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名振剛才觀察過敵軍動向,知道僅僅憑著幾個人勇武很難拿下這一仗。沉吟了一下,搖頭說道:「先不急,等其他弟兄都喘過這口氣來。大夥沒你體力好,現在就動手,怕是跟不上你!」
「再等,怕是天就亮了!」雄闊海加入洺州軍晚,還沒像其他人那樣對程名振盲目信從。皺著眉頭看了一眼猩紅色的夜空,悶聲悶氣地提醒。
如果天光大亮,洺州軍的虛實就會被另外兩支隋軍看出來,疑兵之計被拆穿後,大夥更容易陷入危險境地。程名振也一直為此事而擔憂,聽了雄闊海的話,便不再耽擱。用手指了指敵軍的側翼,低聲問道:「雄校尉,如果把你麾下的弟兄補足了數,你能不能斜著從那裡給我撕開一道口子!砍翻帥旗!!」
雄闊海將大棍在半空中晃了晃,毫不猶豫地回應,「您瞧好吧,教頭。甭給我補人,我就帶原來那幫弟兄就成。」
罷,他扭過頭,轉向自己的部屬,「爺幾個,聽到我剛才說什麼了沒?」
「聽到了!」眾人吶喊以應。人都仰慕強,雖然雄闊海的指揮能力差強人意,但其在戰鬥中表現出來的非凡實力,早已經贏得了部屬的尊敬。
「等等,大夥一起上!給你製造機會。」程名振攔住蓄勢待的雄闊海,面孔轉向所有人。「官軍還不服,大夥說咋辦?」
「打他!」「再打他一頓!」過去!」越是通俗易懂的話語此刻越能激起弟兄們計程車氣,眾嘍囉高舉著各式各樣的兵器,目中無人地呼喊。他們當中大多數人只有二十出頭,少部分下巴上剛剛長出了鬍鬚。鎧甲單薄,兵器也五花八門。但他們卻絲毫不為自家裝備的簡陋與寒酸而感到自卑,每個人胸口中燃燒著熊熊戰意。
這一次硬碰後,不知道有多少人能活著走下戰場。剎那間,程名振心裡居然湧起一絲軟弱。但很快,他心中的軟弱便被豪情取代,一支隊伍硬挑三支官軍,在此之前,沒有任何綠林人物膽敢這樣做。而他做了,無論為了保住自家地盤兒,還是為了那點隱藏的虛榮心,都開創了一時先河。
「段清聽令,你部負責推進到敵軍右翼,用弓箭和盾牌纏住敵軍,不讓他們轉身!」帶著一股子狠勁兒和豪情,他聽見自己聲音在大喊。那已經不像平時溫文爾雅的自己,但這個時候一切都變得無所謂。溫文爾雅當不了飯吃,任何人的腦袋瓜子掛在城牆上,用不了三天就會腐爛黑。
「王飛聽令,你部與段清部比肩,互為依託,只准前進,不準後退!」
「孟大鵬聽令,你部正向上前,衝擊敵軍本陣」
「張堂柱聽令,你部緊隨在孟大鵬部後,向敵軍正前方起第二波攻擊!」
諾!」弟兄們一聲接一聲喊著,聲音如火,燒得人熱血***。程名振自己的血也被燒得滾燙,想要再說幾句鼓舞士氣話,嘴巴張了張,卻猛然忘詞。「傳令兵,吹角!」他只好把所有言語彙攏在一句平淡無奇的命令中,扯著嗓子斷喝,然後猛然推上面甲,端平了手中長槊。
有人霹靂般回答的一聲,同時舉起了兵器,快速向前移動。「嗚嗚,嗚嗚,嗚嗚」角聲像受了驚嚇般停滯了片刻,才追趕著大夥的步伐響了起來。如虎嘯高崗,如大河奔流。夜風猛然加大,呼啦啦出著燃燒中的帳篷,赤紅色火焰跳動,跳動,越跳越高,越跳越高。
雙方既然都已經做了決一死戰的打算,洺州軍的一舉一動自然都沒逃過對手的眼睛。發現程名振在初步戰鬥目標落空後,並沒有急著立刻發動第二波攻擊,而是停下來整頓隊伍。虎牙郎將桑顯和心裡油然湧起一股欽佩。
