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猛獸行 第二章 紫騮(二)

「這幫狗眼看人低的鼠輩!」校尉周文咬著牙,不讓自己的怒意在弟兄們前表現出來。都給人困在孤城裡邊了,那些右武侯將領居然還一個個人五人六,彷彿剛剛打了大勝仗般。如果真的有本事,出城去找程名振拼命去啊?恐怕沒等到人家營門口,就又掉進陷阱裡了吧!

外面的雪地裡,肯定到處都是陷阱。一想到那些平素瞧不起自己的傢伙轉眼就陷阱裡被竹籤穿成篩子的慘狀,週二公子心裡就覺得無比痛快。這些個愚蠢的傢伙,卑賤的傢伙,除了對老東西惟命是從外,還懂什麼?!這些傢伙居然也能在府兵裡做將軍,無怪乎大隋朝陳兵百萬,都拿不下一個小小的高句麗?!

如果換了我去指揮那百萬大軍……。曾經無數次,校尉周文熱血澎湃地想。百萬大軍啊,那是何等壯觀的景象。一人一口吐沫,都能把遼東城給沖垮。投鞭斷流,展旗成雲,而自己帶著他們,可以輕而易舉地奪取功名,拜將封侯。到那時,非但仇人程名振和張金稱會被碾成齏粉,連同那些曾經辜負了周家,見死不救,落井下石的王八蛋,都要趕著趟兒跑到他面前來,痛哭流涕地懺悔,捶胸頓足的謝罪。

而那時,他將大度地原諒忘恩負義者。對一切背叛和涼薄的行為都既往不咎。只要他們能從此改過,永遠感激他,忠於他,成為他繼續向上的助臂,他願意將自己的榮華富貴與大夥分享。

類似的夢,幾乎每個晚上他都會不厭其煩地做一次。有時是躺在床上做,有時是對著油燈,睜著眼睛做。每次做夢的時候,他都會渾身發熱,脊背僵直。而第二天早上醒來,他才能抖擻精神,去面對平庸、暗淡的現實。

夢想很虛妄,周文自己也清楚。但如果連夢想都沒有了,他不知道自己會不會立刻瘋掉。眼前的現實是那樣的黯淡,黯淡到令人無法呼吸。從郡兵校尉升到都尉,至少需要五到七年的時間。而都尉和郡丞、通守之間的距離,並不比從嶺南到遼東近多少。如果做不到郡丞,他就沒機會單獨指揮一支軍隊。如果連單獨指揮一支軍隊的機會都沒有,他又拿什麼去給周家冤死的老少報仇雪恨?

滅族仇人程名振已經做到鉅鹿澤九當家的位置了。假以時日,此人說不定能執掌整個鉅鹿澤。而他周文,卻一直在校尉的級別上徘徊不前。甚至連這個校尉,也是靠妻子的出錢買來的,帶著無盡屈辱!

那是程名振給妻子的錢。而程名振之所以大發善心放了自己,並給了自己和妻子一筆金銀珠寶作為生活的資本,是因為妻子跟他上了床。雖然從來沒向像小杏花證實過自己的推測,但校尉周文相信自己的判斷力。天底下沒有白撿的財寶,如果不是小杏花跟他上了床,程名振憑什麼會大發善心?憑什麼會冒著得罪張金稱的風險網開一面?

每每想到這一層,周文的心思都會變得非常沉靜。他可以沉靜地面對世間一切白眼,沉靜地忽略馮孝慈對自己的不信任,沉靜的忍受府兵將領對自己的冷嘲熱諷。因為這些屈辱,這些忍耐,比起小杏花揹著自己跟程名振在床上翻滾都算不了什麼。他相信早晚會有那麼一天,自己會把這些屈辱加倍地撈回來,擊垮程名振,活捉他,當著小杏花的面拆穿他們兩個的**,將他們兩個綁在柴堆上一起燒成灰。不,應該分開燒,讓這兩個狗男女再也走不到一塊,即便化作灰,也要一個扔進大海,一個埋到山頂。

