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釜底抽薪 上

也許他已經後悔了自己的選擇。這樣的路如果失去了陸子墨的帶領,他們肯定會被困在深山裡。或者能夠走出去,但是絕對不容易。這種不得不依靠和聽從陸子墨的情況讓納卡隱隱的聞到了陰謀的氣息。

先前是一直上山,現在的地勢卻又變作了一直下山。這樣行進了半日,正午的時候森林裡出現了一條小溪。大家簡單的在溪邊休息了一下補充了點飲用水,便順著溪流的走向而下。

小溪如同一條緞帶般在森林裡緩緩地流淌。水質清澈透明,能夠看見水地細膩的沙子和銀色的,一閃而過的小魚。然而隨著他們的前進,其它的溪流漸漸的也多了起來,都是很細很細的一股,從山野石間冒出來。聚集會合,讓溪流的溪面漸漸的擴大。到了地勢比較低窪的地方,那溪面竟然已經有數米寬,看那中間的水面,也由透明變作了碧波粼粼,顯然深度不淺。映著金色的陽光,一派安靜祥和的林中景象。

林中除了安靜的水流聲,便只有大家前進的腳步聲。一路行來這幫人幾乎都不交談。陸子墨在溪邊停了一停,抬頭打量對面。

小溪順著地勢繼續往更低的方向流淌而去。可是他們順著溪流的走向已經走到了盡頭。現在要沿著切斷溪流的方向繼續上山。陸子墨看了看前方,溪流繼續往下之後,地勢又逐漸增高,因此在下方形成了一方小小的,安靜的湖泊。所幸的是因為地勢增高,地面從水底露了出來,形成了一個天然的水壩,其上流淌過的水流緩且淺。正好能讓人通過。

只是走到近前才發現。大自然佈下的這條道路並沒有看上去的那麼好走。水壩上生長著密集的青苔和水草,踩上去加上水流分外的滑。而水壩的另一面,地勢急轉而下,形成了一個小型的瀑布。那邊的水流衝擊聲極大,轟隆隆的響著,風一吹,漫天揚起白色的水沫。

陸子墨並沒有說什麼,當先走上了水壩,拔出小腿上綁的刀用力插進水壩的石縫中作為一個阻力支撐固定住自己,對著身後的人偏偏頭示意。後面便有男人依次而上用他的方法在水壩上站穩,很快就形成了一個人橋。

陸子墨對著後面的人招招手,在人橋的幫助下,隊伍的人一個接一個的上了水壩,最後到了初雨和納卡。納卡看了看陸子墨,推了初雨一把:「你先走。」

初雨突然間覺得無比的緊張。緊緊地捏了捏拳頭,抬頭看著陸子墨。他的臉上面無表情,冷靜的向她伸出手。初雨覺得自己的掌心因為緊張已經一片溼潤。她的心臟怦怦的跳動著,將自己的手放到了陸子墨的手中。

他握住了她的手,驀然一緊。緊到讓她發痛的地步。初雨低下頭看著水面,踩上了一隻腳,冰一樣滑的水底讓她無法控制重心身體一偏。幾乎與此同時,陸子墨的手一伸,緊緊環上了她的腰間。然後他便如同也失去了重心一般。抱著她猛然向著瀑布的方向摔去。

那一瞬間初雨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只是感覺自己猛然後仰。視野裡所有的東西突然倒轉,緊跟著便是急速的下墜。耳邊是轟隆隆的巨響聲。然而這樣的情況持續了不到兩秒。她的身體猛然衝擊到什麼表面上,略微滯了一滯,然後便是水天一色的幽藍。

冰冷突然間從四面八方狂湧而來,有一股巨大的,看不見的衝擊力壓迫著她的身體讓她往下。陸子墨在水中很快放開了她的身體,卻依然緊緊握著她的手,帶領著她奮力往旁邊游去。水底激烈的水流帶著他們急速的離開了他們墜落的地方,很快那股壓迫力消失,手腳活動起來靈活了很多。初雨便隨著陸子墨奮力往岸邊遊。

當他們再度回到水面換氣的時候,感覺上好像遊的距離並不遠,然而往回看瀑布已經在很遠的地方。陸子墨和初雨並沒有停下來,也沒有急於上岸,順著水流的流向繼續往前遊著,一直游到了水勢比較平緩的地方,陸子墨才拉著她上了岸。