只有慫人才喜歡捏軟柿子,。如果程名振只是個胡衝亂撞的草寇,此戰即便他桑顯和最後力挽狂瀾,也沒有任何榮耀可誇。可如果程名振的表現確實像傳說中那樣英勇機智,左武侯縱使慘勝,勝利的輝煌也足以彌補戰死者心中遺憾。
雙方都儘可能抓緊時間地調整隊形,為即將爆發的惡戰做最後的準備。當洺州軍的畫角昂然吹響時,左武侯的吹鼓手立刻群起而應。兩軍尚未接觸,號角聲先在夜空中交起手來。一方如山呼海嘯,一方如潛龍騰淵,慷慨激揚,桀驁不馴。士卒們身體的血液驟然被加到燃點,隨著主帥一聲令下,轟然炸開,相對著衝了過去。
短短的二百步距離轉瞬即被邁過,雙方的弓箭手都試圖盡最大可能削弱敵人的戰鬥力,卻都沒多少建樹。如此短的時間,即使射藝最嫻熟者頂多也只能發出三箭。其中一大半落到空處,一小半被盾牌隔開,零星幾支命中目標,帶起一團團暗紅色的血霧。
有人倒地,發出淒厲的哀號。卻沒有人施以援手。狹路相逢,稍微的停滯便可能決定戰鬥的勝負。受傷者只能自求多福,在血流盡之前別被自己人踩死。跑動者則張開嘴巴,厲聲狂喊,「殺—啊啊—啊啊———」
「轟!」大地彷彿晃了晃,所有叫喊聲突然停滯,一大團暗紅色的濃霧從兩軍匯聚處猛然騰起,瞬間綻放,妖異如花。雙方正面開始接觸,彼此的前鋒都試圖撕開對方的陣型,長矛巨槊犬牙交錯,挑開對方的防護,刺進對方的身體。格鬥技巧嫻熟者在千鈞一髮之際側向擰身,讓開身體的要害。反應稍慢的人則被槊鋒捅了個對穿,哼都來不及哼,當場氣絕。
「讓開,讓開,擋我者死!」正面隊伍頂在一起,膠著不動後,雙方的側翼也發生了接觸。王飛好容易撈到一次不為他人做嫁衣的機會,興奮得兩眼冒光。一手持刀,一手持盾,砸翻眼前對手,率先擠入敵陣。周圍的左武侯士卒立刻向他聚攏,長矛、橫刀、鐵槊並舉,試圖將他絞殺在陣中。跟在王飛身後的親信脊背挨著脊背緊緊組成一個鐵三角,護住自家將領的身後和兩側,不讓王飛四面受敵。
趁著敵軍右翼的吸引力都被集中到王飛所部身上瞬間。段清瞅準機會,在距離王飛二十步左右的位置,進行了第二次突破。他的選位很狡猾,剛好卡在敵軍隊伍發生變形,底層軍官來不及補好的空擋處。一瞬間,竟直接前衝了近二十步。但便宜買賣到此為止,在桑顯和的指揮下,敵軍的防禦重心迅速向右翼傾斜。段清帶著自己的部下左衝右突,殺得渾身是血,再也難向前多推進半步。
儘管前進道路被敵軍所阻,弟兄們各自陷入了苦戰。段清所發起的這一記強攻還是極大地緩解了王飛等人所受到的壓力。趁著敵軍手忙腳亂的時候,更多洺州軍嘍囉衝入敵陣,與王飛等人匯聚在一處,咬住對方死不鬆口。
左武侯的右翼所承受的壓力如此之大,以至於桑顯和不得不再度調整部署。他吹響號角,命令跟在自己背後的一部分士卒向右翼移動,以免陣型被敵軍攔腰切斷。而在應付著來自右翼壓力的同時,他的目光還得時時刻刻盯緊程名振,以免其從中路製造麻煩。
洺州軍的真正殺招肯定不在右翼,多年的臨陣經驗,令桑顯和的定力遠超常人。眼下右翼和正前方已經形成膠著狀態,每一刻都有數十人慘叫著戰死。但決勝的關鍵點必然不在這兩處,如果程名振只有這兩下子,他就不會憑著一票流賊將河北南部各路郡兵壓得難以抬頭。如果他桑顯和現在就把最後的力量全投入進去,他也對不住自己百戰之後換來的赫赫威名。
