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以為自己佈下了一個局將納卡圈住,豈料反被他利用,局中有局,牢牢地套住。
納卡說要在這裡人質交換,其實只留了幾個人在這裡看守,自己跑去了廢棄的碼頭作正式的交易。
這麼說自己當時一進納卡的公司他就發現了。他在監視系統上看見了自己,將計就計。和汶萊在辦公室故意說了那些話,引誘他們上當。
然後將她和可仁抓住,在正式交易當天引走陸子墨,又用一個無論如何都會爆炸的觸發型炸彈作了一個陰險的陷阱。只是他以為來救人的會是陸子墨,萬萬沒有想到是他以為已經死掉的巴與。
他的如意算盤是。只要除掉了陸子墨。交易順利完成。錢進了他的口袋。從此也不必擔心自己是否會被毒蛇和金爺兩方面發現自己的背叛。
吉普車在路上橫衝直撞。一直開向離這裡不遠的廢棄碼頭。
雨又下的大了,白花花的雨點如同天地間濃密的線簾。巴與在一個山坡上停了車,從車後抽出一個盒子。開啟來,拿出一把狙擊槍遞給初雨:「陸說你會用槍。我們不指望你能有多大的作用,看見我們行動之後,能幫上一點算一點。」
巴與說著話,又將一個通訊器遞給初雨,示意她帶上耳機,把話筒別到胸前。接著從箱子裡面掏出來一把ak插到背上,自己手裡依然拿著那把散彈槍,做完這些準備他推開門往下走:「我到下面去和陸回合。」
初雨看著巴與的身影在前面一閃,很快就消失。
她抹了抹臉上尚未乾涸的淚水,推門下了車。這裡將下面看了個一清二楚。河面上停著一輛快艇。隱約可見有人在來回走動。
初雨臥倒在地,用狙擊槍的瞄準鏡看了過去。
大雨極度的影響能見力。初雨閉了閉眼睛,復又睜開。
方才因為可仁的死而導致的悲傷在她的眼裡消失,餘下的只有近乎冷酷的堅毅。
她必須要冷靜要振作。可仁的死不可改變不可挽回。可是現在她還可以幫助陸子墨和巴與。
「初雨。」
耳機裡突然傳來了陸子墨的聲音,低低的彷彿他就在她的身邊。他還不知道可仁的事情。初雨同樣沉沉的回答了一聲:「嗯。」
「保護好自己。」
這句話說完,他便掐斷了通話。初雨緊緊地咬住唇,倔強的在大雨和泥地中堅持著。
初雨費力的從瞄準鏡裡看向下面。不知道是不是下大雨的原因,此刻下面的河道上空無一人。方才還有三兩來去警戒的男人此刻也消失。除了河面上隨著波濤浮動的船隻外一片異樣的寂靜。
這樣沉悶的氣氛壓在人的心口讓人喘不過氣來。天邊突然一道閃電,緊接著一陣悶雷。初雨抹了把臉上的雨水,再往下看時,遠遠的公路上一輛貨車駛了過來。
初雨頓然緊張,下意識的握緊了手中的槍支。冰冷沉重的金屬感讓她劇烈跳動的心安靜了少許。
冷靜。一定要冷靜。
貨車停到了岸邊。從車上跳下來幾個高大的男人。看他們的模樣像是歐洲人。全副武裝,手上提著幾個黑色的箱子。
幾個歐洲人出現的同時,納卡也終於從船上現了身。
距離太遠,聽不見他們說什麼。只是看見納卡和幾個歐洲人交談了幾句。隨即命令船上的手下將一個大舢板搭到碼頭上,隨即從船艙裡推出一個巨大的箱子,就在甲板上開啟,示意歐洲人上去檢查。
初雨靜靜的看著這一幕。她的槍牢牢地,幾乎不可控制的鎖定著納卡的頭部。只要輕輕叩動扳機。那個在泰國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的第二大毒梟就會死在她的手下。
歐洲人檢查完了貨物。滿意的點點頭。納卡手下的人便用力將幾個大箱子順著舢板推到了碼頭上。
就在他們卸貨的同時,後面的公路上突然轟鳴著飈出數輛汽車,瘋了一般向著河邊衝來。
這一下變故突如其來。納卡和歐洲雙方均都迅速拿出了槍支,不問緣由的便向迅速接近的車輛射擊。
沉悶的嗒嗒聲響起。電光火石間車身與船身之間激起了點點火花。那一瞬間納卡看清楚了駕駛室裡面的人,臉色頓時慘白。第一輛車裡坐的,是索菲和拉瑪。
汽車的突然介入阻斷了初雨原本緊緊鎖定的視線。汽車猛地衝了過去原地一個大轉彎停了下來,車門開啟,拉瑪帶著人藉著汽車為掩護,前後將歐洲人的車輛緊緊地包圍住。
