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懸崖

不知道自己被抓已經是第幾天。雙眼一直被蒙著,嘴巴被破布條堵住,還有四肢。最開始四肢被反綁住的時候還有疼痛感,後來就漸漸的發酸,發麻,到感覺完全消失。

鼻間能聞到淡淡的,海的腥氣。腳下的大地一直在不規律的緩緩起伏。她應該是被綁到了一艘船上,只是不知道現在已經被帶到了什麼地方。

眼睛既然什麼都看不見。時間對她而言就沒有什麼具體的概念。蜷縮在這個溼乎乎的船艙裡,初雨也沒有什麼可乾的。腦子裡把大學期間所上的所有試驗課程全部從頭到尾重溫了一遍,藉以派遣逼迫人心的恐懼和壓力。

初雨記得有一次上解剖課。她和四個女孩子分到了一組。那次是解剖一隻白色的小兔子。當時試驗室裡很安靜。她們給兔子注射了麻醉劑,然後將它的四肢釘在桌上的解剖板上。那次不知道是怎麼了。她們已經超額注射了過多的麻醉劑,那隻兔子還在死命的掙扎著,發出食草動物絕對不可能發出的那種哀鳴。當時的她們並沒有意識到什麼不妥。兔子的慘叫聲吸引了實驗室裡其他組的目光,老師很憤怒,一個小小的麻醉難道都不好?!

她們後來終於制服了那隻一直在慘烈掙扎的兔子,解剖開它的肚子的時候才發現,它懷著七個小小的,小小的胎兒。

那好像是她面對生命最後的一次震動。是不是學醫的時間久了,面對生死的態度和常人也不一樣。不知道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她的心也開始一點一點的變得冷硬,面對各種各樣的患者,潛意識裡沒有意識到對方是人,而只是她的工作物件,甚至於和躺在解剖臺上的兔子,小狗,或者從福爾馬林裡打撈起來的屍首沒有任何的不同。

也許她的心本來就是冷硬的。

所以潛意識裡才會被血腥的,強大的,叛逆的東西吸引。

這麼想起來,陸子墨好像符合這些所有的條件。

初雨覺得有些累。總是不斷的回想,回想。連帶的腦子有些麻木。船上的人沒有給她飯吃。只是偶爾下來喂她喝水。人在沒有飲食只能飲水的情況下最多隻能存活七天。按照這個常識來講,他們運送她的時間應該不會超過七天。

如果他們需要的是她的屍體,沒有必要這麼大費周折的將她綁架吧?!

可是他們綁架她,又是為了什麼?

這麼漆黑潮溼的環境下,初雨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思考。反反覆覆的,不斷的思考。

她從來沒有想過,想要找她的竟然不是陸子墨的人。如果是這樣,如果是這樣……

好像很多被她忽視的東西突然之間就清晰起來。普吉島上那個雷電交加的雨夜,陸子墨是為了什麼突然出現?可惜她次日就驚驚慌慌的逃走,沒有答案。相親的時候茶樓裡突然出現的大猩猩,如果他是陸子墨的人,也就是說陸子墨一直知道有人在跟著她,所以才會讓大猩猩一直跟在她身後——保護她?!

或者是,大猩猩是陸子墨派來監視她行蹤的人,發現她有了危險,所以順手相救?!

還有最後一次見面。為什麼他明明約了她在香格里拉見面,後來卻突然開車去將她帶走軟禁?!以他陸子墨的性格,不會是這麼一個沉不住氣的人,還有一直緊緊追到小區裡的那個殺手。背後的又是什麼人?!

初雨覺得自己的腦袋一跳一跳的疼。她不知道綁架她的到底是什麼人。陸子墨對她又是怎樣的想法和用心。正自絞盡腦汁間,船突然震動了一下,停了。上面傳來沉重的腳步聲,緊接著就是讓人頭皮發麻的絞索聲。雖然一直被蒙著眼睛看不見東西,可是對外界的光線還是有感知。初雨感覺到船艙裡亮了起來,緊跟著一個男人走過來用力拽起她:「跟我走!」

初雨跌跌撞撞的被人拉著走出了船艙。迎面而來的微風潮溼,溫柔,帶著海特有的腥味。初雨正在愣神間,眼上的布條已經被人拉了下來,眼前突然接觸到金燦燦的陽光一片刺痛。初雨緊緊閉上了眼睛,過了很久才又慢慢的睜開。

他們真的在海上。藍天,白雲,大海,還有飛翔的海鷗外加豪華遊艇。這本來應該是一幅很舒適很和諧的畫面。前提是如果你沒有被五花大綁外加嘴裡塞著破布條。

初雨聽見身後有船笛。下意識的回頭,遊艇弦欄旁水手正在將搭板收起來,不遠處的海面上正有一艘破舊的漁船在緩緩離開。初雨下意識的知道。自己就是被那艘漁船帶到這個遊艇上來的,剛才腳下晃晃悠悠,想必就是連通兩艘船的搭板。

「給鄧小姐鬆綁。」

面前一個沙啞的男聲響起,吸引了初雨的注意力。遊艇二層的甲板上支著一把太陽傘。傘下放著一個圓桌和兩把椅子。桌子上是鮮美的食物,水果還有冰鎮的紅酒。一把椅子上已經坐上了一個肥胖的,金髮碧眼的中年男人。他戴著大大的墨鏡,身穿一套休閒裝,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右手手指上碩大的紅寶石鑽戒。託著鑽戒的不是通常的爪,而是兩條雕刻的活靈活現的小蛇。將鑽戒圍在中央。小蛇的眼睛用很細的綠寶石鑲嵌,映著紅寶石的光芒,有一種詭異的美。

男人順著初雨的視線落到自己的戒指上,咧嘴一笑:「它真美,不是麼?沒有一個女人能夠抵擋這種鑽戒的魅力。鄧小姐你好,我叫威夫.雷諾。」

雷諾……這個名字為什麼這麼熟悉。初雨低頭想了一想,隨即憶起當日裡陸子墨帶自己去迷宮,見的就是這個男人。雖然已經鬆了綁,長期沒有活動的四肢血液不通暢,一陣一陣的刺痛僵麻。雷諾對著旁邊的人做了個手勢,立刻有一個男人上前替初雨拉開了雷諾對面的那把椅子。雷諾看了看椅子微微一笑:「請坐。」

既來之,則安之。初雨拖著腿一瘸一拐的走過去,順帶揉著自己發僵的手腕。雷諾上下打量了初雨一番,微微一笑:「鄧小姐和我想象的不一樣。我以為陸先生喜歡的女人,嗯,是肉彈型的。」雷諾說著話,大手不規矩的拍了拍他腳下,一個正穿著三點式躺著曬太陽美女的裸胸:「沒想到陸先生的愛好這麼東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