發覺桑顯和沒被自己的虛招所調動,程名振只好繼續增加正面攻擊力度。他帶領自己的親兵,從中線一直推進到最前方。與擔任前鋒的張堂柱和孟大鵬等人一起,組成了一把沉重的鐵錘。一下下猛砸,一下下砸得敵陣血肉橫飛。左武侯的前鋒有些抵抗不住,被推著慢慢後退。幾名悍勇的低階將領逆流而上,試圖通過反衝擊來加固本陣防線。程名振將手中長槊凌空投過去,正中當先者的脖頸。笨重的長槊足足刺進了兩尺多深才停頓下來,血順著槊鋒噴湧而出。已經停止呼吸的左武侯軍官卻沒法倒下,被長槊的餘力帶動著,徒勞地於自己的親兵當中打著晃,左搖右擺。終於有人發覺了他的異狀,用手將其攔腰抱住。半空中的長槊由於重量的原因旋轉著掉落,槊纂著地,槊刃割斷了獵物的整個脖頸。
「劉將軍,劉將軍…….」失去將領的親兵放聲乾嚎,瞪起血紅的眼睛衝向程名振所在位置。孟大鵬率先迎上,左手中砍柴斧猛地一揮,將距離自己最近的隋兵卸掉了小半個身子。紅了眼睛的親兵們立刻放棄了程名振,亂紛紛將孟大鵬圍在了中間。正殺得興起的孟大鵬冷笑連連,兩把砍柴的斧頭掄得像風車一般,擋開對自己威脅最大的一根長矛,斧頭衝著敵人前胸口暴露的空門砸過去,擊碎對手的胸骨。隨即,他迅速擰身,將另外一把長矛夾在肋下,單斧順著矛杆橫掃。
持矛的敵兵躲避不及,半個手掌都被斧頭砍掉。孟大鵬暴喝一聲,鬆開矛杆,又是當頭一斧,把抱著手指慘叫的左武侯士卒砸了個腦漿迸裂。
就在這時,程名振也靠上前來。帶領自己的親兵迎住那些紅了眼睛的報仇者。有組織的配合殺人效率永遠好過單打獨鬥,轉瞬間,那位劉將軍的親兵已經被砍殺殆盡。洺州軍的將士們哈哈狂笑幾聲,轉頭奔向下一個目標。
看到敵將如此勇猛,桑顯和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氣。為了不付出太多無謂的犧牲,他將自己身邊武藝最嫻熟的侍衛隊正叫過來,衝著程名振指指點點。那名護衛隊正全身都包著板甲,看上去就像個鐵疙瘩。但動作卻非常利落,拱手領命之後,立即點了二十幾名武藝精熟的老兵,直撲程名振眼前。半途中有洺州軍嘍囉試圖與其交手,居然被他們這夥人一刀一個,全部砍成了碎片。
「陌刀陣!」程名振聽到部屬的慘叫聲,猛然扭頭。他認出了敵將手中的兵刃。那是大隋步戰第一利器,長柄陌刀。當年隋軍以此陣硬撼突厥狼騎,以五百對三千,人一刀,馬一刀,連人帶馬殺得突厥狼騎魂飛魄散,一口氣逃出幾千里不敢回望。
他沒想到自己居然有幸試試陌刀陣的鋒利,苦笑一聲,從親兵手中接過一把長纓。「跟我來,沖垮他們!」沒等程名振發動,校尉張堂柱已經帶隊迎了上去。三十幾杆長槊平端,試圖以楔形槊陣將對方驅散。
「小心!繞開,側面突破!」程名振心頭一緊,大聲提醒。無奈兩軍交手之時,四周過於嘈雜,張堂柱根本沒聽見他的指點。轉眼之間槊陣與陌刀陣相遇,鏗鏘聲刺耳不絕。再一轉眼的功夫,張堂柱握著斷裂的槊杆倒下,雙目圓睜,滿臉不甘。
三十幾杆長槊,只換下了五、六杆陌刀。如此慘烈的交換比令周圍的洺州軍嘍囉俱是一驚。就在這一愣神的功夫裡,身披板甲的左武侯勇士用刀尖向程名振遙指,吶喊一聲,帶領其餘的陌刀手惡狼般撲上。
