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躺在地上裝死!」終於意識到七當家是誰,程名振丟下一句話,拔腿追了過去。嘍囉們聽到了他的腳步聲,分出兩個人前來阻截,被他一鐧一個,直接拍飛。第三名攔路者割破了他的衣服,同時付出生命為代價。第四名攔路者楞了一下,被他用鐵鐧直接將腦袋拍進了胸口中。沒有第五人,剩下的嘍囉慘叫一聲,丟下杜鵑,四散奔逃。
倒在地上的杜鵑立刻一個鯉魚打挺跳了起來,轉身將捆在背後的胳膊伸向程名振。雙手被解開後,她迅速撿了把刀,割斷腿上的繩子。「蓮嫂被他們……」
「蓮嫂在那邊!」幾乎在同時,程名振大聲提醒。「我讓她躺在地上裝死!」
兩人相對苦笑,第一次能猜到對方的心思。可沒等他們來得及慶幸,逃散的嘍囉找到幫手後又殺了過來,將二人直接衝散。
「靠向我!」程名振連施辣手,將湧向自己的人無論是提著刀的,還是持矛的全部打倒。另外幾名胳膊上紮了白布的嘍囉抵擋杜鵑不住,被二人合力一衝,登時人仰馬翻。
「你受傷了麼!」再度衝到一起的二人不約而同地詢問。然後笑了笑,背靠著背開始旋轉。無論是誰想衝上前,混亂中,都被他們合力擊殺。
嘍囉們本來戰意就不旺盛,接連受到打擊,立刻躲瘟疫般躲開二人所在之處。程名振四下望了望,帶著幾分詫異問道,「到底怎麼回事兒,你阿爺沒告訴你麼?」
「我,我不知道!」在這種時候,杜鵑身上終於有了幾分女人氣,向程名振緊緊靠了靠,用顫抖的聲音回答。「我本來以為你會輸,所以這幾天一直在準備逃走……」
說到這,她意識到自己還是不瞭解程名振,聲音不覺變低。程名振卻沒有絲毫責怪她的意思,沉吟了一下,低聲回應,「對不住,為了騙他們,只好先把你也騙了。我一直覺得此事不對勁兒,張大當家不該不聞不問,誰料到非但是張大當家不對勁兒,整個鉅鹿澤中,除了你和蓮嫂,幾乎沒一個對勁兒的!」
這話聽在杜鵑耳朵裡,又是甜蜜,又是沮喪。甜蜜的是,程名振的話裡話外明顯不再把她當外人,處處透著信任和親近。可沮喪的是,鉅鹿澤中湧起如此大的暗流,自己作為七當家卻一無所知。而平素一直把自己當做掌上明珠的父親、師父和大當家張金稱,都故意向自己隱瞞了真相。
兩個人一邊快似交換著彼此掌握的資訊,一邊快步跑向蓮嫂。躺在血泊中塗了滿臉泥漿的蓮嫂發現來的人是程名振和杜鵑,一翻身跳了起來。「快走,回咱們錦字營。錦字營的弟兄沒幾個來看熱鬧的……」
已經失去主意的杜鵑被她一語驚醒,扯住程名振的胳膊飛跑,「去我那,我那人多,聚集了弟兄們再殺過來!」
「你那?」程名振莫名奇妙。發動判斷者很會選擇時機,前來看熱鬧者多是各營頭目。打翻了他們,各營中的嘍囉兵便成了一盤散沙。張金稱的支援者再多,一時半會也集中不起反擊的力量來。
「我給錦字營下了命令,除了伺候你的那幾個外,其他任何人不準出門。」杜鵑懊悔得直想哭,以極低的聲音回應。
如果程名振輸了,她也會覺得顏面無光。所以她不能讓自己的弟兄看到自己丟臉!寧願背地裡遭他們抱怨。反正程名振輸了,她也就逃了,今後誰也找不到她,誰也無法看她的笑話。
「嗨!」程名振用力拍打自己的大腿。到了這個時候,再埋怨杜鵑也於事無補了。想了想,小聲建議,「咱們三個結伴向外衝,遇到無辜的人就救下來。肯定不是所有看熱鬧的人都想跟著八當家造反,咱們救一個算一個,身邊的人越多,也越安全。」
