而那個方向偏偏是真正的王氣所在,那可就麻煩大了!在天下這張賭桌上賭的可不是真金白銀,而是整個家族的前程和無數子弟的性命。押對了寶,隨著新天子江山一統,整個家族都跟著被輔佐物件飛黃騰達。然而一旦壓錯了寶,則意味著萬劫不復。即便新皇帝大度不找你麻煩,家中的田產、財貨也無法抵擋從龍成功者們的窺探。只要新崛起的家族揮揮手,舊的家族改名換姓,也不過是轉瞬之間的事。

沒法面面俱到,找其中最有可能得天下的幾處下注總行了吧?有聰明的家主私下裡做出決定。但很快,他就發現自己的這個決定是多麼的不靠譜。那些捉刀客和各路諸侯們,居然一時分不出高低來。按地盤大小和兵力多寡,本來唐公李淵執天下牛耳。特別是在他得到了博陵大總管李仲堅和幽州大總管羅藝二人的擁戴後,隱隱已經透出了捨我其誰的味道。可長城上一場惡戰,由於中原豪傑們是倉促走到一起的,彼此之間配合生疏,導致參戰各方損失慘重。其中尤其以李仲堅麾下的博陵精銳和羅藝麾下的虎賁鐵騎為甚,一戰之後,二人立刻宣告從爭奪天下這盤大棋上出局。作為參戰的主力之一,李淵麾下將士的損失也不小。長子建成和次子世民二人的部眾折損近半,而長女婉兒麾下的十餘萬娘子軍戰後歸建的人數不足五千,其餘兵馬,包括主帥李婉兒、大將王元通、齊破凝在內,都化作了守護邊關的千秋雄鬼!

李淵的實力一降,其他各路諸侯的頭上立刻又重新出現了曙光。憑著翟讓留下的厚實家底和上洛、黎陽兩座大糧倉,魏公李密策馬馳騁,將東起文登,西到許昌的大片膏腴之地囊括在手。不甘讓李密專美於前,大隋鄭國公王世充拍案而起。藉助東都洛陽內留存的皇家財富和大隋內府兵的一點餘燼,東征西討,先擊敗李淵麾下大將柴紹,重奪宜陽。緊跟著又重創李密,拿下偃師。居然在李密和李淵兩大勢力之間打出一片廣闊的天地來。長樂王竇建德也不肯落後,將長城之戰撤下來的兵馬略加休整,立即撲向河間。面對前幾天還是盟友的竇家軍大將王伏寶的猛攻,河間郡守王琮苦苦掙扎了兩個多月。直到楊廣被殺的訊息傳來,才終於放棄了為大隋守節的念頭,命部將開啟城門,將手中的半個河間郡完整奉獻給了竇建德。

拿下了大半個河間郡之後,竇建德得隴望蜀,試探著將觸角向西伸了伸。結果在滹沱河西岸的博野縣郊外「不小心」碰到了李仲堅麾下的數千殘兵,被對方碰了個頭破血流。虧得王伏寶救援的及時,才能全身而退,沒把剛剛到手的半個河間郡又丟出去。

竇建德的擴張受阻,李淵、李仲堅叔侄二人的實力再度令大夥刮目相看。他們叔侄好似百足之蟲,死而不僵。而黃河以北的其他諸侯是螞蟻之群,聯合起來足以吞噬巨象。一時間,黃河南北各路勢力居然形成了短暫的膠著之勢。誰也吞不下誰,誰也滅不了誰。只能先壓一壓各自的野心,將打出去的拳頭紛紛收回來,在內政和精兵兩方面暗下功夫。

黃河兩岸的豪傑攪成了一鍋粥,長江兩岸的豪傑們豈能袖手旁觀?趁著楊廣被殺形成的大混亂,羅縣豪傑蕭銑在岳陽稱帝,國號為大梁。旋即以傾國之兵南下,攻克漢陽、珠崖等地,實力直抵交趾,兵力擴大到了四十萬。

幾乎在蕭銑四下攻城掠地的同時,江淮豪傑杜扶威破高郵,佔厲陽,自號大隋東南大總管。以好友輔公祏為長史,義子王雄誕為大將軍,剿滅盤踞在江淮各地的綠林豪傑一百餘家,殺豪強三十餘姓,使得淮河兩岸氣象一新。

受到杜伏威的啟發,宇文化及在江都殺豪強以籌軍資,王世充在東都除權臣,抄其家以充國庫。李淵在長安為其麾下將士籌餉,毀宮室二十餘座,殺大隋舊臣四十餘家。剎那間,很多尚在猶豫觀望的腦袋沒等弄清楚天下大勢,就已經滾滾落地。

說來也怪,當這些被世人視作國之棟樑的家族紛紛覆滅後,千瘡百孔的中原,卻重新透出了勃勃生機!