在某種時候,仇恨和夢想一樣可以成為人生的動力。在仇恨和夢想的雙重支撐下,現在的周文,已經早已脫胎換骨。他不再是那個只懂得討好女人的週二公子,他已經知道如何經營自己的勢力範圍,如何為自己贏取晉身之階。就像現在,大批的右武侯將領陣亡,等於在他這個郡兵校尉頭頂上開了一扇窗。只要把握住機會贏得姓馮的那老傢伙的讚賞,他便有可能躍過郡兵校尉、都尉、郡丞、通守這條無比艱難的道路,一躍擠入大隋府軍,成為其中一名郎將,甚至將軍。

而贏得老傢伙讚賞的最佳辦法就是挽救這支陷入困境的殘兵。白天他沒能如願說出儘早放棄滏陽的建議,到了晚上,還可以再私下裡跟老傢伙溝通一下。相信老傢伙現在之所以困守孤城,只是因為沒找到合適的臺階下。如果有人告訴他退卻是為了儲存右武侯的火種,尋找機會還能捲土重來的話,相信老傢伙會爽快的順坡下驢。

周文是個勇於行動的人。想好了細節,就準備付諸實施。但就在他走出就寢院落的時候,卻被幾個郡兵同僚給堵住了去路。

「校尉大人這麼晚了還準備出門啊?」黑暗中,幾名操著黎陽本地口音的郡兵軍官低聲問候。

「嗯,我準備去縣衙一趟!」對於自己可以隨意出入縣衙的事實,周文也不向眾人隱瞞。與此相反,他一直將此作為一種炫耀,藉機強制同級別的郡兵官員向自己低頭。

這回,他的炫耀卻起到了相反的效果。許鬍子,黃建武、阮君明幾個郡兵軍官先後從陰暗處走出來,用胸脯將其頂回了院子門口。

「你們幾個這是幹什麼?」周文被弄了個措手不及,一邊招架,一邊罵罵咧咧的質問。雖然大夥級別都差不多,平素這幾位同僚卻對他十分容讓。而今天,幾個傢伙卻好像都吃錯了藥,鼻孔和眼睛隨時都可能噴出火來。

「幹什麼?」許鬍子向前又走了一步,用眼睛釘住周文的眼睛。那種感覺非常難受,就像被一條瘋狗給咬住了喉嚨,氣都無法喘均勻。周文只能繼續後退,直到腳跟已經碰到了照壁,才勉強支撐住了身軀。

「有話好好說麼?我跟你等又無冤無仇!」儘量把姿態放低些,他喃喃地表白。

「黎陽城已經丟了,你知道不知道?」許鬍子瞪著通紅的眼睛,氣喘如牛。

丟就丟唄,反正滏陽城的糧食足夠大夥吃上半年。第一時間,周文在心裡如是想。但是,他卻立刻裝出一種同情的模樣,以無比低沉的聲音回應道:「我,我不太清楚。如果,如果謠言是真的,我等,我等的家眷,這該死的蟊賊。居然使用如此歹毒的招數!」

「怎可能不是真的?張大人原先每隔三日便有信使與這邊聯絡一次,這回,信使已經半個多月沒見了!」許鬍子稍稍把頭移開了些,恨恨地道。從周文的表現上,他相信此人跟自己能夠同仇敵愾。畢竟周校尉家那個嬌滴滴的小娘子也在黎陽城裡,如果賊軍破城,周家小娘子肯定要第一個被人掠了去。

「那,那大夥準備怎麼辦?」周文立刻換上一幅驚慌的面孔,繼續套眾人的話。許鬍子等人肯定不是來找自己聊天的,他堅信這一點。至於黎陽城破不破,裡邊的人會不會被土匪殺掉,關他什麼事情?他周家的人早就死光了,犯不著為不相干的傢伙傷心。

「馮老賊的家不在黎陽,他當然不在乎。我們準備殺回黎陽去,把自己的家人奪回來!」阮君明接過許鬍子的話頭,毫不保留地向周文介紹。

「不行!」周文的寒毛都豎了起來,跳著腳嚷嚷。

「不行也得行!」黃建武側開半步,用手按住刀柄。「姓周的,我們知道你跟馮老賊走得近,所以才先來找你。今晚你就跟馮老賊去說,他守他的滏陽,爺們回爺們的黎陽,咱們從此之後各走各的道,誰也別礙著誰?」