他們的主要目的是貨,所以並沒有採取強硬的手段阻止船隻離開。眼看著納卡招呼著船上的人避往船艙。重新瞄準鎖定了納卡頭部的初雨,毫不猶豫地扣下了扳機。
為了可仁。
子彈尖銳的呼嘯著撕破了雨幕,沒入了那個男人的額頭。在他的臉上開出一朵燦爛的血花。這一下變故來得極其突然,船上的幾個歐洲人,包括拉瑪的人都愣了一下。一瞬間交火出現了一個短暫的暫停,然後便又更加激烈的繼續。
不過這一次。不僅是歐洲人,索菲的人也將自己的身子縮得更緊,從初雨的方向很難再找到合適的狙擊點。
初雨換了子彈。剛剛射擊完畢的槍身帶著微微的熱度,熨燙著她的手心。她覺得自己的心底一片冰冷。彷彿所有的感情都已經冰封遠去。
前方的陸子墨同樣拉開了保險,鷹一般銳利的掃視著河道。幾個歐洲人跑回了一輛貨車裡,妄想離開。他們拼命的踩著油門。車行極快,可是陸子墨的動作更快。槍口隨著車的行駛瞄準了車胎的部位猛地開槍。
消音器和這樣的雨幕掩去了槍聲和淡淡的火藥腥味。一擊命中。下面的車在高速行駛中突然爆胎,車身劇烈的一震一甩,在充滿雨水的路面上頓然打滑,猛地衝出了河道整個撲入了白浪翻滾的湄公河中。
「初雨,回到車裡。我們上來和你會和。」
陸子墨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初雨果斷的聽從了他的命令。過不多時,渾身是泥的陸子墨和巴與跳上了車。陸子墨沉聲開口:「走!」
初雨沒有猶豫的時間,一咬牙猛踩油門朝著山下衝去。
越野吉普瘋了一般的衝下了山坡,劇烈的顛簸讓初雨幾乎握不住方向盤。吉普車臨近河道時遇到了火力阻擊。初雨猛打方向盤一踩剎車,吉普滑過一道恐怖的弧線,車尾撞上了先前下面的車輛。發出尖銳刺耳的摩擦聲。那輛車吃不住撞擊,猛地翻進了湄公河。
「快走!」
陸子墨一聲沉喝。初雨再度猛地一腳踩下了油門。吉普車一個跳躍再度衝了出去。只見後面索菲的人眼看著已經將歐洲人乾的差不多了,便分出了一大半前來狙殺他們。領頭的赫然就是拉瑪。
「過河拆橋。」
陸子墨低聲開口,說話的同時閃電般的更換子彈,再度瞄準。這一次他捕捉到了後面一輛車裡駕駛的人。又是一聲輕微的槍響,開車的人身子一震,額頭被擊穿。駕駛者被殺車身立刻失去了控制,打著旋兒和旁邊自己的車猛烈的撞到了一起。
這一下成功的拖延了幾輛車。可是拉瑪的車躲過了撞擊,還在繼續緊緊地咬著不放。
陸子墨抓下了吉普車上的電話。迅速的撥通了警方的秘密專線:「魚已上鉤,收網。」
初雨百忙中扭頭看了陸子墨一眼。明白了些什麼。
當初他曾經說過,為了表達自己的誠意,會將納卡手上貨物的所在地出賣給索菲。陸子墨的出現應該在她的意料之中。所以她的如意算盤就是,藉此機會除掉金爺的左膀右臂,一舉拿下泰國市場。
很顯然陸子墨也料到了索菲的想法。他也同樣想借此機會拿下索菲。
如果說陸子墨的出現在索菲的意料之中,那麼警方的包圍就完全的在她的意料之外。
雙方在沿河大道上一路狂奔,拉瑪看見前方的來路上又駛來幾輛吉普車的時候下意識的察覺到了不好。
前方的車輛遠遠的便用機槍一陣掃射。密集的子彈當即在拉瑪車隊當先的車上留下了一排彈孔。子彈打破了油箱,轟的引起了劇烈的爆炸。那車輛就在急駛中爆著猛烈的火光沖天而起,翻滾著重重的砸到了地面上。
拉瑪顯然沒有想到會遭遇這麼強烈的火力迫擊,可是後退已經來不及。
趁著這個間隙陸子墨再度換上了子彈,沉著的瞄準。
這一次子彈呼嘯而出,再度擊中了駕駛的人。不過這一次是拉瑪的車。在他驚恐的表情中,車身失控,重重的撞向公路邊的山崖,發生了劇烈的爆炸。
初雨所駕駛的吉普車和前面駛來的吉普車轉眼間交匯。陸子墨拍了拍她的肩膀:「停車。」
初雨於是將車停在了路邊。
對面的吉普車上刷刷的跳下來一群全副武裝的特警,上來用槍牢牢地逼住了剛剛下車的陸子墨三人,一個警察沉聲開口:「放下武器,你們被捕了。」
陸子墨和巴與沒有反抗,扔掉了手中的槍支。初雨在這個間隙回頭。身後的公路上幾輛爆炸的車讓現場變得混亂不堪火光沖天。濃厚的黑煙在火光之上燎卷著天空。然而這個時候,雨勢終於漸漸的小了下去。
