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煙見顧雲釵裙華麗,臉上飛著一抹紅,唇邊噙著溫柔羞澀的笑意,眉眼間盡是歡喜,便知道她和這夫婿還算甜蜜。
轉首打量向那陳家的少爺陳京翰,卻見這陳京翰是記憶中的清秀臉盤和削瘦身量。這是百年書香之家的長房公子,雖然如今早已經沒有當日那般顯赫,可是意態間卻透著一股底蘊,並不因為來到這當朝權臣顧齊修的家門而覺得窘迫。
阿煙心裡其實也是替這二姐姐高興的,想著上輩子自己離開燕京城時,二姐姐大著肚子哭紅的眼睛。顧家敗亡後,便是這陳京翰對她不改初衷,可是並不代表她不會為陳家其他房中的勢利眼所小看。
後來的十年裡,她也打聽過這姐姐的下落,可是卻只知道陳家後來搬遷離開燕京城了。她本身已經自顧不暇,哪裡還有能力再去打探陳家下落,於是就此和姐姐斷了音訊。
此時她笑望著這新婚燕爾的一對璧人,忙迎上前。
那邊陳京翰看到阿煙,便已猜到這絕色女子應該是自家妻妹,當下也見過了,一時李氏笑著招待兩個人進了正屋,正屋裡早已擺開來了,紅木小桌上放著各樣瓜果吃食,丫鬟們一個個穿著同樣的衣裝從旁伺候著。
顧雲一進屋便覺得不對了,當下問阿煙道:「父親可是有公務忙著?」
這是她回門的大日子,按說便是忙著公務,父親也不該不來見見女婿的,此時的顧雲心中已經有了不好的預感。
阿煙知道陳京翰和顧雲心中都有疑惑,當下便含蓄地道:「父親昨日個受了風寒,今日有些不適,如今正躺著,還請姐夫莫要見怪。」
陳京翰忙道:「既是岳丈大人病了,小婿怎可不去探望。」
顧雲一聽這個,也是擔心,握著阿煙的手進了內室,小聲問道:「父親到底是怎么了?阿煙妹妹快些說來。」
阿煙沒法,只好把昨日的事兒一五一十地說了。
顧雲聽得眼圈都紅了:「父親這些年一直身體強健,不曾想如今竟忽然病了。」
當下陳京翰陪著顧雲一起去內室探望顧齊修,卻見顧齊修此時燒已經退了許多,只是兩唇乾裂得破了皮,臉上蒼白憔悴,竟是飽受病魔折磨的樣子。
顧雲當即眼淚都險些落下來,自責地道:「父親病成這樣,我竟不知。」
李氏從旁只好道:「想著二姑娘才成親沒幾日,不想叨擾了,再說了,昨日半夜裡才病的,鬧騰到今早,你們就過來了。」
阿煙聽著李氏說的話不太中聽,便笑道:「二姐姐也不必難過了,這不是父親燒已退了么,過幾日想必就好了的。」
陳京翰見此,也安慰顧雲道:「你若是擔憂,這幾日都過來看看岳丈大人便是。」
說著這話時,語氣頗為溫柔。
顧雲感覺到夫君的寬慰,點了點頭:「嗯。」
因為顧齊修病著,家中諸事都是由李氏操勞的,當日午膳便由李氏陪著二姑娘夫妻二人用膳。若是往日,這自然是喜慶的日子,席間少不了酒水等物,可是如今大家擔憂顧齊修身子,只是草草了事。
到了晌午過後,李氏陪著陳京翰在那裡說話,而顧雲則是陪著阿煙在這裡看顧父親。
晌午之前顧齊修模糊著醒了兩次,餵了一些湯汁進去,雖則精神依然不濟,可到底是讓人放心了些。
姐妹二人便隨口說著話,無非是阿煙問問顧雲嫁過去這幾日可好,顧雲自然是說好。才嫁過去這幾日,和夫君正是蜜裡調油的時候,公公是個清高的讀書人,上面又沒有婆婆,便是有其他房裡的嬸婆妯娌,一時倒也相安無事。
正說著間,周姨娘卻探頭探腦地進來了,欲言又止地望著這姐妹二人。
阿煙想到周姨娘到底是顧雲的生身母親,便道:「想來周姨娘有話同二姐姐說吧,二姐姐便過去陪著說說話。」
誰知道顧雲卻連看都不曾看周姨娘一眼,只是淡淡地道:「周姨娘有什么話,說就是了。阿煙妹妹又不是外人。」
周姨娘聽了這話,頗覺得難堪,當下看了眼阿煙。
阿煙知道周姨娘有話說,哪裡能在這裡擋著呢,便笑道:「剛才還說為父親熬的補湯不知道好了沒,如今正好去看看,你們先聊。」
說著這話,也就起身出去了。
周姨娘見顧煙出去了,忙上前道:
「二姑娘,如今你嫁出去了,在那邊可是當家夫人?過得可好?」
顧雲點頭道:「還好。」
周姨娘卻不覺顧雲的冷淡,想著顧雲在陳家當夫人當家的情景,不免眼前泛亮:
「這下子二姑娘可出息了,當家夫人呢,以後可不能忘記了姨娘,總是要提拔提拔的,還有你那舅舅。」
顧雲其實早就猜到周姨娘會這么說了,可是猜到是一回事,如今周姨娘真得如此倒是另外一回事,如今她只覺得滿滿的無奈。
她是姨娘生的,可是這姨娘什么時候拿她當個骨肉至親來看待,想來不過是一個攀附的工具罷了。
她盯著那滿懷期待的周姨娘,眉目間逐漸疏遠,淡淡地道:
「說什么提拔不提拔的,沒得讓人笑話。難道我顧家竟然淪落到家裡的姨娘奴僕竟然還要靠女婿提拔的地步嗎?」
周姨娘聽著這話不對,先是一怔,不由問道:「姑娘,你這話是什么意思?」
顧雲剛才話一說出口,也覺得傷了周姨娘,到底是從小跟著她一起長大的,哪裡能沒什么感情呢。如今被周姨娘這么一問,也只好搖頭道:
「沒什么,只是你如今既身在顧府,顧府自然不會虧待了你,卻對我這么一個新嫁出去的姑娘說什么提拔?你當我是什么?若是讓陳家人聽到了,又會怎么看我?」
周姨娘望著顧雲神色,漸漸地懂了顧雲的意思,不免傷心:
「原來姑娘嫁了,便不記得姨娘了,竟是要把姨娘拋開嗎?姑娘就這么沒有良心?」
顧雲苦笑:「那姨娘又要我如何提拔你呢?是要我幫著周建樹娶媳婦,還是給你一大筆銀子讓你衣食無憂?」
周姨娘別這么一噎,期期艾艾半響,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不過想著眼前的女子到底是自己身上掉下的肉,養了她這么些年,也該她為自己做點什么的時候了。此時若是不說,以後怕是沒這個機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