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下了地,尋路而行。早上剛起來的時候森林裡有很大的霧,隨著陽光穿透樹冠,濃霧便也慢慢的稀薄,逐漸散去。
說是要沿路返回去找納卡。但是要從瀑布上去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兩人只能迂迴前進。這樣的密林要走上幾天沒有補給是不行的。不過陸子墨彷彿胸有成竹。帶著初雨一邊辨識著方向,一邊前進著。
隨著太陽漸漸升起,森林裡慢慢的熱鬧了起來,充滿了生機。鳥鳴聲,蟲鳴聲,還有風撥弄樹冠的沙沙聲。
離開了納卡的隊伍。也許是心情的放鬆。兩人走起來容易了很多。初雨在陸子墨的幫助下行走的還算輕鬆,抬頭看看他:「你的野外求生能力真強。」
陸子墨手裡拿著一枝長長的樹棍,不斷的敲擊著前方的路面。這樣的森林裡多蛇。不過通常說來蛇都不會主動攻擊人類。用樹棍敲打地面發出的震動會告知前方的蛇他們要經過,從而讓蛇主動地規避。陸子墨低頭笑了笑:「我在特種部隊待過,和巴與是戰友。」
提到巴與,兩人之間的氣氛驀然一滯。經過了這些天,完全沒有巴與的訊息。當時受了那麼重的傷,以納卡的心狠手辣來說,巴與活下來的可能性不大。
陸子墨沉默了一會兒:「我們是海豹。」
海豹就是水陸兩棲的特種兵。負責秘密潛入,或者暗殺。陸子墨的思維回到了遙遠的過去:「有一次我們一起執行一項暗殺任務。當時一個弟兄疏忽,被對方埋伏的一個人衝了過來,衝著巴與開槍。那時候我沒有猶豫擋在巴與的面前差點死掉。從那以後巴與就發誓,他的命就是我的。所以三年後我退伍,後來跟著金爺混,巴與也就一直跟著我。」
陸子墨扭頭看了看初雨:「我相信巴與有辦法自救。」
現在也只能這麼相信,來給自己信心。這樣的想法沉重的讓初雨喘不過氣來。抬起頭看天空,太陽自斑駁的樹冠中若隱若現,不知不覺間時間就逼進了正午。長時間在森林中行走感覺很奇怪。這樣的森林空氣溼度很大,走的時間長了覺得肺裡都是水,每一次呼吸都會牽扯著難受。可是嘴唇卻又幹的發白皸裂。
陸子墨帶著初雨走的路遠離了瀑布下方河水的流向。納卡的人沒有在森林裡求生的豐富經驗,面對這樣龐大的叢林他們沒有膽量深入太多。而且補給也不允許他們過於深入。所以按照陸子墨的推斷。納卡的人只會沿著瀑布下游的河水往前搜尋一段。搜尋不到他們就必須沿著溪流的走向往回返。
陸子墨帶著初雨去的,是森林裡的補給站。
森林裡真的有一個補給站,雖然並沒有在先前地圖上所標出來的地方。這個補給站是早些年陸子墨和巴與出來打獵時,和山裡的一些農戶獵戶在野外設立的。找到補給站並不算太困難。他們當初設立的時候在森林的大樹上作上了只有設立人才明白的路標。
補給站其實就是森林中的一個小樹屋,高高的架在樹冠上。陸子墨拉著初雨爬了上去,上面豁然開朗,整個森林的景色盡收眼底。如同無邊的綠色海洋,在風中連綿起伏。
這個樹屋很寬敞,外面甚至還有一個平臺。樹屋由浸透了桐油的樹木藤條構建而成,所以防潮防水。樹屋的天棚上已經自然生長了許多的藤類,形成了一個天然的屏障,瀑布一樣的垂掛下去。
