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結局終

第二日下起了雨,一大早起來天色就陰沉沉的壓著。陸子墨起床之後,坐在窗邊看著外面的屋簷。此刻細雨綿糜,毛尖一般滿天飛舞。陸子墨拿著手上的槍,拆了卸,卸了拆,機械的重複著簡單的動作。

初雨醒來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陸子墨這樣沉默的背影。她幾乎是剛正開眼睛他就回過了身來,俯身吻了吻她的唇角:「你醒了?」

初雨抬手,輕輕的撫摸過陸子墨的鬢角,然後是他的眉毛,鼻子,和嘴唇。隨著她的動作,他閉上了眼睛。英挺的面容就在她的掌下。

不知道為什麼心裡有著這麼強烈的不安。可是很多事情,她阻止不了。即使危險。他也不得不去做。

「你今天要出去?」

初雨看著陸子墨身上已經換好的衣物,開了口。他反握住她的手,拉到唇邊輕輕一吻:「嗯。」

「你自己小心一些。」

陸子墨看著她的眼神深了些,傾身過來在她的唇上印下一吻,隨即抱著她起身:「你在家裡好好的和可仁在一起。有什麼事情的話,聽她的安排。」

兩人來到客廳的時候可仁已經早早的就起了床,正盯著電腦。聽見身後的動靜她打著哈欠和兩人打了個招呼:「早。系統已經連上,現在就等法國那邊把錢划過來。」

陸子墨點點頭,抓過初雨揉了揉她的頭髮,轉身出門。

陸子墨出門的瞬間,天上打過一個炸雷。讓初雨更加的心驚肉跳,她在原地呆愣了幾秒,巨大的恐懼不安幾乎讓她滅頂。幾乎是下意識的,她追到了門口,推門看時,陸子墨的身影已經從樓道里消失。

「不用這麼緊張。」

可仁過來拍拍初雨的肩膀,伸手關上了房門鎖緊:「他比你想象的還要厲害。這麼多年生死都過來了,這麼點小事情他應付起來應該沒問題。」

不是這樣的。

初雨看著可仁,卻說不出話來。她不知道怎麼去想對方描述自己心裡巨大的恐懼。即使說了,對方也許也只會認為是她軟弱和擔憂的表現。所以她選擇了沉默。

「要對他有信心。」

可仁笑了笑,回到了電腦桌前,頭也不回:「你看會兒電視吧,能讓你的情緒放鬆一些。」

初雨不想讓可仁為她擔心,開啟了電視窩進客廳的沙發裡。

可是她的心思完全沒有在上面。

驚雷之後雨勢變得大了,嘩啦啦的嘈雜聲即使隔著窗戶屋子裡也清晰可聞。可仁起身泡了杯咖啡,濃濃的香味在屋子裡瀰漫開來。

有人敲門。初雨聞聲坐直了身子。可仁放下了咖啡杯,握住了自己後腰的槍,對著初雨搖搖頭,自己慢慢的靠向門邊。

可仁尚未走到門口,外面一聲喀哧的輕響讓她臉色大變,猛地轉身撲向初雨。兩人的衝力讓沙發翻了過去擋住了她們的身體,幾乎就是在同時,大門處響起一聲巨大的爆裂聲,木門連帶著部分牆體都粉碎開來。

可仁用自己的身體護住了初雨。響聲尚未完全消失,她便拿著槍從沙發後微微探頭,原本想要還擊。豈料額頭一冷,冰冷的槍口已經抵住了她。

大門處納卡慢慢的走了進來,看著被脅迫著起身的初雨和可仁,得意的笑了笑:「兩個美人兒,你們聽說過那句話沒有?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初雨心頭巨大的慌亂突然沉寂了下去。當不安真的發生,她反而變得鎮靜起來。最起碼,現在身陷危險境地的是她,不是陸子墨。

納卡笑笑走到初雨身邊,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搖了搖頭:「天意。如果不是我突然心血來潮去檢視辦公室的監控錄影,也不會發現你這麼嬌嫩的人兒,竟然會在我眼皮子底下飛簷走壁。」

納卡說著話遞給初雨手機:「給陸子墨打電話。讓他回來。」

初雨沒有動。冷了臉和納卡僵持著。

初雨的反應在納卡的意料之中。他毫不在意的聳聳肩:「你不打對我而言沒有任何區別。他總歸是要回到這個地方的對吧。不過時間拖的越長,我們的兄弟們就越沒有耐心。也只好從你們兩個女人身上看看找點樂子了。」

一幫男人發出了淫穢的笑聲。可仁吸了口氣,劈手奪過了納卡手上的電話,撥了出去:「喂!你這個混蛋,怎麼辦事的?!我們被你盯著的人抓住了!你奶奶的熊……」

可仁還要繼續罵,納卡搶回了電話,瞪了面前這個潑辣的女人一眼,志得意滿的開了口:「陸,我想這一次你會老老實實的出現在我的面前了吧。難得我也會佔一次先機,嗯?你老實點,來碼頭見我。」

