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我們要做什麼?」
初雨輕輕的開口。陸子墨做了個噤聲的手勢,俯到她的耳邊:「等待。納卡的耐心差不多也應該耗光了。他如果知道在這裡找不到我,下一步應該就是回到他的地盤上,另謀打算。」
陸子墨十餘年和納卡一起生活的日子沒有白費,準確的把握了這個男人的心理情況和動態。下午時分,納卡果然命令一行人收拾東西再度出發,看樣子是打算順著來時的道路走出森林。
陸子墨幽靈般的墜在納卡的身後。出了森林,此刻外面關於警察被殺案的查尋鬆懈了一些,他們都很順利的找到突破口回到了清萊。
到了清萊之後陸子墨並沒有著急和金爺的人接觸。他不想打草驚蛇。果然納卡在詢問發現陸子墨沒有訊息後鬆了口氣,他也沒有著急進山,不知道是不是想要截殺陸子墨,在清萊住了下來。
「他一定是在等人。」
陸子墨和初雨找到了一戶民居。這裡也是陸子墨私人的據點之一。雖然長期沒有使用,倒也還算乾淨,無論如何,和前段時間他們生活的環境比起來,已經算是天堂了。
陸子墨的推斷沒有錯。跟在納卡身後暗中監視了一天,第二天一大早,納卡果然獨自一人離開乘車前往湄公河邊。
陸子墨開車帶著初雨尾隨而行。他們跟的並不緊。納卡很謹慎。開著車在清萊轉了一個多小時才去了真正的目的地。
陸子墨沒有將車開下河邊。為了避免引起納卡的懷疑將車開到了高處一家咖啡廳的停車場。這裡居高臨下,正好可以將臨河道上的一切盡收眼底。
下面的臨河道上停的車也不少。三三兩兩整齊的沿著車道的一側擺放著。另一側有許多人正在垂釣。這個季節秋高氣爽,正是釣魚的好時節。陸子墨從駕駛臺下面拿出一個望遠鏡,一分為二,給了初雨一個。
初雨拿過望遠鏡看下去,納卡停了車,從後備箱裡取出釣魚用的垂釣用品,走到河邊撿了個位置坐下。
納卡的左右都是垂釣者。納卡坐了不久,從距離他不遠的地方施施然走過來一個女人。雖然穿著薄毛衣和防風馬甲掩去了身體婀娜的曲線,雖然將一頭長長的波浪高高盤起,雖然黑色的墨鏡擋住了大半個臉龐,初雨還是一眼就認了出來,這個女人正是毒蛇的女兒索菲。
索菲的身後緊跟著兩個男人。一個男人身材高大,初雨也曾經見過,是索菲身邊寸步不離的保鏢,另外一個男人就更加的熟悉,是拉瑪。
沒想到他們竟然離開了緬甸公然來到清萊活動和納卡接頭。初雨放下望遠鏡看了看陸子墨,他還聚精會神地盯著下面。
雖然知道了和納卡見面的人是誰,卻不知道他們在說些什麼。拉瑪拿過摺疊凳放到納卡身邊讓索菲坐下,替她準備了一個釣鉤遞過去。初雨在旁邊開了口:「原來拉瑪是毒蛇的人。」
「不,拉瑪是索菲的人。」
陸子墨回答了初雨的自言自語:「拉瑪是索菲的情夫。表面上看是為毒蛇辦事,其實是替他自己和索菲辦事。」
「有區別嗎?索菲不是毒蛇的親生女兒?」
初雨奇怪的扭頭。陸子墨暫時離開望遠鏡看了初雨一眼:「初雨。他們的關係和普通人不太一樣。親情對於他們來說敵不過利益的驅使。索菲並不是毒蛇唯一的女兒。早先毒蛇有一兒一女,蒙泰也就是索菲的哥哥,先前是毒蛇最得力的助手。三年前蒙泰在大峽谷和人交易的時候被殺,索菲就成了毒蛇唯一的繼承人。索菲吃掉了蒙泰先前負責的一切在毒蛇座下迅速壯大了自己的勢力。」
「你的意思難道是……」
初雨看著陸子墨,不可置信的睜大了眼睛。陸子墨淡然地嗯了一聲:「索菲殺了蒙泰。因為沒有確實的證據,也因為毒蛇還需要索菲替他辦事,所以沒有追究。」
「這些年索菲公然和毒蛇抗衡了很多次。」
陸子墨放下望遠鏡,捏了捏自己的鼻樑:「我和索菲的婚事,索菲就曾經拒絕過。後來我帶著你離開鑽石場,索菲帶著人去搜淘金場,也是違背了毒蛇的意思。包括再後來她讓拉瑪暗地裡抓捕我們想要吃掉金爺的那批貨,這一切都是在毒蛇眼皮底子下悄悄進行的。」
陸子墨曾經告訴過她,索菲和他的婚事是毒蛇使出的一招雙刃劍。一方面是為了拉攏,一方面是挑撥。索菲明明知道毒蛇的意思是想通過陸子墨蠶食金爺的地盤還公然作對……不對。金爺的人應該早就搭上了納卡。所以從淘金場裡逃出去的時候納卡才將山上據點的位置出賣給了拉瑪,讓他守株待兔的捉住了陸子墨和初雨。
再想想納卡的立場,這是不是代表。拉瑪和索菲已經和納卡站到了一條戰線上?