「結圓陣防禦,注意彼此間配合!」如此情況下,已經容不得程名振閃避。他舉起長矛,正對著攻擊者挑了過去。矛杆被對方用力拍歪,刀鋒急劈而下。程名振擰身避讓,矛杆當做棍棒橫掃。對手身邊的親兵用陌刀硬擋了一記,他的親兵瞅準時機一矛捅向對方小腹。
「啊!」「啊!」慘叫聲不絕於耳。兩名將領都在千鈞一髮之際躲開了敵人的攻擊,二人的親兵卻都付出了生命為代價。程名振快速擰身,又是一記側旋橫掃。以矛為棍,絆向敵將的雙腿。敵將被渾身上下的沉重護甲所累,來不及跳開,竟然把陌刀重重向腳邊一橫,硬擋矛杆。
「鐺!」地一聲,程名振的長矛砸在陌刀鋒刃處,斷為了兩截。與此同時,兩聲慘叫傳來,他左右的親兵分別倒在了敵軍刀下。全身包著板甲的敵將厲聲獰笑,舉起陌刀,便欲給對手致命一擊。還沒等他的刀鋒落下,鼻孔中突然聞見一陣血腥,緊跟著,他的眼睛一澀,淚水源源不斷地流了下來。
「給張校尉報仇!」程名振大叫,收回沾滿血水的戰靴,揮動矛杆擊打對手耳畔。一切有效的殺人手段都是正當手段,流寇作戰,向來沒有光明正大的說法。見到自家主將出其不意用汙泥迷了敵人的眼睛,嘍囉們非但不覺得羞恥,反而有樣學樣,手腳並用,接二連三地將地上的汙血和泥巴朝陌刀手們的臉上糊去。
持陌刀者都是軍中頂級精銳,身上的護甲遠好於普通士卒。但是今天,這身極品鐵甲卻成了他們的累贅。縱使有十幾名嘍囉被陌刀砍翻,其餘的嘍囉們卻堅持不懈,陰招疊出。片刻後,程名振面前的將領被他活活敲暈。另外的十幾名陌刀手或者被泥漿迷住了眼睛後砍死,或者被嘍囉們用繩索絆倒,生生勒死,竟然全軍盡墨。
把這一切看在眼裡的桑顯和氣得七竅生煙,恨不能親自上前,砍下程名振的腦袋以告慰弟兄們在天之靈。正如他所願,收拾掉敵手的程名振撿了把陌刀,衝著左武侯中軍厲聲高呼,「殺,殺桑顯和!」
「嗚嗚,嗚嗚,嗚嗚————-」親兵奮力吹響號角,宣佈最後一擊開始。段清、王飛、孟大鵬等人立刻響應,拼著全身力氣向中軍猛衝。
「就這點伎倆?」桑顯和怒極之下,反而愈發懷疑程名振在使詐。右翼和前軍都打成了一團糟,他的左翼所遭受到的攻擊卻一直不痛不癢。據那邊的將領派來的親兵彙報,有一名傻乎乎的黑大漢多次發起的衝擊,但每次都被大夥齊心協力打了回去。
「如果主攻方向真的在左翼,程名振所付出的代價也忒大了些!「望著越來越激烈的戰況,桑顯和皺著眉頭暗想。如果換了他與對方易地而處,他絕不會讓屬下做這麼大的犧牲。可以預見,這一仗即便洺州軍僥倖取勝,其本身也必傷筋動骨。天亮後,魏德深和段令名二人隨便一個領軍殺過來,都足以將洺州軍殺得片甲不留。
正猶豫間,他突然聽見自己的左翼傳來一陣嘈雜。「啊——「「啊-——」「呀,小心——」。桑顯和心中一緊,迅速回頭,看見一名鐵塔般的壯漢揮舞著根著了火的大棍子,迅速向自己這邊跑來。
整個左翼幾乎都圍繞此人而動。幾十名殺得渾身是血的洺州流寇跟著黑大漢在跑,更多的左武侯士卒則緊緊地追在洺州流寇之後。沒人再能擋住這傢伙,桑顯和身邊先後有數名忠勇的親兵捨身撲上,被此人用兩頭帶火的大棍子左右一撩,都灰頭土臉的敗到了一旁。
沒等桑顯和調整部署,壯漢已經殺到他眼前。「讓開了,砍帥旗的來了!」此人瘋瘋癲癲的大叫,將棍子上的兩團火球來回亂滾。桑顯和的親兵不怕死,卻經不住燒,要麼被點著了頭髮,要麼被火星濺傷了眼睛,狼奔豚突,抱頭鼠竄。