「怎麼會這樣?」程名振將最新送到的密報小心翼翼地放進距離自己最近的一個柳條筐裡,然後苦笑著搖頭。

這一招他是學自竇建德。對方當年的實力頂多與張金稱齊平,卻因為善於把握機會,趁著高士達、劉霸道、格謙等綠林豪傑敗亡,李仲堅又奉命南下對付瓦崗寨的空當,穩穩地將河北綠林道大當家的金印握在了掌心。可以說,如今竇家軍治下六郡,有一半以上是竇建德巧取而得,而不是憑實力硬攻下來的。放眼天下,如果竇王爺把握局勢的能力第二,基本上就無人敢自稱第一。

而把握機會的必要條件有三,其一,視野足夠開闊,能看到別人看不到的高度和廣度。其二,訊息足夠靈通,天南地北所發生的大事,一定時間內必須有所瞭解。其三,心思足夠敏銳,能把所看到的,所聽聞的資訊綜合起來,從一團亂麻中得出對自己最有利的那個結論。

也算是吸取了先前自己只顧著眼前一畝三分地,不問身外寒暑的教訓吧,轉行做了文官以後,程名振沒少在以上三個方面下功夫。如今無論是在**河南岸瓦崗軍的地盤,還是在太行山以西李淵的地盤,洺州營都安**了不少眼線。藉著北運河水道與井陘關山路重新開通的便利,各式各樣的訊息、諜報傳聞混在行商和百姓之間,源源不斷送到了程名振的案頭。

拿到密報後,幕僚們先根據密報所涉及的物件,將其分為東、南、西、北四大類,歸置到四個柳條筐裡。然後於每個柳條筐裡中再將情報分為輕、重、緩、急四小類,整整齊齊地碼放成堆。

程名振剛才放下的情報,是一則涉及到緊鄰李淵施政措施的訊息。藉著籌集軍餉的由頭,李淵將屬於大隋朝皇家二十餘座行宮劫掠一空。並且以「勾結叛逆,妄圖謀反」之罪,將京師中的豪門大姓滅了四十餘家。同樣的訊息,他在南方的杜扶威和洛陽城的王世充兩人的治下也有細作送來過。從旁觀者角度看,王世充、李淵、杜伏威三人所用藉口略有不同,殺人斂財的本質卻一模一樣。

然而,如果說杜扶威跟地方豪強過不去,還不令人感到奇怪,畢竟杜扶威出身於草莽,跟豪門大戶有著與生俱來的矛盾。但李淵和王世充兩個本身可都是靠豪強支援才上的位,他們現在掉過頭來剷平豪強的舉動,看上去就有些自毀根基的味道了?

「要我說沒什麼好奇怪的,不得不為而已!」王二毛程名振剛放下的那份密報封皮上的標記,立刻給出了自己的答案。「亂了這麼多年,平頭百姓家裡再也刮不出油水。而兵須吃糧,官須給俸,不從世家大族身上刮點兒,王世充和李老嫗兩個還能自己變出錢來不成?」

「可這並不穩妥。可解一時之急,卻不是長久之計。」程名振先是點頭,然後又輕輕搖頭。「且不說會令追隨者中有人心寒。即便僅僅是剷除那些曾經與自己作對的世家,也不過是用新的世家代替舊人的位置而已。天長日久,誰還能保證他們始終與當政者一條心!」

「也對!可千百年來,誰還有更好的辦法?」王二毛笑了笑,目光變得無限深邃。「呵呵,葉茂之樹,其下寸草難生。把樹砍倒,草從中必然會有新的樹苗長起來,最後還是寸草難生!呵呵,這個局千百年來無人解得,千百年後,恐怕也未必有人能解得!」

二人如參禪般一番高論,早就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雄闊海距離王二毛最近,晃晃滿是汗水的大腦袋,笑呵呵地說道:「砍掉一批,總比一個不砍的強。如果楊廣在世時能拿出李淵一半兒狠勁兒來,也不至於稀裡糊塗的掉了腦袋。」