「走!」
特警毫不客氣的用槍托推著三人上了前面的警車,給他們帶上了冰涼的鐐銬。陸子墨閉著眼睛靠在冰涼的車廂壁上,一言不發。
那天的事情結束後。初雨先是和陸子墨巴與一起被帶回了清萊警局關押。隨後陸子墨和巴與被提走。她被送到了曼谷關押。幾天之後,羈留室裡來了一個律師,對著初雨和善的笑笑:「對不起這幾天讓你受苦了。你也知道手續上的事情比較麻煩。現在你自由了。我們會先安排你在曼谷住三天,然後遣送回國。」
「遣送回國?!」
初雨站了起來:「我是泰國正式的居住民。為什麼要遣送我回國?!」
「對不起。」律師笑了笑:「這個我不太清楚。我也是按照吩咐辦事。」
律師說著話,讓初雨簽署了檔案,示意她和他一起離開。兩人上車的時候初雨忍不住打聽陸子墨的事情。律師從轎車的後望鏡裡看了她一眼:「你不知道?!這可是泰國現在最大的新聞。泰國兩大毒梟納卡在交易的火拼中被擊斃。陸子墨被捕,執行槍決。還有緬甸毒王毒蛇的女兒也在這次交易中人贓並獲。收繳的海洛因足夠她槍斃十次的了。」
初雨不敢再問。陸子墨明明說過他的身份,又怎麼會執行槍決?
可是她的心裡一團亂麻,卻沒有人替她解答。
初雨在警方的安排下在曼谷住了三天。誠如那個律師所言,現在泰國最大的新聞,就是泰方和緬甸警方聯合摧毀了金三角的幾大毒梟。
初雨天天在賓館裡看新聞。納卡被殺,陸子墨執行槍決。有傳聞說金爺秘密出逃。金爺在泰國打下的這壁江山算是徹底的垮掉了。
至於索菲。人贓並獲,武力拒捕。聽說在追捕過程中也受了重傷,被引渡回國。毒蛇在緬甸的所有產業和莊園,也因為索菲的事情受到了幾大的衝擊。但是毒蛇在緬甸的地位畢竟特殊。加上有自己獨立的地方武裝,公然和政府對抗。與緬甸政府發生激烈的武裝衝突三天後,被擊斃。
整個金三角欣欣向榮幾十年的毒品市場,就此四分五裂。
第四天.初雨回了國。聽說那天也正好是陸子墨執行槍決的時候。
飛機在北京機場降落。初雨身心俱疲的出了站。負責護送的泰方警察和中方警察做了交接手續,初雨被帶出了機場,上了外面停放的一輛警車。
車輛慢慢駛入車道之中,坐在初雨前方的一個警察回過了頭。初雨扭頭面無表情的看著窗外,所以不知道他正慢慢的取下頭上的帽子看著她。
「小雨滴,現在想去哪裡?在北京逛逛還是直接回南方?」
初雨一震,慢慢的扭過頭來。前面陸子墨靠著車背衝著她笑出一口白牙:「歡迎回家,小雨滴。」
關於一些後續:
想要把一個幾十年的毒品市場就這麼完全的剷除,顯然是一件不現實的事情。
金爺確實倒了。緬甸方面毒蛇也散了。準確的說,金三角的毒品市場經歷了一場前所未有的大地震。
可是在這場大地震中,有人失利,就有人得利。
原本在寮國的大毒梟花喜,趁此機會大肆壯大自己的勢力。而泰國和緬甸市場雖然沒有了龍頭,卻也出現了各個中小勢力爭相崛起的情況。
緝毒,畢竟是一個長期而艱難的過程。哪怕有人為此付出了生命,有人為此不生不死臥底十年,想要徹底的讓它消失,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不過至少現在。這些事情已經與陸子墨和初雨沒有了關係。
陸子墨按照他的中文音譯取下了這個名字。現在是杭州特警隊的隊長。而初雨,在這裡找了個醫院安頓下來。兩人低調的結了婚,低調的買了房子,低調的在這個人潮湧湧的城市生活。
平時正常上班,週末的時候偶爾出去逛街或者乾脆窩在家裡一起看電視,生活平淡得不能再平淡,平靜的不能再平靜。
誰也不知道。那個看上去英俊沉默的男人曾經是泰國赫赫有名的第三大毒梟,也沒有人知道,那個看上去溫柔的鄧醫生,曾經毫不眨眼的為了自己深愛的人手刃數人,甚至擊斃了金三角第二大毒梟。
在這裡,他們和許多普通的小夫妻一樣,平靜瑣碎而幸福的生活著。掩掉了所有的過去,一切重新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