「嗯!」杜鵑溫柔得像個小貓,身體緊緊貼住程名振的肩膀上。二人武藝都過得去,又不在造反者誅殺的主要目標範圍之內,彼此掩護著衝殺,沒耗費太多力氣,便於亂軍中救下幾十號弟兄。
「不想造反的,跟著七當家和我走!邊走邊在死人手裡撿傢伙」程名振知道這個時候最怕缺少主心骨,扯開嗓子,大聲喊道。
事發突然,大部分看熱鬧的頭目們都沒有準備。迷茫間突然聽到七當家的名號,立刻撿起所有能傷人的傢伙,包括木棍石頭,跑步向杜鵑周圍靠攏。
有程名振在背後撐腰,杜鵑心裡也不再像先前一樣六神無主了。跳到眾人面前,大聲命令,「整隊,有兵器的在外,沒兵器的在內。救上沿路的弟兄,先去我的錦字營避難!」
說罷,與程名振二人做了兩個前鋒,奮不顧身向外闖去。「跟上,跟上,跟著七當家才有活路!」蓮嫂雖然是個女流,危急時刻也被嚇出了幾分膽量來,拎著把破刀,大聲動員。
獲救的嘍囉們膽子即便再小,也不願意落在一個女人身後。亂鬨鬨地答應一聲,先後衝上。有道是人多力量大,反覆衝了幾回,大夥人倒也頗有建樹。有亂軍頭目看到這夥人雪球般越滾越厚,趕緊帶領弟兄衝過來阻攔。臨陣交鋒,他又哪是程名振和杜鵑的敵手,不到一個照面,便被程名振一鐧打碎了腦袋。杜鵑帶著人趁勢猛攻,殺得敵軍哭爹喊娘。
「別追,先救咱們自己人脫身!」程名振見狀,趕緊大聲喝止。眾嘍囉們此刻唯他馬首是瞻,立刻收攏隊伍,並肩向外。一團混亂中,這夥突然出現的力量極其醒目。可交戰雙方誰也無法當他們是自己人,誰也無法相信他們。好在杜鵑和程名振只求自保,不求立功,救下數百人之後,立即轉身而去。無論是張金稱麾下的嘍囉,還是劉肇安麾下的弟兄,這個時候,也無暇去追。
此刻,張金稱的主營外更是一片混亂!澤地裡幾乎到處都在著火,又黑又濃的煙塵夾著血腥味兒燻得整個天空都失去了顏色。「山」「林」「澤」「風」……幾乎每一處營地外都堵著一大堆嘍囉,揮舞著兵器亂打。有的嘍囉分明隸屬於同一位寨主,也稀裡糊塗地相對著舉起了刀。鉅鹿澤在燃燒,在流血,彷彿地獄搬到了人間,彷彿要把積累下來的罪業一天之內償還乾淨。
看到程名振等人跑過來,營寨門前交戰的雙方動作立刻開始放慢。他們分不清新來者是敵人還是朋友,他們都等著新來的人表明態度!當程名振和杜鵑帶著弟兄毫不停留地去遠後,他們也不問為什麼,又大吼著舉起刀,「叮叮噹噹」打成了一團。
「令尊大人到底站在那一邊!」無暇關心幾個營地人到底誰在跟誰拼命,程名振直奔自己最需要的主題。
「他跟張二伯是多年的老兄弟!」杜鵑豎起眉毛,低聲強調。但躲躲閃閃的目光卻暴露出了她內心的恐慌。父親是張金稱的老兄弟不假,可當年孫安祖和張金稱也是老兄弟!不過一場酒宴後,孫安祖就成了勾結朝廷的惡棍,叛賊。而從此整個鉅鹿澤以張金稱為尊,好像所有人都忘記了孫安祖曾經在此安營紮寨。
「令尊最近跟張大當家走動多麼?有沒有跟你提起過孫大當家!」程名振知道這樣問下去,不可能從杜鵑嘴中得到準確的答案,只好皺著眉頭換了種說法。
