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退一步

初雨垂下眼睛小心翼翼的順著紗布割開。面前出現一道一尺來長的傷口。從左肩開始,斜斜的劃過胸前,一直拉到右下腹,曖昧的隱沒在牛仔褲裡。

傷口只是簡單的進行了處理和包紮。初雨抬頭看著陸子墨:「這是誰的手法?這種包紮方法這個天氣,就算沒事傷口也會潰爛夠你喝一壺的。」

「傷口消過毒了。巴與雖然毛手毛腳,手藝還是不錯。」

陸子墨看著她的頭髮,輕輕的開了口。兩人彷彿沒事般還在開著玩笑。面前的她是如此之近,近到他幾乎能看見她臉上淡淡的,嬰兒般的細細的一層透明的絨毛。初雨完全的將紗布拆了下來:「為什麼不叫醒我?你這樣的傷口需要縫合。否則不容易痊癒。」

初雨站起身,屬於她的氣息瞬間遠離。陸子墨有一個瞬間的怔忡。初雨看了他一眼:「急救箱在哪裡?」

陸子墨衝著方才找酒的箱子偏偏頭,初雨走過去。不愧是在刀尖上過日子的人。這方面的配備還真齊全。初雨提著箱子走到陸子墨身邊,示意他仰躺到椅子上方便她手術。陸子墨很配合,漆黑的眼睛淡然的,但是絲毫不離開的看著她,初雨被他這樣的眼神看的手腳發抖。她儘量穩住自己。這是怎麼了,為什麼他的目光都讓她這麼承受不住?!

「說吧。我走之後發生了什麼事。」

初雨淡淡的開口,先用酒精替他清洗傷口。劇烈的疼痛讓他渾身一震,緊緊地抓住了椅子的扶手,苦笑著開了口:「……你是故意報復我的對吧?」

「我心胸寬廣。沒聽過醫者父母心嗎?我現在是懷著一顆父母心在替你治療,你應該感恩才是。」

緊張,恐懼。看見他的身體帶著這麼猙獰的傷口就在自己的掌下。越是精神緊繃,她表現出來的就越輕鬆。這是以前上手術檯前長期形成的習慣。她不可以讓病人的家屬看出自己內心的緊張,久而久之就用這種輕鬆的態度來掩飾成了習慣。

這具身體,她曾經救過一次。那次幾乎要了他的性命。初雨消毒完畢抬頭看了陸子墨一眼,他還在那麼專注的看著她。初雨的心裡突然間泛起強烈的恨意。這個男人啊。憑什麼什麼交待都沒有,弄亂了她的生活,現在還要用這樣的眼神看著她?!

初雨沒有給陸子墨打麻藥,拿起了針直接開始縫合。尖利泛著寒光的針尖穿透了皮膚,因為方才消毒時碰到了傷口鮮紅的血液又再度冒了出來,模糊了她行進的路線。陸子墨一動不動,一聲不吭。除了僵硬著身體以外看不出任何情緒。

初雨手上動作很快,密密麻麻的針腳爬在這個男人的胸前,如同一隻扭曲的蜈蚣。縫到後來初雨幾乎抑制不住自己的顫抖,她放下了針站起身深呼吸轉過了身去。等到自己穩定了些再回頭,陸子墨正淡淡的看著她。

他知道她是故意的吧。故意不給他麻醉,故意要讓他感到疼痛。可是這樣的折磨他一點反抗都沒有。初雨看了看陸子墨的臉,冷峻的走過去用裁紙刀割開了他的仔褲:「不要亂動。再堅持一下。」

如果仔細看,能夠看出他的臉已經幾乎沒有什麼血色,不知道是因為疼痛還是因為失血過多。可是整場縫合下來,從始至終他都沒有吭一聲。

「你運氣好。雖然創面比較大,還好傷口不算深。」初雨終於收手的時候連雙腳都在顫抖。她再也站立不穩跌坐在地上,感覺自己的內衣都被冷汗給浸透了。她也沒有心思在他面前再強撐下去。

陸子墨彷彿比她還要疲憊。拿過桌面上的酒瓶,仰頭灌了一口。初雨緩過一口氣來,勉強起身搶過了陸子墨手上的酒瓶猛地喝了一大口,出乎意料之外的辛辣頓時濃烈的嗆進口腔,讓她撇開酒瓶不住口的咳嗽。

陸子墨懶懶的看著她:「消氣了?!」

是他是瘋子還是自己是瘋子?!

初雨抹了抹唇邊咳嗽出來的酒沫,怔怔的看著陸子墨。她故意折磨他,而他居然也就這麼讓她折磨。初雨偏頭:「到底出了什麼事?」

「我殺了索菲的情夫。」

陸子墨的聲音很淡,彷彿在談一件和自己完全無關的事情:「名義上來說,她還是我的未婚妻。本來對於她的事情,我一向是睜隻眼閉隻眼。不過突然覺得不想和她再這麼耗下去。那個男人倒霉。爬進索菲臥室的時候我正在裡面,當場殺了他。」

初雨靜靜的聽著。陸子墨動了一下,調整了一下姿勢,胸前的疼痛讓他低頭看了看,懷疑的看著初雨:「小雨滴,你的女紅真的不怎麼樣。你看著針腳,有夠亂的。我真有點後悔剛才讓你任意妄為。」

初雨沒有接話。她沒有辦法開口。陸子墨頓了頓:「索菲和我翻臉。說我不應該在她的地盤上殺她的人,打狗還要看主人。」陸子墨冷哧一聲:「我知道她不會善了。沒想到這個女人明面上放我出了山寨,暗地裡在外面埋了那麼多人。如果這次殺了我,估計她也可以順理成章的推到那個被我殺死的男人身上吧?!」

「你明明知道索菲要你的命,你還要和她結婚,到底是什麼東西這麼重要,重要到你連命都不顧了?!」

初雨終於抬起了頭。她的話一齣口,兩人之間就冷場了下去。陸子墨看了她良久。臉色漸漸的變冷:「小雨滴。很多事情,你不知道,比知道要安全得多。」

這就是陸子墨的態度。他依然是這麼清晰的劃明兩人之間的界限。他沒有打算讓她參與到他的生活之中。他不想讓她知道更多關於他的事情。既然如此,為什麼要將她捲進來,為什麼要破壞她的生活,為什麼要讓她因為他一次一次的陷入危險的境地之中?

「陸子墨,總有一天你會死的不明不白。」

初雨站了起來,往樓下走。哪怕只要有一刻可以逃離這個男人的身邊都好。身後隱約傳來他的聲音,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我早就已經是個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