兩人這一番折騰體力消耗極大。踉蹌的上了岸便撲到在了地面上。初雨疲憊的翻了個身,仰面看著天空。天上萬裡無雲,高遠開闊。河邊的樹林頂端就在上面不遠的地方分割著陽光,讓它們輕柔的灑在她的身上。

臉上一暖,初雨轉頭,迎面迎上陸子墨急切的吻。他緊緊地抱著她,用力的將她壓在身下,激烈到讓她有幾分疼痛的吻了她很久,初雨乖順的一點都沒有反抗,感覺到他慢慢的,慢慢的放鬆了下來戀戀不捨的放開了她。

「有沒有受傷?」

陸子墨粗糙的指腹摩挲過她的臉頰。初雨搖了搖頭。陸子墨微用力撐起自己,隨即將初雨也拉了起來:「我們要繼續走。他們距離我們並不算太遠,很容易追上來。」

初雨點點頭,咬牙站了起來。這一動,感覺到全身的肌肉都在向自己提著抗議。可是她知道現在必須得繼續走。

兩人渾身透溼此刻也顧不上。一旦進入這樣的密林之中,如果沒有狼犬的幫助,單靠人力想要對他們進行追蹤很困難。更何況納卡還不能打著追捕,而是營救的旗號。

只是不知道這樣表面的平衡又能維持多久。

初雨壓下了這些憂心的想法,緊緊隨著陸子墨前進著。兩人進了山林,很快就在厚實的森林中隱匿了自己的蹤跡。陸子墨並沒有拖著她走太久,扯了些藤類,又尋了棵大樹,帶著初雨爬了上去。

深山裡的大樹主要的樹枝比人的腰還要粗。初雨在陸子墨的幫助下儘量往高處攀爬。找到一個斜生的枝丫之後他和她一起坐了下來,隨即便用那些藤條將他們牢牢地固定在樹身上,同時也起到了遮蔽的作用。

做完這一切,兩人才終於可以放鬆的休息一小會兒。陸子墨一直警戒的聆聽著周圍的動靜,可是除了偶爾的幾聲鳥鳴,並沒有聽見人聲。而很快的,又一個黑夜來臨了。

這一天過得提心吊膽驚心動魄。現在躺下來依靠著陸子墨,總算可以暫時安心的休息一下。

他脫去了自己和她身上溼透的衣物,擰乾後就勢搭在枝葉的掩映間。兩人就像兩個初生的嬰兒一般,彼此依靠著汲取對方身體的溫暖。陸子墨脫下衣物之前,從懷裡拿出一個用塑膠密封的小包,此刻開啟來,裡面有一把槍,彈藥夾,打火機,還有一個手機和一些卡片。

陸子墨一手抱著初雨,一手靜靜的擺弄著這些東西。他們在高處。他不能冒險將手機開機。手機螢幕些許微弱的亮光都有可能給他們帶來危險。有的時候人身處於黑暗中,總是希望能用亮光給自己帶來一種心理上的安慰感,殊不知在那樣的情況下在黑暗中點亮,反而讓自己加倍的危險,等於是將自己打上標記赤裸裸的暴露在敵方的視線下。

初雨看了一會兒陸子墨,終是敵不過沉沉的疲乏和睏倦睡了過去。這一覺醒來森林裡已經滿是晨曦,灰亮的光和青藍色的薄霧輕輕的在林間飄蕩著,偶爾幾聲悅耳的鳥鳴。

陸子墨緊緊地擁抱著她,即使如此,暴露在外的皮膚還是帶著絲絲的涼意。初雨伸手摸了摸衣服,幾乎已經幹了,於是便扯了過來搭在身體上。這一個小小的動作驚醒了陸子墨,讓他驀然睜開了眼睛。

想來他也是極為睏倦的。初雨記得每次在他懷中醒來,只要自己有些微的動作他就會驚醒。這個男人的神經總是處在一種高度緊張狀態。陸子墨低頭看了初雨一眼,親了親她的額頭:「早。」

他接過了她遞過來的衣物,和她一起穿上。陸子墨藉著高度打量了一圈周圍的情況,沒有急於下地趕路,拿出了昨晚的那個塑膠袋,依然密封起來放在懷裡。

「我們現在要原路返回。」

陸子墨試了試槍,看著初雨微微一笑:「也要讓納卡知道,他要為他的愚蠢付出巨大的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