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車逐漸遠離神殿。黑暗的背後那一點蒸騰的火光慢慢被四周隴上來的陰影吞沒。吉普車前的大燈刺破了濃厚的黑暗。山裡的夜晚如同深沉的寂夜,天上的光芒不能透進來半分。
拉瑪一行清晨時分到了大其力,車開到美塞河邊的橋頭停下。一河之隔的對岸就是泰國的屬地美塞鎮。五人下了車,出乎意料的,拉瑪突然伸手將初雨從陸子墨的身邊拉了過去,陰沉的笑笑:「這個女人總不能白白的讓她跟著你跑一趟。現在總要對我們起點作用。陸,過了這條河就是你的地盤,看清楚現在我手裡握著的這個女人。你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都要在我的眼皮底下,給我小心一點。」
陸子墨站在那裡沒有說話。面對拉瑪對初雨的突然挾持他的態度出乎意料的冷靜。按照緬甸和泰國的協議,兩國的居民可以從早上六點到晚上六點互相進入對方國境五公里。現在已經是五點四十。有許多做生意的小販和導遊帶領的大隊遊客侯在橋頭,等待時間一到通關放行。陸子墨回頭看了看大霧籠罩的橋對岸,慢慢轉頭看著拉瑪,微微一笑:「小心點不要弄傷她。」
初雨的心情從離開神殿開始就沒有平靜過。事情發生的時候,冰一樣的理智統治著她整個人,而當事情過去之後身體開始不自主的顫抖。
先前在陸子墨懷裡的時候他一直緊緊地擁抱著她,用他的體溫壓下她的顫抖。此刻被拉瑪掌握著,他卻將她的顫抖誤以為恐懼。
神殿裡的幾個人死的不明不白。他當然懷疑陸子墨。不過在道上跑,什麼時候莫名其妙的丟了性命是一早大家心知肚明會發生的事情。他沒有時間去追查幾個無關緊要的人的死因。眼前最重要的是要取到陸子墨手上的貨。
為了達到這個目的,他可以不惜一切代價。
拉瑪將初雨拉得更加靠近自己一些,幾乎是半抱在懷裡。所有的槍支已經藏在吉普車特地改裝的一個貯藏盒裡。過橋的時候要接受橋頭駐軍的檢查。雖然是例行檢查,但是他們不想發生任何意外。
六點整,大橋開始通行。五人上了車。按照拉瑪的安排,將陸子墨和初雨分開,拉瑪和初雨同乘一輛,開車的是拉瑪的手下。陸子墨和另外一個男人在後面緊隨。拉瑪跳上車之後坐在後座上,伸手情人一般攬著初雨的腰肢。看見她不由自主地回頭去看陸子墨,拉瑪靠近了些壓低聲音:「乖一點。只要你好好合作,我拿到了想要的東西,你就可以和你的男人雙宿雙飛。」
拉瑪看不見的地方,初雨的手指已經悄悄地拈出了一根毒針。他忌諱陸子墨,卻忘記了同樣要忌諱他身邊的女人。只要她握在手裡朝著身邊的這個男人刺下去,他們就不用再受他的脅迫。
然後呢?拉瑪的死肯定會導致橋頭大亂。陸子墨在後面的車上,拉瑪一死他可以趁亂逃脫。自己和車上的這個男人會被扣下來。重要的是,她的身上還有幾根會被作為謀殺證物的毒針……
初雨心思紊亂,不知道應不應該下手。眼看著他們的吉普車已經開到了檢查口,成敗在此一舉。現在是在公共場合,又有軍隊。下一次不知道還有沒有這麼好的機會。殺了拉瑪,她是中國人,會被引渡回國。只要陸子墨能夠逃脫……
初雨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無法控制自己的,再度回頭看了身後不遠車上的陸子墨一眼。他從她的眼神里讀懂了她的想法,臉上的神情一寒。沒有機會再猶豫下去。初雨捏碎了毒針尾端的蠟封,正要出手的時候她的手腕被緊緊地握住了。初雨一震回頭,陸子墨不知道什麼時候跳出了後面的車來到了她的身旁,很突然的,在她抬頭的瞬間低頭用力吻下,吻得她的嘴唇都在疼。
這一下突發事件吸引了橋上大多數人的目光。大家都在吹著口哨鼓掌。只有初雨知道。手上沒有拔出的毒針被陸子墨無聲無息的搶了過去。
「照顧好我的女人,還有,你的手規矩一點,拉瑪。」