屋子裡有用塑膠包裝密封起來的幾床毛毯。除此之外還有糧食,固體酒精爐,武器,一臺小型發電機和衛星電話。
陸子墨先拿出了壓縮餅乾和初雨一起吃了點,然後便又從懷裡拿出了那個塑膠包裝,取出裡面的手機開機,已經沒有電量。初雨看著陸子墨,他彷彿是感覺到了她的疑問,沒有抬頭:「這是巴與當初從汶萊身上拿下來的東西。也許有用。」
他們的運氣不錯。汶萊的手機是太陽能充電型。在陽光下放置了一會兒開機之後,陸子墨仔細的在裡面查詢著,很快就在汶萊的手機上發現了一些影片片斷。是汶萊和毒蛇見面,以及和納卡見面的片斷,另外還有一些通話錄音。
汶萊儲存這些東西,顯然是別有用心。重要的是汶萊和納卡見面的影片片斷,詳細的交代了當初貨物的安排情況。正如那時所發生的,軍隊所押運的是個餌,初雨劫走的車是個餌,而真正運往曼谷的貨也是假的。
真的貨物交給了納卡運走交給毒蛇。
初雨也被這樣的影片片斷所震驚。陸子墨看完了影片,拿著手機沉默了很久。隨即將手機放到了身邊抬頭看天:「原來他打的是這個主意。」
初雨不明白的看著陸子墨。後者扭頭看向她:「納卡沒有把貨交給毒蛇。從一開始他就和汶萊準備將貨秘密的吃下去。」
陸子墨轉身從袋子裡拿出幾塊壓縮餅乾,分別放到地面上,對著初雨示意:「這是毒蛇,這是索菲和拉瑪。這是納卡,這是汶萊,這是金爺,這是我們。」
陸子墨拿起代表金爺的餅乾:「金爺丟失了貨物,派遣我們去尋回。納卡一早就被毒蛇收買。因此秘密達成協議,要幫毒蛇推翻金爺吃掉這批貨。這時候納卡知道了汶萊也是毒蛇的人,納卡害怕自己反被毒蛇吃掉,私底下和汶萊達成協議。」
陸子墨說著拿起了代表自己的餅乾:「我們追著貨而來。於是納卡和汶萊就偷天換日,準備借我們的手說貨物被劫走,然後他們就可以順利成章的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納卡應該是一早就已經打算對付我們。」
「當時我們抓到了汶萊,因為時間緊迫,還沒有來得及從汶萊那裡逼問出什麼訊息。可是知道這件事情的納卡已經沉不住氣,因為害怕事情暴露毒蛇和金爺雙方都知道他的背叛,所以不得不提前發難,幹掉了巴與,抓著你威脅我替他完成接下來的事情。」
經過陸子墨的推斷。事情漸漸的變得清楚明晰。陸子墨拿起代表汶萊的餅乾,啪嚓一聲捏為兩半:「不過恐怕汶萊自己也沒有想到,他會落到我們的手上。對於納卡來說,少一個分一杯羹,他就可以獅子長大口整個吞下他所想要得東西。汶萊只怕凶多吉少。」
初雨不明白的看著陸子墨。陸子墨笑了笑:「在車上的時候報紙新聞的頭條就是廢屋的那起兇殺案。當時汶萊被我們帶走。剩下的怎麼會是三具燒焦的屍體?他們確認屍體的身份是通過現場作為假餌的貨車裡遺留下來的三個警察的警官證。」
「就算汶萊有這個打算想要通過死亡洗掉自己的身份然後拿了貨跑路。他的死訊畢竟已經公佈了出來。納卡大可以在之後在毒蛇的面前將汶萊的死因盡數推倒我身上。然後就把假死變作真死。」
「他的這個計劃真是天衣無縫。唯一沒有料到的就是我們會在關鍵時刻從他手上逃出來。也沒有料到當時貨車上報紙新聞報道的三具屍體會給我這麼大的啟發。」
陸子墨捏碎了手上的餅乾:「納卡輕鬆自在的日子,也該到頭了。」