電話那頭沒有人說話,傳來了嘟嘟的結束通話聲。

納卡冷笑了一下。晃了晃手裡的槍:「帶她們走。」

初雨咬著唇看了眼可仁。後者無所謂的抬手整理頭髮,一點緊張的情緒都沒有:「他要我們去就去唄。難得他這麼熱情親自來接,你說對不對?」

納卡聞言陰沉的笑了笑:「那就請吧。」

雨越下越大。嘩嘩的漫天漫地,像是要將這整個世界淹沒。初雨和可仁被帶到了碼頭的倉庫裡關起來,納卡讓人將她倆背靠背的綁在了一起,隨即慢條斯理的從手下的手裡接過來一個定時炸彈,調整時間放到了她們之間。隨即又將複雜的電線在兩人身上反覆纏繞。

「你們可不要試著自己掙扎打算逃跑。」

納卡笑眯眯的開了口:「這個炸彈的威力將這個倉庫夷為平地都是輕而易舉。你們動作太大,弄斷了哪根電線屍骨無存,那可就不是我的錯了。你們最好祈禱陸子墨能夠在一個小時之內趕到。否則,」納卡聳聳肩膀:「那也不是我的錯對不?」

「走吧。」納卡放好了炸彈對著手下的人揮揮手:「我們出去會會陸子墨。」

等到倉庫的大門沉重的關上,屋子裡只剩下初雨和可仁的時候,初雨才輕輕的開了口:「我們現在應該怎麼辦?」

「這可不是開玩笑的。」可仁扭了扭脖子:「他說的沒錯,要是不小心把電線弄斷了,我們可真的會粉身碎骨。」

可仁依然是那幅老神在在的樣子。初雨沉默了一下:「你不怕?」

「姐姐我見過的大場面多去了。」

可仁笑了笑:「我剛入行第一年的時候,曾經被吊在油鍋上面。然後那個變態殺人狂用火在一旁燒綁住我的繩子。如果掉下去我就會被炸透,現在不也沒事?」

「還有六年前。我被困在一個密封的箱子裡,投進大海。箱子外面纏上了很多加重的鐵鏈。我也活下來了。」

「相信這次也一樣。和前幾次比起來。這次真的算不上兇險。」可仁搖搖頭:「何況來之前我還給大熊打了電話呢?」

巨大的雨點密集的敲響著倉庫的頂棚,發出鞭炮一般的噼噼啪啪聲,成功的掩蓋了初雨和可仁的交談聲。

「你沒打電話給陸子墨?」

初雨聞言驚訝萬分,然而心裡的不安也消退了不少。可仁冷哧一聲:「他讓我打我就打?以為我傻的麼?」

「等著吧。」可仁安撫的握住了初雨的手:「大熊會在最短的時間裡趕過來救我們。納卡打得那個如意算盤,未免太逍遙了點。」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倉庫裡不能透風,悶熱無比。外面雖然下著暴雨,但是所有的暑熱彷彿都被逼在了這個房間裡無法散發。兩個女人熱的汗流浹背。衣服都溼透了。

哐的一聲,倉庫的大門被人踢開。納卡的一個手下過來看了兩人一眼,見著沒有什麼異狀,又轉身走了出去。

「大笨熊的動作真慢!」

可仁抱怨了一句。

此刻雨下的小了些。淅淅瀝瀝的水流從倉庫的房簷上接連不斷的滴落下來。方才天棚那陣陣被敲打的噪音也小了些。這時身後定時炸彈滴滴的時間倒數聲便分外的清晰起來。彷彿預示著死神一步一步接近的腳步,讓人心驚膽顫。

初雨突然間覺得面上有絲絲的涼意。這麼悶熱的房間裡突然吹進了一陣涼風讓人不由得覺得渾身一鬆。下意識的抬頭,只見倉庫的頂棚上不知道什麼身後被人掀開了一片,露出一個兩尺見方的洞。

初雨輕輕的碰了碰可仁,她也無聲的回捏了一下她的手,示意她已經知道。

天棚上一個男人探身往下看了一眼,隨即扔進來一根粗粗的繩索。因為逆著光的緣故看不清那個男人的面容,只能依稀判斷出他的身材很高大壯實。

初雨緊張的看著倉庫的大門口。納卡並非將她們扔到這裡便完全的放心。從剛才的情況看,每隔一段時間都會派人進來看一眼她們是否有什麼異樣。現在從大門的縫隙看出去,還能依稀看見守門人晃動的背影。