陸子墨放開了初雨。直起身子居高臨下的看著後座上的男人。拉瑪面無表情的回視著陸子墨。後者卻低下頭,輕輕的拍了拍初雨的臉頰,復又轉身走回後面的車上。很自然的雙手插在褲兜裡,將手心裡的毒針藏了起來。
他阻止了她。初雨的目光從陸子墨的身上收回,正迎上拉瑪冷冷的注視。他的眼裡帶著懷疑。然而此刻已經輪到他們的車通行,拉瑪不便發作,沉默的示意手下將三人的偽造的護照給駐軍檢查。
這個地方兩國往來頻繁。駐軍簡單的查了查照片上的人和本人的對比之後就放關通行。初雨所在的車先上橋,然後便是陸子墨的車,暢通無阻的到了河對岸泰國的境內,拉瑪拉著初雨下了車,五人順著石道走到河邊,包了一輛小快艇,順流而下朝著清萊而去。
拉瑪上船隻後掏出手槍,藉著襯衣的掩護緊緊地抵在初雨的身後。其餘兩個男人也用武器脅迫住了陸子墨。船很快就到了清萊靠岸。拉瑪此時要謹慎得多,走到沒人的地方吩咐手下拿出隨身攜帶的旅行包裡早就準備好的東西,竟然是一個假髮套和絡腮鬍須。
陸子墨看了看遞到自己面前的東西,淡淡的笑了笑,毫不反抗的接過來,很快就將自己偽裝完畢,變成一個栗色頭髮和鬍鬚的年輕男人。濃密的鬍鬚擋住了他的臉。已經完全看不出他的本來面目。拉瑪打量了一番遞過來一個墨鏡,陸子墨沒有接,交叉雙手抱起來:「現在我要你放了巴與。」
「哦?你覺得自己有這個資本?」
拉瑪抵著初雨的手槍又緊了緊。因為後方的力道推得初雨往前邁了一小步。陸子墨的眼睛掃過初雨的身後,慢慢抬起注視著拉瑪:「你現在手上握有我的女人。我陸子墨從來不做虧本生意。今天同意和你交易,是我覺得這兩個人的價值遠遠超過這批貨的價值。如果你在我背地裡對著巴與下了手,你覺得這個虧本生意我還會不會繼續和你做下去?」
拉瑪沒有說話。兩人之間的氣氛頓然緊張。初雨聽見身後輕微的一聲響,拉瑪掰開了槍的保險拴。她低下頭,復又抬起看著陸子墨。他並沒有看她,低頭從衣兜裡掏出一支菸點上:「想想,拉瑪。這批貨在我手上,想要的不止你一個,威脅我的,自然也不止你一個。清萊這個地方,就算你有通天的能力,畢竟是金爺的地盤。如今我願意和你做這筆交易,僅僅只是我願意。只要你拿了貨,安全的放走巴與和我的女人,我保證不追究。我陸子墨在道上從來都是一諾千金。」
拉瑪額頭的冷汗流了下來。如今他的人手單薄。時間和環境不允許他回頭從緬甸調人。原計劃拿到貨之後按照那個人的吩咐幹掉陸子墨只怕有相當的困難。陸子墨一諾千金,說到做到。他畢竟只是求財。只要陸子墨不追究,拿了貨順利回到緬甸,有了這批身家在手,離他的目的就進了一大步。
畢竟現在有這個女人扣在手上,交易到了最後的階段,放了千里之外的巴與表示自己的誠意也無妨。
「想一想。」陸子墨輕輕的開了口:「現在你離那批貨只有一步之遙,難道不應該表示一下你的誠意?」
「好。」拉瑪果斷地開了口:「我放走巴與。交換條件是,在交易成功之前,這個女人必須扣在我的手上。」
陸子墨的眸子微微眯起來,隨即睜開:「二十四小時內只要巴與與我聯絡,告訴我他已經安全,我就帶你去取走那批貨。」
拉瑪不再多說什麼。一行五人離開了岸邊。事情到了這一步,拉瑪分外謹慎。陸子墨走在最前面,中間是他的人,他和初雨落到最後,小心的把陸子墨和他們隔開。
拉瑪五人在清萊一家民居入住。這裡應該是拉瑪旗下伸進泰國的一個據點。既然暴露在陸子墨的面前,看來他是準備為了做成這筆生意徹底的放棄。清萊有拉瑪的接頭人。在等待巴與和陸子墨聯絡的這段時間裡向拉瑪報告著貨車的準備事項。陸子墨在房間裡垂了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麼,對身邊發生的所有事情都不聞不問。
初雨就在陸子墨隔壁的房間,隔著一道塑膠珠串成的珠簾彼此能夠隱約看見對方。拉瑪依然親自守著初雨。事情到了最後關頭,他也忍不住地緊張,反覆的在初雨面前拆裝著槍械。就這麼耗了整整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