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下硬著頭皮道:「姑娘,如今我在這府裡,勉強算半個主子罷了,若是夫人和三姑娘敬著我,我還能舒坦一日。若是人家哪日看我不順眼,還不是隨意搓圓捏扁。」
顧雲點頭:「那姨娘又要我如何?」
周姨娘見顧雲這么說,以為有戲,便道:
「你既嫁過去做當家夫人,看看設個法子也讓我過去吧,我過去後也能幫著你管家,當你的左膀右臂,還有你舅舅,他也是個可信的,都是骨肉至親,總是比外人可信。」
顧雲聽著這話,嘆了口氣,一時有些無可奈何,想著自己這周姨娘生了自己,卻實在是個拎不清的。自己這新嫁過去的少夫人,不知道周圍多少雙眼睛盯著呢,總不能這個時候便把姨娘和姨娘兄弟要過去啊!
她面上越發疏冷,只是對周姨娘道:「我是聽夫人說了,三妹妹已經為你提了月錢,其實她這是憐惜你,怕我擔心,有後顧之憂。」
周姨娘聽了,卻是搖頭道:「阿雲,你這就不懂了,那不過是些許銀兩罷了,又怎么夠!」
顧雲靜靜地坐在那裡,望著這個自小把自己拉扯到的姨娘,一直氤氳在心底卻從來沒有敢去想的一個想法竟然漸漸成形。
如果當年周姨娘沒有把自己從夫人身邊哭著求走,自己現在會如何?
垂下眸子,她唇邊泛起無奈的笑意。
其實顧雲小時候也並不愚笨,若是一直留在夫人身邊,顧雲未必是昔日的顧雲。
所謂的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的兒子會打洞,其實並不一定是血脈遺傳,還有自小的耳濡目染和環境薰陶。
不過她終究是輕輕嘆了口氣,一切都是過往,如今自己的夫家並不差,夫君待自己也好,未來的日子還很長,自己其實算是個命好的。
至於姨娘呢,她抬眸凝視著這個眸中充滿了貪婪和渴望的女人,這個給予了她這個皮囊骨肉的女人,半響終於道:
「姨娘,我若是能夠,自然會設法幫你。只是如今我是個新嫁過去的媳婦罷了,也不好做什么主張,姨娘還是安心在府裡待著,阿煙妹妹左右虧待不了你的。」
顧齊修這一病,卻是不輕,可真個是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湯藥不知道吃了多少,身邊李氏阿煙並周姨娘精心伺候,卻一直不曾見好。
顧齊修病重的訊息很快傳得朝野皆知,永和帝自然是極為痛心,特意擺駕顧家,前來看望這位重臣,並再次痛斥了太子的行徑,言稱必然重罰。
顧齊修拖著病體拜見天子,痛哭流涕,說起自己這一病之下,怕是從此不行了,並提起了告老還鄉,自然被永和帝一一勸了。
這邊永和帝一走,那邊朝中文武百官,燕京城貴胄將侯,一個個終於不再觀望,紛紛前來探望。因顧家也無成年男丁,顧煙這邊一則是忙著照料父親,二則到底是未嫁的女兒家,便是大昭風氣再為開放,也不可能日日接待,於是乾脆便謝絕了大部分登門拜訪者,只那些德高望重且和父親交往深篤者,這才自己親自出去見過謝了。
此時已是深冬,顧清依舊每日練武讀書,每每忙完之後,看著姐姐裡裡外外的操持,幾乎是瘦了一圈,心裡便焦急得很,恨只恨自己如今年幼,不能為姐姐分憂解愁。
顧雲知道父親病著,便也時常過來幫著料理一二,不過她如今到底是嫁出去的女兒,也不能時時在孃家停留,是以到底能幫的有限。
偏生這一日,李氏的孃家嫂子和孃家母親都過來了,隨行自然是帶著大小一幫子的娃,男男女女,吵吵鬧鬧的,頓時把個顧府弄得跟菜市場一般熱鬧。那李夫人一進門,便連連嘆息:
「這裡裡外外的,不是婦道人家便是沒長起來的小人兒,竟沒個主持大局,還不如趕緊把清慶趕緊叫回來,好歹也能幫襯著點。」
李氏是好不容易看著阿煙幫忙把自己那孃家兄弟派出去,總算是少了一樁心事,如今一聽母親這么說,那心頓時提了起來:「哪裡能麻煩清慶回來,阿煙素來見多識廣,那些外面的達官顯貴過來看望,她都能應付來的。如今好不容易清慶得了那么一個好差事,怎么能讓他就這么荒廢了呢。」
誰知道李氏這話一說完,她娘看看左右,便讓珊瑚出去了,卻把李氏拉住,小聲道:
「這家大業大的,你男人又病著,哪能什么事都讓她一個女娃來當家。這萬一你男人有個好歹,到時候你和阿清可怎么辦?」
李氏一聽她娘說這個,頓時發愁起來,心道她娘這是把那市井中的想法帶過來,還以為她閨女在這左相府裡多么威風呢,殊不知家裡的一切,原本都掌控在人家三姑娘手中,便是自家兄弟的那個好差事,都是人家給的呢。
如今,她娘過來,倒不是幫忙的,反而是幫著自己來爭家產的呢。
她也是沒辦法,只好嘆了口氣:「娘,你且把你的主意歇一歇吧,這左相府裡,可不比咱們街道上。不是說你把元慶叫來幫襯著,便能打壓了那三姑娘。再說三姑娘對阿清倒是好的,我看也不是那奸猾之輩。」
李氏她娘一聽,頓時氣得只跺腳:「你這個榆木疙瘩啊,哪日人家把你賣了,你怕是還幫著人數銀子呢!如今依我看,也不必顧著那買賣了,還是讓元慶趕緊回來幫襯著你。」
李氏見此,忙扯住她孃的袖子:「家中諸事一直由我操持,老爺一年俸祿有限,還要養這一大家子,不過勉強夠用罷了,哪裡值得爭搶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