上面的男人順著繩索飛快的滑了下來。初雨輕輕的叫了聲巴與便住了口。看見他沒事她有一種說不出來的開心。旁邊可仁已經壓低了聲音罵起來:「你這頭大笨熊,你怎麼不等姑奶奶成了肉醬才過來?!」

巴與衝著初雨點了點頭,抿著唇沒有說話。大踏步地走過來,皺著眉頭打量了一下她們身上的炸彈。

「陸子墨呢?」

可仁輕輕的開了口。她同樣緊張的看著倉庫的大門。此刻只要有人再推門進來看一眼,他們三人就無所遁形。

「這是個圈套。」巴與開了口:「納卡一開始就知道了初雨去他的公司裡盜賬務軟體。他設下這個圈套讓我們往裡跳。他今天確實是要交易。不過不是法國方面匯錢過來,而是在離這裡兩公里遠的廢棄碼頭見面交易。」

「什麼意思?!」

可仁瞪大了眼睛。巴與緊皺著眉頭:「他順藤摸瓜抓住你們做人質,為的就是把陸子墨騙過來,然後一網打盡,也是為了保證那邊交易的安全。」

「所以陸沒有來,他去那邊阻止交易去了?」

巴與搖了搖頭,卻沒有再說陸子墨的去向,從懷裡掏出一把瑞士軍刀,亮出鋒利的刀刃:「你們別動,我要割斷電線。」

「大熊。」

可仁開了口,笑了笑:「割錯了我們三人可就一起做肉醬了。」

巴與低頭看著可仁,出乎意料的露出一個頗有些溫柔的笑容,隨即便板上了臉,挑起一根電線,果斷的割了下去。

初雨覺得巴與動手的那一瞬間,自己的心跳都停止住了。耳膜一陣發痛。

先前一直充斥著的滴滴聲嘎然而止。

三人鬆了口氣。巴與緊接著割斷了綁著兩人的繩子,首先扶著初雨站了起來:「我們馬上走……」

巴與的話沒有完。被他拿下來放到一旁的定時炸彈突然冒出了一陣急促的滴滴滴滴聲響,螢幕上的倒數數字飛一般的從十五分鐘迅速倒數到零。

可仁動作飛快。她的腿還被牢牢地綁著不能隨意活動。但是她用自己的整個身體撲了上去。

那一瞬間發生的事情讓初雨完全無法反應。幾乎就在可仁用自己的身體撲上炸彈的同時,巴與也用自己的身體將她撲倒在地,就地一個翻滾,滾到了倉庫裡碼著的貨物旁。

轟的一聲驚天動地的怒響。初雨覺得自己的聽覺在這樣巨大的衝擊下幾乎都失去了作用。熱辣辣的氣浪撲面而來。巴與隨即收手,緊緊地抱住了她,讓她避開了這次爆炸的正面衝擊。

大地劇烈的震動著。依稀還有嘩啦啦破碎的聲音。不知道過了多久,一切才漸漸的平息下去。

巴與動了一下,慢慢的放開了初雨。他的臉色慘白。方才的爆炸因為可仁用自己的身體緊緊捂住了炸彈,已經最大程度的減低了爆炸的威力,他撲倒初雨及時,兩人又處在貨物邊上被擋住了絕大部分,所以他只是在背部受了點輕傷。

倉庫的廠房房體結構還在,不過整個頂棚因為爆炸產生的巨大氣浪被掀起。現在雨點毫無遮掩的飄落下來,慘淡的落到兩個人的身上。

初雨的視線和巴與一起,落在了前方爆炸的中心點。那裡的地面被炸出了一個大坑。這樣的情況下,可仁當然不會奇蹟般的存活下來。

初雨無法動彈。雖然她和可仁接觸不多,可是她開朗的性格和爽朗的作風卻給她留下了很深的印象。方才她還在笑著安慰她,說自己經歷了那麼多的生死,又怎麼會栽在這一次的行動上。

她本來也可以趁機滾到一旁。可是那樣他們三人都要正面承受炸彈所有的威力。在最緊張的時刻,她依然絕然勇敢的選擇了用自己的生命保護他們。

「走!」

巴與用力拖住初雨走出廠房。他從背部抽出了槍。爆炸同樣波及了廠房門口留守的幾個人。他們反而受了重傷,在地上無力的呻吟著。

巴與看也沒看。一直用力的拉著初雨。他的臉色寒得嚇人。一直拖著她到了倉庫後面的吉普車上,方才瘋了一般開向前方。

初雨渾身都溼透了。因為爆炸臥倒在地蹭上的泥,還有斑斑點點的血跡。初雨覺得臉上癢癢的,抹了抹才發現自己一直在瘋狂的流淚。

巴與。這個鐵一樣的漢子,臉上也帶著隱約的淚痕。

這一切果然是個圈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