本來認為如果追不到陸子墨和鄧初雨,因為森林裡的生存環境惡劣,納卡就會知難而退另謀生路。但是從目前的情況看來,納卡顯然不能冒險讓唯一知道真相的這兩個人活著走出去。一旦陸子墨透露出汶萊沒有死的訊息,毒蛇便會明白納卡背叛了他。而且金爺也會知道納卡和毒蛇勾結的事情。所以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想盡一切方法在這裡捕殺陸子墨。
既然知道了納卡的想法。陸子墨反而不再著急去追蹤對方。現在的情況是,他們晚一天出現,納卡的心理恐懼就會更大一些。
於是他們就暫時在樹屋住了下來,條理已經疲憊至極的身體。這裡總算安全。
夜晚無聲無息的來到了。困極的兩人終於完全的放鬆精神睡了過去。等到半夜初雨醒來的時候才發現陸子墨不在身邊。撐著身體起身,他在外面。初雨看著站在外面露臺上的陸子墨。這裡因為在高處,月光很好。淡淡的銀色籠罩著大地。將他的影子在地板上拉得長長的。
晚上的時候風停了,很冷。森林裡早晚的溫差幾乎能夠達到二十度。初雨拿出毛毯裹著自己。可能是為了防蟲防腐,毛毯裡面放置有松香,於是房間裡那淡淡的松香味就這麼若有若無的彌散開來。
這個男人厲害的讓她難以想象。初雨裹緊了毛毯。輕描淡寫的兩句話,整個局勢已經完全的改變。他捉住了納卡的七寸,雖然他們的處境依然非常的危險,不過至少現在,他們找到了一個突破口,贏得了一段寶貴的緩衝時間。
初雨起身來到屋外。踩在樹木拼接的地板上,不可避免的發出了吱呀的聲響。陸子墨在她走到身邊之前就已經發現了她的存在,轉過身,伸手連同毛毯一起,將她緊緊地裹在了自己的懷裡。
暫時的安靜讓初雨沉默著不想說話。身後的男人將頭埋在她的頸窩裡,安靜了幾秒,突然開了口:「是不是打算離開我了。」
初雨微微的一驚。因為陸子墨的話,心裡漸漸的泛起痛楚來。他明白她的心思。這麼厲害的,能夠洞察人心的男人,又怎麼會不明白她那點小小的心理活動?
「嗯?」
他的聲音,低沉醇厚的響在耳邊。感覺到他的唇落到了自己的皮膚上,順著血管的脈絡緩緩上移,讓她心跳加快。陸子墨扯掉了她身上的毛毯,裹在自己身上覆又抱住她。他的體溫和氣息於是毫無阻隔的傳來。
初雨低下了頭。因為不想對他撒謊,所以沒有回答。初雨握住了陸子墨的手。他的手指修長有力,骨節分明。左右手的食指處都有厚厚的繭,那是長期用槍的人留下的痕跡。她的指尖就在他指腹上的厚繭上游移著,感受著這個男人的隱忍。
從被汶萊拿來向陸子墨要挾之後,他們之間一直存在著隔閡。只是因為生活讓他們疲於奔命,所以不得不選擇忽視。可是隔閡到底還是存在了。也許問題在於她的身上。是她再也沒有辦法用以前的心境來面對陸子墨,沒有辦法用以前的目光來看待陸子墨。
那時候在公海,雷諾用她來要挾的時候,陸子墨罔顧她的生死,她原諒了他。因為那時她尚且不能確定自己的感情,又怎麼能夠讓這樣的男人來確定她在他心目中的位置。
可是這一次,她沒有辦法再說服自己。
她不想回頭去考慮汶萊曾經說過的那些話。畢竟立場在這裡,他的話無論如何都是挑撥。問題是陸子墨的態度。他當時,是打算犧牲她的吧。