「他們經常一起喝得爛醉!」杜鵑猶豫了一下,再度低聲回應。「沒說過,我阿爺從不提孫大當家!」後一半疑問,她可以給出確切的答案。她知道程名振為何有此一問。今天的造反者,打的就是替孫大當家報仇的旗號。如果父親不提孫大當家,幾乎可以證明他與張金稱之間沒有起隔閡。
「杜老當家肯定沒造反!」沒等程名振說話,跟在杜鵑身後,有一名滿臉是血的小頭目搶著得出結論。「我剛才看見杜老當家跟張大當家兩個站在一起,被好多弟兄們護著向營地深處去了……」
「你在哪看見的,還有誰?!」程名振喜出望外,一把拉過小頭目,大聲追問。
「還,還有小的就不清楚了,當時亂亂的,小的只能跟著大夥逃。」小頭目搜腸刮肚,能提供的情報卻非常有限。看到程名振臉上露出了失望,他咬咬牙,大聲建議,「反正看當時的樣子,張大當家肯定有所準備。造反的人聲勢雖然大,卻未必能成氣候!即便他們能成氣候,您和七當家只要掌握住錦字營,也能換杜老當家一條活命出來!當年張當家火併孫當家,不也是這樣麼,之後活著的人握手言和,就當什麼都沒發生過!」
他的話說得雖然直接,卻也不無道理。程名振和杜鵑聽罷,無奈地點頭。二人繼續帶領大夥向「錦」字營駐地趕。猛然間,杜鵑好像想起了什麼事情,拉住給自己出主意的小頭目,低聲問道:「你叫什麼,在哪個當家麾下效力?」
「小的叫韓世旺,本來跟著六當家的,可六當家今天所做之事,小的的確毫不知情!」嘍囉頭目被杜鵑突然表現出來的熱情嚇了一大跳,趕緊大聲替自己表白。「小的真不知道,我今天只是看熱鬧來的,連兵器都沒帶!」
不分辨還好,一分辨,更是暴露出了他剛才所說的話不盡屬實。七當家杜鵑左手一扣,叼住韓世旺的手腕,右手中橫刀直接架在了此人的脖子上,「你姓韓,六當家韓建紘是你什麼人?六當家做了什麼,你到底看沒看清楚剛才都有誰在作亂!」
「哎呀,哎呀,小的,小的說。七當家,七當家放手!」韓世旺又疼又怕,鼻涕眼淚一塊流了出來。
「邊走邊說,別指望有人救你!」杜鵑鬆開左手,刀刃卻依舊壓在韓世旺的脖子上,一邊推著他小步快跑,一邊厲聲質問。
「小的,小的!」韓世旺被逼不過,只好實話實說,「小的真的沒參與造反,否則小的再有一百個膽子,也不敢跟在七當家一塊跑出來。小的,小的雖然姓韓,卻不受六當家待見。他嫌,嫌小的沒膽子,給姓韓的丟人!小的,小的剛才看到六當家與五當家打起來了,六當家的親信還護著楊公卿那王八蛋!」
「不可能!六叔不是那種人!」杜鵑狠狠推了韓世旺一把,將其推了一個趔趄。她相信對方沒有參與叛亂,否則肯定也不至於被造反者追殺。但六當家帶頭造反,與楊公卿裡應外合的訊息卻讓她一時難以接受。記憶中,六當家韓建紘雖然平素待人冷冰冰的,卻是個非常正派的寨主。不貪財,不好色,對屬下弟兄也非常和善。如此難得的一個好人,怎麼可能卻跟楊公卿和劉肇安兩個禽獸混在一起?他們根本不是一路貨色,根本不可能合得來!
「韓當家當年是不是也跟孫當家熟悉?!」作為局外人,程名振此刻的心智遠比杜鵑清醒。「如果他也跟孫當家熟悉,此事就不難理解了。張大當家做了初一,就怪不得別人做十五!」
杜鵑輕輕搖頭,眼中瞬間湧滿了淚水。當年,張大當家火併掉了孫大當家,一舉奪得鉅鹿澤主導地位。所以,韓六當家和劉八當家就想趁著這次出擊失敗,張大當家威信大落的時候重演當年的故事。這就是土匪,不怪程名振總是瞧不起大夥。大夥做的這些事情,的確無法讓外人瞧得起!