這樣一想不難推斷出他們的利益協定。拉瑪和索菲一定是許諾納卡幫助他除掉陸子墨和金爺上位,納卡則許諾幫助索菲,替代毒蛇。
初雨說出了自己的想法。陸子墨微笑著看著她:「你可以開一家偵探社了。」
看起來她的推斷陸子墨是認可的。下面納卡和索菲談完,收拾了東西左右張望了一陣,先行駕車離開。
索菲並沒有急於走,還在那裡閒適的釣魚,不時和身邊的拉瑪調笑兩句。陸子墨放下望遠鏡,將槍檢查了一下放好。初雨看著陸子墨推開車門打算下車:「你打算去哪裡?」
陸子墨轉身將一個耳機替初雨戴上,對著她微笑:「在這裡等我,我要去會一會索菲。」
他沒有再多說什麼關上了車門,看了看周圍,撿了條通往河邊的小道不急不徐的走了下去。陸子墨剛才河道邊出現,拉瑪就已經看見了他。他的臉色驟然一變,和索菲身旁的保鏢驟然緊張的站了起來,手也摁在了腰間。
「不要這麼緊張親愛的。」
耳機裡清晰的傳來索菲的聲音。索菲伸手拍了拍拉瑪:「怎麼說陸也是我的未婚夫。未婚夫來見未婚妻也沒有什麼不對不是嗎?」
陸子墨笑了笑,走到先前納卡坐的座位上坐下:「什麼時候來的清萊?怎麼也不通知一聲?」
「我可是合法入境的遊客。來清萊旅遊觀光也不可以?泰國政府都允許我到這裡來,難道親愛的你不允許?」
索菲嫵媚的一笑,傾身向前曖昧的撫摸陸子墨的手臂:「這麼久不見,難道你不想我?」
「未婚妻來見未婚夫有什麼不可以?」陸子墨輕輕的拂掉了索菲的手:「不過你在見我之前是不是不應該和別的男人見面?」
索菲哈哈哈哈的大笑了起來:「陸,你別告訴我你在吃醋。」
陸子墨不置可否,淡然的掃了索菲一眼看著遠處的河面:「和納卡見面有什麼意思?他答應交給你的那批貨不是已經被警察吃掉?怎麼你們還有見面的價值?」
索菲的臉色微微一變,笑容慢慢的從她的臉上退去,可是她很快就掩飾住嬌嗔一聲:「你在說什麼我怎麼聽不懂?」
「明人面前不說暗話。你們在做什麼,彼此之間有什麼交易我很清楚。」
陸子墨笑笑:「我來就是想和你好好的談談。」
這一次索菲不再笑。冷淡的看了陸子墨半晌:「哦,你想和我談什麼?」
「交易。」
陸子墨彎腰,在索菲身旁的魚杆裡隨意選擇了一個,遠遠的拋了出去:「索菲。與其和納卡合作,不如和我合作。」
索菲沒有說話。陸子墨低頭笑了笑:「至少我不會愚蠢的在和你合作的時候暗地裡吃掉談好要交給你的貨然後告訴你。這份貨物已經被警察收走。」
這句話讓索菲的表情再度變了變。陸子墨扭頭直視著索菲:「仔細思考一下,索菲。」
陸子墨說完了這句話,下面一陣讓人窒息的沉默。索菲默然不語。初雨緊張的注視著下方。陸子墨沒有看向索菲,安靜的看著河面,給她一個思考的空間。拉瑪想要說些什麼,被索菲抬手製止住了。
「這是你的意思,還是金爺的意思?」
索菲沉吟半晌,終於開了口。陸子墨笑笑沒有回答她的問題:「三年前在大峽谷蒙泰的死,你認為毒蛇真的不明白你的心思?想不想知道當初毒蛇和我談起你的婚姻時都說了些什麼?」