「不行!」周文從許鬍子的身子下鑽出來,手按刀柄,腳步不斷移動。「他肯定不會答應。如果他不答應,反而調府兵把我等抓起來,大夥誰都得不到好結果。過後朝廷絕對不會為了幾個郡兵頭目怪罪一個三品將軍。咱們死都沒地方喊冤去!」

「那就不告訴他,咱們將黎陽的弟兄召集起來,自己先走!」黃建武、許鬍子、阮君明逞三人品字型散開,將周文困在中間。單打獨鬥,他們誰也沒有拿下週文的把握。但以三敵一,周文卻支援不了幾個回合。

「不妥,不妥!」周文退無可退,笑得臉都僵了。「幾位哥哥別莽撞,咱們,咱們從長計議,從長計議!」

「這不是商量,而是給你個機會!」許鬍子一邊笑,一邊發狠。「姓周的,你不是一直想著升官麼,大夥就給你個機會!如果你出頭帶著大夥一起走,回到黎陽,我等就合力推舉你當都尉。新來的郡守無論是誰,都不能不給大夥這個面子。如果你不答應,哼哼……」

言外之意,不用明說周文也猜得到。他的臉色嚇得慘白,雙眼中卻依稀有火焰跳躍。亂世將至,有實力者便可以稱雄。去勸馮孝慈棄城而走,他並沒絕對的把握。但施恩於黎陽眾郡兵,進而控制住眼前這三個莽夫,卻不是什麼太困難的挑戰。緩緩從腰間抽出橫刀,他將刀刃壓於掌心,「此事非同小可,一旦馮老賊過後追究……」

「我等走了,憑著剩下的那幾個人,能守住滏陽麼?」黃建武咬牙切齒。

「他想殺身成仁,爺們卻在家裡都有老婆孩子!」許鬍子低聲補充。

「那咱們四個立個誓,共同進退,從今往後一損俱損,一榮俱榮!」周文將刀刃從掌心裡邊拖出來,滴下淅淅瀝瀝的血珠。「要麼不做,要做就做得乾淨些,別給自己留後患!」

「怎麼辦,你鬼點子多,我們幾個可以聽你的!」阮君明也割開掌心,將自己的血與周文的血滴在一起。

黃建武和許鬍子兩個互相看了看,相繼割血為誓。他們之所以硬逼周文一道行動,就是看中了此人心思慎密,做事果決的優點。既然對方肯加入,暫時給其些甜頭並不算過分。

抬頭向黑沉沉地天空看了看,周文突然覺得這世界很荒謬。一刻鐘之前,他還想著如何幫助馮孝慈擺脫困境,而現在,他卻不得不將對方踩在腳下。但報仇的渴望很快又讓他的心沉靜下來,沉靜得像一潭死水。

「你到底有辦法沒有?」許鬍子性情急躁,見周文半晌不說話,瞪著眼睛質問。

「先召集心腹,在城裡邊放火!」周文把心一橫,從牙齒縫隙中發出毒蛇般的嘶鳴。「火勢一起,馮孝慈肯定把他的嫡系部屬調往南城,以防流賊趁機攻城。咱們恰好以救火為名召集部屬,直接從東門殺出去!」

「這……」三名同僚面面相覷。他們知道,周文的計策絕對可行。但那樣做了之後,就等於徹底把馮孝慈推向了絕路。百姓們都不是傻子,城中兵馬一亂,他們肯定競相走避。屆時不僅僅是東門,恐怕除了正南之外所有非重點防禦的城門都會四敞大開。而張金稱等人就會像聞到血味的群狼……

「越亂,咱們全身而退的機會越大!」一不做,二不休,周文索性把話交代透徹。「只有右武侯的人全死絕了,咱們才能說是殺退賊兵,潰圍而出。否則,萬一被人指認,朝廷那邊不會放過咱們!」

說罷,他嘿嘿冷笑,將帶血的刀刃在靴子上反覆擦拭。「你等要是不敢,現在回去睡覺還來得及。既然主意是我出的,我肯定不會去揭發自己!」

「誰不敢是孫子!」許鬍子受不得激,立刻又跳了起來。四個人相視而笑,將染血的橫刀插回腰間,將殷紅的掌心再度重疊於一處,「幹!」有人帶頭說道。

「幹!」其餘幾個陰森森的重複。亂世麼,自己活著最重要。至於其他人,誰當了墊腳石只能算是倒霉。

半個時辰之後,城中的民居上冒起了火星。很快,火勢便不可控制,將整個街道照亮如白晝。訓練有素的右武侯立刻集結,在低階將領的指揮下衝上城牆,防備敵軍趁虛而入。救火的擔子果然落到了郡兵們身上,儘管馮孝慈對此充滿疑慮。