「給我拿下他!」見對方馬上就要衝到帥旗下了,桑顯和不得不將手中的預備隊派了上去。前方、左右兩翼的敵軍都出現了,程名振的所有招數已經用完。拿下黑大個兒後,接下來便是他桑顯和的時間,他要用敵人血與火給流寇們一個教訓,告訴他們如何才是一個合格的將領,如何指揮作戰。
「諾!」早已迫不及待的左武侯後備部隊大聲回應,然後齊齊的轉身,潮湧般撲向黑大個兒等人。看到自己一下子招出來這麼多隋兵隋將,黑大個兒雄闊海知道無論如何也殺不到帥旗下了,急得哇哇大叫。掄起兩頭綁著火把的大棍子轉了半圈,再度迫開臨近自己的隋兵。然後雙手猛然一鬆,「招傢伙吧,你!」。大棍像只風火輪般從空中掠過,直奔桑顯和的帥旗。
眾隋軍將士未曾料到到雄闊海會玩這樣一手,紛紛舉兵器阻擋,哪裡還擋得及。耳畔只聽「啪」地一聲脆響,兩頭帶火的木棍飛過三十餘步距離,正砸在旗杆中央。硬木做的旗杆晃了幾晃,終歸又挺直。沒等旁觀者歡撥出聲兒,一道火苗順著旗角竄了起來,頃刻間蔓延到了整個旗面。
「旗子被我點了,旗子被我點了!」雄闊海唯恐別人不知道壞事是自己乾的,舉著手臂高呼。喊完了,他躬身從地上抄起一根長槊,倒拖著向戰陣外跑去。一邊跑,一邊繼續叫嚷道:「走嘍,走嘍,完成任務嘍,風緊扯呼!」
「帥旗著火了,桑顯和敗了!」程名振麾下沒有一個省油的主兒,看到敵方帥旗被雄闊海點燃,立刻扯著嗓子嚷嚷起來。
「胡說!勝負未定!」桑顯和氣得鼻子都歪了,情不自禁地開口反駁。他的聲音卻被更高的吶喊聲所吞沒,「帥旗著火了,桑顯和敗了!官兵兄弟們,趕緊扯呼吧!」
這都是哪根哪啊?桑顯和簡直是哭笑不得。帥旗代表著一軍之威嚴,中途被敵軍毀掉,的確有損於左武侯計程車氣。但此刻左武侯陣型完整,後備力量充足,距離戰敗差著何止十萬八千里。恨恨的看了一眼潰圍而出的雄闊海,他咬牙切齒地命令,「吹角,不理左翼,所有弟兄向正前方進攻,一舉拿下程賊!」
「諾!」傳令兵拱手領命,聲音卻遠不如先前洪亮。剛剛把畫角舉到嘴邊,猛然間,身背後有高亢的角聲搶先響了起來。「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殺,殺桑顯和。河北道的各路弟兄們,併肩子上啊!」伴著角聲,千百人齊聲吶喊。左武侯計程車卒無法忽略身後,忍不住回頭張望,只看見自己的背後不知道殺來了多少綠林豪傑,燈球火把匯聚成了一道洪流。
「有埋伏!」
「敵軍在後面!」
將士們一個個驚撥出聲。先是被敵軍夜襲,緊跟著帥旗被焚,他們的心理承受力已經到了極限。而背後猛然殺來的敵軍則成了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無論是真的千軍萬馬,還是聊聊幾百嘍囉,都足以讓大夥聞風喪膽。
「殺啊,別跑了桑顯和!」
「殺啊,併肩子上!」
不管來得是哪路人馬,都令洺州軍士氣大振。眾頭領、嘍囉們高聲吶喊,攻勢如潮。桑顯和依舊試圖挽回殘局,指揮卻完全失靈。袍澤們再也無法陪著他送死,搶在敵軍合圍之前分成數股,一鬨而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