「沒事,不管誰造反,咱們一定能救你爹出來!」程名振猜不到杜鵑為什麼流淚,以為她是為杜疤瘌擔心,壓低了聲音,溫柔地安慰。
第一次被他這樣溫柔地相待,杜鵑的眼淚更是止不住。一邊跑,一邊哽咽著回應,「阿爺,阿爺……。」
猛然間,她伸出胳膊,自己狠狠咬了自己一口。心中的悲傷立刻被疼痛所取代,所有委屈也登時消失得無影無蹤。瞪圓淚眼,玉面羅剎杜鵑大聲發誓,「我一會兒就帶人殺回去,無論誰造反,我一定不放過他!」
「這才是平時的七當家!」程名振伸出胳膊,在杜鵑的後背上輕輕拍了拍。女人的後背明顯僵硬了一下,然後又軟了下去,柔若春柳。二人又相對著笑罷,揚起頭來,一道直面澤地中的煙塵和火光。
一片混亂當中,錦字營的駐地顯得極為另類。雖然也有一夥不明身份的人試圖衝進裡邊製造混亂,守營的堂主卻遵照杜鵑的命令,緊閉寨門不出。這種憑險據守的策略剛好歪打正著,雖然不能給張金稱所在主營那邊提供什麼支援,卻也沒給敵人可趁之機。
「殺光他們!」看到有人敢在自己的營寨門口撒野,杜鵑滿腔的怒火立刻找到了發洩口。不顧程名振攔阻,掄著橫刀,瘋子般衝進了攻擊者隊伍。
一名旅率楞了下,居然猶豫著是否下令將杜鵑砍倒。正是這片刻的猶豫要了他的命,玉面羅剎手起刀落,將他的脖頸砍成了兩端。血「呼」地一下竄上天空,將杜鵑的眼睛也染得通紅。瞪著通紅的眼睛,杜鵑撲向了下一名嘍囉。刀如閃電,先砍中對方肩膀,然後沿著肩窩一路下去,劈開鎖骨,胸腔,肋骨,「嘎碴」一聲斷為兩截。
「拿下她!」亂軍當中,終於有人叫嚷了起來。舉著兵器蜂擁而上,卻明顯有所忌諱,不敢真的向杜鵑要害處招呼。一瞬間竟被杜鵑打得縛手縛腳,混亂不堪。當他們終於下定決心的時候,程名振已經帶領大隊弟兄衝到了杜鵑身邊。雙方各展身手捨命廝殺,很快便分出了高低勝負。
程名振和杜鵑救出來的人都是各營的小頭目,武藝和體質本來就強於普通嘍囉。這支隊伍人數雖然沒亂軍多,但指揮和配合方面卻又強出對方不少。種種因素疊加起來,形勢開始向一邊倒的局面發展。很快,錦字營內部的弟兄也發現了自己的頂頭上司在被人圍攻,開啟寨門,吶喊著殺了出來。兩股隊伍裡應外合,半柱香功夫不到,已經將來犯之敵殺了個乾乾淨淨。
「周凡,裡邊的情況怎麼樣?」渾身是血的杜鵑伸手扯過麾下的一名堂主,大聲詢問。
那名堂主也很精幹,立刻抱了抱拳,大聲回應道:「稟七當家,剛才有幾名王八蛋趁機在營地裡邊煽動鬧事,都被屬下帶人抓起來了。咱們「錦」字營現在非常安靜,大夥都等著您回來主持大局!」
「傳令,錦林、錦雲、錦山三堂的弟兄出營列隊。」在自己的弟兄面前,杜鵑心裡再苦,也必須裝出一副鋼筋鐵骨模樣。「傳令,錦風堂的弟兄,還有錦霞唐的女兵,留守主寨。開啟所有機關,別放任何外人進入。」
「是!」被喚作周凡的堂主答應一聲,立刻派親兵跑入寨中傳令。不一會兒,錦雲堂堂主王飛和錦山堂堂主張瑾兩個都帶著各自的麾下跑了出來。見到自己的頂頭上司杜鵑安然無恙,眾嘍囉們士氣大振,紛紛揮舞著兵器嚷嚷,請杜鵑給他們指明攻擊方向。
「鹽山來的賊人楊公卿和內黃來的白眼狼王當仁兩個,想謀害咱們大當家!」杜鵑也不含糊,整理了一下衣衫,站在眾人面前大聲宣佈。
「殺了他們,殺了他們!」嘍囉們一聽是外人作亂,精神頭更加足,吶喊聲響徹湖面。
「有黑心賊跟外人勾結,試圖把整個鉅野澤交給姓楊的和姓王的!」杜鵑故意不提六當家韓建紘與八當家劉肇安的名字,繼續向麾下煽動。
煽動的效果幾乎是立竿見影,鉅鹿澤雖然只是個匪窩,但土匪們在不出門打劫時,也曾開墾了不少荒地,加蓋了不少茅草屋。可以說,他們已經把這裡當成了自己的新家。如果造反者只是想謀奪張金稱的位置,大夥還未必能同仇敵愾。可既然造反者已經與楊公卿、王當仁這兩個吃了大夥半年糧食的白眼狼勾結起來了,就別怪大夥對他不客氣了。