「他們不會連這點事情都幹不好吧!」老將軍手按城垛,憂心忡忡。賊人太惡毒了,居然派奸細混進滏陽來放火,把闔城百姓都當成了獲勝的賭注。虧得姓程的還是將門之後,連僅有的一點道義都不管不顧……。

猛然,老將軍的心臟抽搐了一下,鐵青著臉回頭張望。他想起了下午發生的事情,還有那些郡兵大爺們不甘心的模樣。如果……

他不敢繼續想。但北風卻將城內的嘈雜聲吹到了他的耳邊。哭聲、喊聲、哀求聲,還有刀矛相撞的聲音,弓弦鬆開的聲音,夾雜著垂死者的慘嚎,受傷者絕望的哀鳴……

城東、城北、城西全亂了起來。就是沒人去滅火。老將軍瞬間明白自己背後發生了什麼,手指一點點扣進城磚,一點點在磚頭上抓出血痕跡。「下城,整軍備戰!」用最後的力氣揚起花白的頭顱,他衝著驚慌失措的弟兄們高喊,「右武侯,下城備戰」

「右武侯,備戰!」輔國將軍吳文中,果毅都尉姜延麟等人都猜到了誰出賣了右武侯,跟在馮孝慈身後,大聲吶喊。

「右武侯,備戰!」

「右武侯,備戰!」

吶喊聲中,大隋朝十二支精銳之一,右武侯殘部聚集起來,推開南門,緩緩迎上被火光吸引來的對手。敵軍是他們幾十倍,但他們與白髮蒼蒼的馮孝慈站於一起,再不言退。

滏陽城起火的時候,以張金稱為首的鉅鹿群雄正聚集在一起,為下一步的舉措而猶豫不決。

事實上,他們此刻也被逼到了進退維谷的境地。外面的天氣實在太冷了,每天都有大批的弟兄因為受寒而病倒。滏陽城的城牆又實在太堅實,對於沒有任何攻城器械的嘍囉兵而言,冒著風雪去爬城無異於去送死。更讓眾位寨主猶豫的是,各方收集到的訊息也對大夥越來越不利。起先是張豬皮派了信使快馬趕來,告訴大夥他正押送著從黎陽倉得到的大批糧草輜重往鉅鹿澤方向走。而其放棄黎陽的原因是,朝廷派出的虎賁郎將王辯已經揮軍渡河,攻到了黎陽城外

沒等眾寨主來得及為張豬皮送來的警訊想出相應對策,緊跟著,散佈在戰場外圍的斥候們又帶回了另外一個令人震驚的訊息。右候衛大將軍衛文升統帥騎兵五千、步卒一萬,日前已經自殺到汲郡。錦字營堂主王二毛在擊破了武陽郡兵馬後,與衛文升所部騎兵遭遇。為了避免張豬皮所率領的輜重隊被人劫殺,他放棄逃命機會,主動將衛文升所部騎兵引向了南方。據江湖傳言,王二毛等人在黃河北岸被衛文升追上,雙方於雪野上展開了一場激戰。但最終結局如何無人知曉。反正右侯衛大軍在戰後又於黃河岸邊駐紮了兩天才緩緩開黎陽,而那之後,便再沒人聽到過王二毛等人的訊息。

王二毛肯定是凶多吉少了!聽到這個訊息,幾位寨主的心都往下一沉。區區五百輕騎與五千右後衛精銳野戰的後果是什麼?那就像往鉅鹿澤中丟一粒鵪鶉蛋,能激起多大動靜才怪!可這話誰也不忍心挑明瞭說。程名振和王二毛之間的關係大夥都清楚,而王二毛為什麼寧可戰死也不給眾人添麻煩的舉動,恐怕也不僅僅是為了掩護來之不易的輜重。他更有可能是為了爭一口氣,為了證明自己。從進入鉅鹿澤的第一天起,大夥就沒把他當做個與程名振同樣舉足輕重的人物看待。在某種程度上,王二毛只是程名振的朋友、影子和爪牙。鉅鹿澤上下所有人對他的尊重都來自於程名振而不是其自身。包括周寧的最後歸屬,也是程名振和杜鵑為其費盡力氣爭下來的,並非是因為他的能力得到了大當家張金稱的讚賞。