「所謂世家大族,不過是褲襠裡的蝨子罷了!早捏死一些,世道早乾淨一些!」伍天錫緊隨其後,低聲感慨。

「嗯!這個典故用得倒也恰當!」程名振笑著側過頭,目光裡帶上了幾分嘉許。「天錫最新肯定沒少讀書,連阮步兵的文章都能記得!」

提到文字的出處,伍天錫立刻怯了場,趕緊站起來,咧著嘴解釋,「沒,沒,教頭千萬別誇我。我也是幾個月前在長城上聽博陵軍的人說過一嘴,覺得解氣,所以就記住了。其實,什麼阮步兵阮騎兵的,即便他認識俺,俺也不認識他。「話音一落,滿堂皆笑。就連站在門口當值的侍衛,也忍不住將頭側開,以手掩嘴。笑過之後,不少人看向伍天錫的目光卻露出了幾分羨慕。長城之上,長城之上。也就是伍將軍這種豪傑,才有資格到長城上走一遭。十五萬中原子弟硬抗四十萬狼騎,不用親眼目睹,想想都覺得威風。

「原來是李仲堅這廝說的!這廝,當年想必是吃盡了豪門大戶的苦頭!」聽伍天錫解釋說褲襠之典故來自博陵軍,程名振立刻不覺得驚詫了。放眼天下,也就是自己這位近鄰,擁有如此強悍的實力,卻不曾為了如畫江山而動心。也許其曾經動心過,但他卻出於種種原因沒有付諸於行動。白白便宜了李老嫗,讓他憑著一個庶出的女兒就換回了六郡膏腴之地。

「那人是個真豪傑!」伍天錫又接過程名振的話頭,言語中充滿了對李仲堅的推崇。「咱們做武將的,這輩子能做到李仲堅那份上,也就夠了。未必非要當獨霸一方,卻在天王老子面前,也敢直著腰桿子說話!」

類似的話,眾人在他嘴裡顯然聽到過不止一遍。所以也不擔心程名振生氣,笑呵呵地打趣道:「你把博陵軍吹得那樣玄乎,不是滅自己威風麼?萬一李仲堅哪天帶兵南下,你老伍如何跟他面對面較量?」

「有何不敢?」伍天錫挺起**脯,豪氣滿懷,「能與此人對面一搏,乃武將之榮。即便不勝,死有何妨」

「還是怕了!」眾人又笑,七嘴八舌地奚落伍天錫沒有底氣。伍天錫聽了,也不懊惱,搖了搖頭,低聲嘆道:「你們沒見當時的情況。見到後,肯定不會說嘴。我當年跟在桑顯和身後,也算跟不少名將打過照面兒。可沒有一人,能達到李仲堅那種境界。桑顯和不行,來護耳不行,曲突通也不行,即便是當年的麥鐵杖老將軍,也達不到!」

眾人聽聞,愈發覺得不服氣。笑著向上看了一眼,故意逗伍天錫出醜,「教頭呢,教頭跟姓李的,誰更高明一些?」

「難說!」伍天錫一點兒都不*,根本不往圈套裡邊鑽。「各帶一哨兵馬列陣而戰,教頭可能拿不下李仲堅。但教頭用兵向來是不拘於形式,總在人意想不到處有神來之筆,李仲堅則太方正了,比較容易吃虧!」

「你這馬屁精!」見伍天錫滑不留手,大夥齊聲啐道。伍天錫先生抱著腦袋呵呵笑了一會兒,然後把笑容一收,正色回應,「這話也不是我說的。是王伏寶王大將軍說的。你們罵我不要緊,罵王大將軍,仔細自己的皮!」

「呸呸!你少扯虎皮做大旗!」眾人氣得直啐,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了程名振。然而程名振的心思好像不在這邊,只是輕輕笑了笑,就又把目光放到了手邊密報上。

那是一份來自南方的密報,安**在虎牢一帶的眼線探聽到,東都洛陽有人主張招安瓦崗軍,欲借其勢討伐宇文化及。王世充對此猶豫不定,但權臣元文都、盧楚等人卻仰慕李密的文采和名頭,認為此計可行。雙方在皇帝楊泰面前幾番爭執,最後不了了之。

「元文都是找死了!」程名振將這個密報放在了身側收攏廢棄物品的柳條筐中,不再為此浪費精力。洛陽城中的皇帝楊泰是王世充所立,東都的兵權也都在王世充和他的親信之手。元文都等人仗wαp.16kxs.com著自己的名頭和官職跟王世充叫勁兒,估計用不了多久,這些傢伙的家產就會變成王世充的軍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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