打算犧牲為了他拋棄了自己家人的她。
打算犧牲這麼長時間以來,不顧危險生死相隨的她。
打算犧牲為他推翻了自己的道德底線,為他動手殺人的她。
打算犧牲下定決心和他在一起,連明天在哪裡都看不見的她。
初雨覺得心又疼又涼。她沒有辦法原諒這樣的陸子墨。
愛情是不是就是這樣子,總會讓人變得得寸進尺。最開始的時候都是說為了對方什麼都不計較可以付出一切,原來她鄧初雨也不過是一個俗人。忍受不了這麼長時間的感情付出之後,對方這樣的選擇。
什麼毫不計較,什麼完全犧牲,原來都還是渴望對方給與她所想要得回應。
陸子墨的唇移到了初雨的耳後,張嘴輕輕的含住。這個小小的動作讓懷裡的人微微一顫。他們之間就像是一個死結。彼此都清楚地知道這一點,所以彼此都不想去輕易的碰觸。
既然是死結,也只能越扯越緊,越讓彼此沒有迴環的餘地。
陸子墨握住了初雨輕輕撫摸他的手,一用力拉扯著她滾到了露臺上。兩人的撞擊讓露臺危險的顫動著。糾纏中毛毯散開。涼意就從每一絲毛孔裡滲透進來。初雨抬起胳膊環住上面的陸子墨。感覺到他的手在毛毯裡順著她的腰一路下撫,扯開了她的衣服。
寒冷讓皮膚的觸感變得更加光滑細緻。他的撫摸彷彿帶著火,引燃了她的身體。
初雨的身體弓起,完美的貼合著他的身體線條。月光下兩具彼此熟悉到極點的身體再度貼合到了一起。初雨輕輕的,完全不能自抑的呻吟著,感覺到陸子墨握住了她的腰,重重的撞入了她的身體。
彷彿某種小獸受傷時發出的叫聲。初雨吃痛,用力的咬住了陸子墨的胳膊。他緊緊地抱住了她,完全不給她緩衝的時間,悍然的進攻。
森林裡涼霧浮動。雜亂的喘息聲漸漸的平息了下來。席捲過身體的風暴過去,初雨疲憊的扭頭,長長的頭髮海妖一般散落在身後。月光映照著她曲線完美的裸背,帶著幾分蒼白烙印在陸子墨的眼底。這個男人眷戀的伸手撫摸著她漆黑的秀髮,輕輕的開了口:「等我們離開這裡,你想走就走吧。」
初雨緊緊地閉上眼睛狠狠咬住了面前的毛毯。鼻間一陣酸脹。淚水瞬間湧上眼眶,被她硬生生的逼了回去。心裡解脫而又失落。說不出的複雜感覺緊緊地交纏在一起。
第二日陸子墨重新修整了裝備,帶著初雨再度出發。經過了昨晚兩人之間變得沉默了許多。也許是有意避著對方,一路行來彼此都沒有率先開口。
陸子墨的野外生存能力不僅很強,同時還是追蹤高手。根據地面草地的倒伏情況,森林的植被被踩塌的情況,還有留下的一些別的人類活動過的痕跡很快的就悄然無聲的尾隨上了納卡的隊伍,而此刻對方還一無所知。
誠如陸子墨所料。納卡出於種種考慮依然留在森林裡。但是他們不敢過於的深入。所以這兩天一直是沿著瀑布的流向在搜尋。一無所獲之下,眾人又沿路返回。此刻就在當初的瀑布口出紮營。上游在形成瀑布之前首先形成了一個平靜的深潭。裡面魚類眾多。看起來這幾日他們就靠捕魚活了下來。
陸子墨和初雨繞道而來,反而倒了納卡所在之地的高處。兩人居高臨下的看過去,下面的情況一覽無遺。營地很簡單。他們也沒有什麼完整的裝備,席地而睡。這一天的搜尋剛剛結束,一群人在岸邊生起了篝火。繚繚的幾許青煙就這麼慢慢的彌散在空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