偏偏直到最後一刻,他也沒能博得美人一笑。周寧生前與眾人一樣忽略了他,忽略了他所作出的種種努力和所建立的種種功勳。程名振這棵大樹實在太顯眼了,顯眼到完全吸引了別人的關注,完全遮擋了應該本屬於好朋友的陽光。所以,王二毛必須做出一些驚天動地的事情,包括義無反顧地撲向十倍於己的敵軍。

「朝廷自然會拿馮孝慈給王兄弟抵命,也算值了!」沉默了片刻之後,張金稱把手搭在程名振的肩膀上,低聲說道。

他的暗示很明白。戰役進行到這個階段,鉅鹿澤群雄當初制定的目標基本已經完成。無論大夥攻下攻不下滏陽城,喪師辱國和丟失黎陽倉這兩項罪名,都足以要了馮孝慈的老命。而弟兄們在城外多停留一天,就多一分遭到衛文升、王辯兩人聯手夾擊的風險。

鉅鹿澤發展到目前的勢力很不容易。擊敗右武侯的功績足夠他們傲視群雄,張豬皮帶回來的大批糧草輜重,則可以保證整個冬天,所有人都衣食無憂。經過一個冬天的休整,當下一次他們再殺出澤地時,整個河北大地都將在弟兄們的腳下顫抖。

「是啊,弟兄們連續作戰,也累壞了。就留著馮孝慈的人頭給皇帝老兒砍吧!」猜到張金稱心中有了懼意,六當家孫駝子也低聲勸告。王、衛兩人都不是易與之輩,武賁郎將王辯號稱打遍河東無敵手,而右侯衛大將軍衛文升則是大隋開國元勳之一,戎馬半生,立下戰功無數。大隋前一個皇帝楊堅曾親口賜予其紫騮之名,後一個皇帝則把坐鎮京師的重任交給了他,自己放心大膽地去四處遊蕩。

「我在想衛文升為什麼在黃河邊上停留了兩天?」程名振勉強笑了笑,強打著精神回應。用好兄弟的命換馮孝慈,這個代價他事先真的一點都沒想到。黎陽城分明已經是一座空城,張豬皮和王二毛兩個得手之後放上一把大火分明就可以全身而退!如果王二毛嫌自己不受重視,分明還有很多辦法可以讓他得到大夥的關注!可這傢伙,居然為了一個虛名……

看到程名振好像不太贊成立即撤軍的樣子,眾位寨主誰都不肯再開口了。大當家張金稱再三強調過,臨陣排程全權交給程名振。在程名振的帶領下,眾人贏取了一個又一個勝利。放在一年之前,這種勝利大夥甭說親自品嚐,甚至連想都沒膽子想。

幾位當家人的觀點發生了衝突,底下的堂主、香主們更是無所適從。大當家的意思不應違背,九當家的權威同樣也應該受到尊重。如果可以肆無忌憚地選擇的話,事實上,眾位堂主、香主們更願意聽從九當家的指派。畢竟對方從來沒失過手,也從來沒讓他們失望過。

「咳咳!」三當家杜疤瘌好像感了風寒,大聲咳嗽。

「嗯,嗯!」五當家郝老刀的喉嚨裡也卡了痰,怎麼清理也清理不乾淨。

張金稱的感覺很敏銳,很快就發現軍帳內的氣氛有些異樣。輕輕笑了笑,他又低聲補充:「如果你非要手刃馮孝慈才能解恨的話,大夥就陪著你。王兄弟的血不能白流,殺了馮孝慈,也能讓別人知道知道咱們的厲害!」

「殺了馮孝慈,二毛也活不過來了!」程名振咧嘴苦笑,長身而起。「大當家的決斷正確,咱們還是儘早撤回澤地裡為妙……」

「你放心,早晚這筆帳咱們能和衛文升算!」張金稱的笑容瞬間暖和起來,拍打著程名振的肩膀保證。

「早晚……」程名振在心裡嘆了口氣,低聲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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