小心翼翼地朝程名振方向看了一眼,杜鵑沒從對方臉上看到任何不快。這使得她的信心更足了一些,用刀尖向距離錦字營最近的一個營地指了指,大聲道,「那是五當家的營地,叛賊正勾結外人,堵住門口不讓五當家麾下的弟兄們出來救火。跟我去把叛賊殺光,別讓他們繼續在咱們這裡糟蹋」
「得令!」眾嘍囉答應一聲,成群結隊向「林」字營跑去。杜鵑點手叫過幾個騎著馬的心腹,命令他們給自己和程名振各讓出一匹坐騎,然後又命人爬上寨門,將「錦」字大旗拔下來,親手舉高高地舉起。
三千名臨時拉起來的弟兄人數雖然不算多,卻已經是此刻建制最完整的一支隊伍。一邊走,杜鵑根據程名振的建議一邊傳令調整隊形和兵種排列,待走到了林字營附近,攻擊次序已經排列完畢。
圍堵「林」字營的嘍囉本來人數就不多,完全靠裡邊的人缺乏組織才佔據了上風。被杜鵑督軍從側翼一衝,轉眼間便潰了下去。清理完了「林」字營外圍的叛賊後,一邊搖動著手中大旗,杜鵑一邊衝著營內惶惶不安的嘍囉們喊道:「郝當家是我的師父,他被楊公卿和王當仁困在張大當家的主營裡了,我這個當徒弟沒什麼本事,卻不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師父被人追殺。你們中間是男人的,就拎著兵器跟上。不是男人的就躲進被窩裡去,別出來丟人現眼,也別想著給我礙手礙腳!否則,我認得你,我手中的刀可不認得你!」
「願意跟著七當家!」「林」字營的弟兄正找不到主心骨,聽杜鵑如此一說,哪個還肯退後。況且五當家郝老刀收七當家杜鵑為徒弟這事兒,大夥都曾經親眼所見。師徒如父子,七當家即便再蠻再惡,相信她也不會對自己的師父下毒手。
如是一來,杜鵑麾下便又多了千餘嘍囉,並且其中還有三百多名騎兵。按照程名振的建議,她將騎兵單獨編成一個旅,由「林」字營的悍將張豬皮帶領,放在身邊當做後備隊。其他三千多嘍囉則分為左翼、中軍和右翼三部分,排好隊形,大張旗鼓向下一個營盤移動。
三千五百餘人的陣列,規模已經十分驚人。緊挨「林」字營駐地的是六當家韓建紘的「方」字營,營門緊閉。裡邊的弟兄大部分都被六當家韓建紘拉出去攻打張金稱的主營去了,留守的僅僅是一些老弱病殘。杜鵑一皺眉頭,便想繞寨而過。程名振卻低聲建議道,「攻進去,把裡邊所有能點著的東西全點著了,亂韓老六的軍心!「
對於他的謀劃水準,杜鵑素來佩服。連猶豫都沒猶豫,立刻將命令傳了下去。到了此刻,「錦」字和「林」字兩營的弟兄即便後悔,也已經沒了退路。只好硬起頭皮衝上前,抬著臨時拆來的木頭撞擊寨門。
裡邊的嘍囉兵士氣本來就不高,被杜鵑揮軍一逼,更是手忙腳亂。不到半柱香時間,寨門便被硬生生撞毀。熟門熟路的韓世旺親自帶領一隊勇士衝入,舉著火把將「方」字營的房屋和蘆葦盡數點著。剎那間,「方」字營內火光沖天而起,將附近所有煙塵的勢頭都給壓了下去。
這回,不待杜鵑繼續揮師轉向下一個營盤,一夥帶著「豹」字旗號的嘍囉就主動衝了過來。雙方交手,杜鵑先命中軍後退,兩翼按兵不動,然後又突然吹響號角,將蓄勢待發的三百騎兵盡數放出。倉促前來的「豹」字營嘍囉們猝不及防,被張豬皮帶領弟兄們直接殺了個對穿。留守兩翼的「風」「林」二營嘍囉趁機殺上,三下五除二,將敢於抵抗的「豹」字營同行砍了個乾淨。
再不用程名振指點,杜鵑帶領著弟兄們追著殘兵的腳步衝進了「豹」字營,於營裡邊放點起無數個火頭。她恨八當家劉肇安,不但是因為此人總是對她糾纏不休。她還恨此人貪婪,此人無恥。是此人為了一己私利將寧靜的鉅鹿澤推入了深淵。是此人,讓她花費數月時間辛辛苦苦在程名振眼裡建立起來的形象徹底破碎。
火光把營地內的池塘湖泊映的通紅,她的眼睛也被煙燻成了一片血色。一邊流著淚,她一邊大聲命令,「調轉隊伍,去四當家的「金」字寨平亂!敢於不奉號令者,殺!「
「殺!」接連獲勝的嘍囉們士氣高漲,舉著血淋淋的刀鋒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