索菲看著陸子墨的眼神變得很冷,陸子墨聳聳肩:「我一直認為你既然能殺蒙泰,必然是個不會顧慮太多能做大事的人。不管是我的意思還是金爺的意思。我們都比納卡能給你更大的幫助,更快的達到你的目的。」
「哦。利用我來推翻我爸爸,然後你們再將我蠶食?」
索菲輕哧了一聲:「難道你們認為我弱智到這一點都看不出來?」
「毒蛇要把你嫁給我,何嘗不是利用我來推翻金爺然後將我蠶食?」陸子墨針鋒相對毫不退讓:「現在是你的機會。把話說明白了我確實是在利用你,納卡這個蠢貨必須要除掉。在這個地方我有顧忌不能自己動手。就看你有沒有那個能力讓我利用。」
索菲環抱住雙手安靜的看了陸子墨半晌,彷彿在審度他所說的話。陸子墨平靜的和她對視著。索菲的臉上慢慢的又綻放出迷人的笑容:「陸,親愛的,我們是未婚夫妻不是嗎?我怎麼可能不幫你去幫助一個外人?」
「那好。」陸子墨傾身,眼神掃過索菲背後的拉瑪:「我希望你說的話能夠完全代表你的意思。」
索菲臉上的笑容更深,彷彿聽不懂陸子墨的話一般:「我的話當然完全代表我的意思。不過親愛的。既然要我和你合作,是不是應該給我一個見面禮來表達你的誠意?」
「我當然會表達清楚我的‘誠意’。」陸子墨嘴角一彎:「合作愉快,索菲。」
陸子墨站起身轉身離開。初雨依然緊盯著下面。索菲的臉色在陸子墨轉身之後陰沉了下來,旁邊的拉瑪彎腰和她爭執了幾句,但是很快平息。陸子墨慢慢的沿著另外一條路往上走:「初雨,先不要著急離開,看清楚我的身後有沒有尾巴。」
初雨依言留在車裡沒有動。陸子墨走到公路上,混入公交車車站排隊的人群裡。陸子墨上來後不久,索菲果然派人吊在他的身後。除此之外還有兩個形跡可疑的人,明顯也是咬著陸子墨不放。
初雨將自己看到的情形告訴了陸子墨,詳細的形容了跟蹤他的人的外貌衣著。他嗯了一聲,隨著人流開始上車,彷彿講電話一般自然而然:「你先回家。我甩掉尾巴後去找你。」
初雨看著陸子墨上了車。緊跟在他身後的幾個男人從車的後門也擠了上去。公交車很快離開了車站消失在初雨的視線之中。初雨看看下面,索菲和拉瑪依然還在原地,不過此刻他們沒有再談論什麼,而是偎在一起真的釣起了魚。
初雨又等了十餘分鐘方才離開,她也不敢貿然的直接回家。在清萊市轉了幾圈,確認沒有人跟蹤之後才回到自己的住處。沒想到陸子墨反而快她一步先到家。
陸子墨在房間裡明顯等的有幾分焦急。看見她方才放鬆了下來。抱了抱初雨陸子墨開啟筆記本,上面有從汶萊的手機裡考出來的全部備份檔案。上面除了電話簿,簡訊和通話紀錄,還有許多別的資料。包括汶萊的銀行賬戶,都已經通過手機銀行服務和他的電話繫結。
「現在輪到我反擊了,初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