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這會子,眾嬪妃倒是一個個地睜圓了眼睛,屏住呼吸地望住了硃砂。
硃砂的唇,微微地揚了起來,她轉過頭來,笑問白澤道:「皇上,您意下如何?」
白澤遲疑了一下,緩緩地轉過頭看向,硃砂臉上的神色毫無芥蒂,根本看不出有半分的不快或者是懊惱。然而即便是再粗枝大葉,白澤也是能夠明白眼下這個時候,把「明霞殿」搬出去做彩頭,是件對不住硃砂的事情。而這個……
白澤看向虞美人,面色倏地陰沉了下去。他抬手,重重地拍了下桌案,怒道:「胡鬧!你怎可如此張揚。」
這一聲怒喝使得所有人嚇了一跳,她們紛紛慌張地望向白澤,看到這位年輕的帝王臉上怒意橫生,完全與平素裡那謙謙君子的模樣大相徑庭。
皇上,生氣了。
「要用什么做彩頭,是朕的事情,」白澤沉聲責備道,「什么時候輪到你替朕拿主意了?莫不是你想要把江山社稷都攬過去,自己拿捏揣度嗎?」
「可是依本宮看,有人可是沒有什么不敢做的事情呢。」宋賢妃不失時機地冷笑。
「不如這樣吧,」硃砂笑著站起來,道,「在‘紫玉宮’北面,有一處宮殿尚且閒著。那乃是先帝董太妃的‘溢彩宮’。想必眾位姐妹們都知道,那董太妃自幼擅長韻律,乃是先帝最為欣賞的才女。那‘溢彩宮’的格局風水都屬上上之品,若今兒有哪位姐妹技高一籌,便可移居‘溢彩宮’,如何?」
「溢彩宮」!
諸多嬪妃竟齊齊驚訝起來。誰都知道,那「溢彩宮」的先任主子董太妃乃是與莊太后一併齊名的才女,當年只有莊太后與這董太妃二人盛寵不衰。據說,如果不是董太妃的兒子白木墜馬而死,而今登上皇位的便絕無可能是眼下這個性格彆扭而懦弱的白澤。而身為皇上的白澤更加知曉,當年若不是莊太后使出了那樣的手段,致使白木墜馬身亡,他也不會這樣孤身一人,任由那些乾青國舊部在太上頭上動土。
在白澤的心裡,「溢彩宮」有著他對哥哥白木的回憶,與「明霞殿」同樣重要。然而這會子硃砂既然張了口,嬪妃們的興致也被挑了起來,便再沒有更換主意的理由,當下便點了點頭,坐了下來。
「是了,本宮這才想起,」硃砂突然想了什么事似的,笑道,「蕭晴兒妹妹不是素來以琴技冠絕的嗎,不如今日也來試上一試?」
那蕭晴兒自從入宮以來,一直跟著蕭淑妃擠在西宮一處極小的偏殿里居住。那原本就不大的偏殿裡,還得容下那個連床都起不來的何嬤嬤。
何嬤嬤的身體越來越不好,甚至連下床起身都吃力起來。然而蕭淑妃卻每天捧藥送水,侍奉得無微不至。只是這每天都被煎藥的味道燻得要死的蕭晴兒,簡直迫不及待地想要跑出去,她先前進到宮裡來,可是想過好日子的,卻不想這宮裡的日子如此難熬,竟不如在家裡逍遙可心。
先前那蕭淑妃常怪自己不懂事,不會把握機會討好皇上,而今……這位皇后娘娘卻是要給自己一個機會,讓自己爭一個前程嗎?
蕭晴兒怔怔地抬起頭來看向硃砂,瞧見硃砂遞給她的,是一個充滿了鼓勵與溫和的微笑。這位婉瑜皇后娘娘的琴藝她是領教過的,從那天起,蕭晴兒便一直為自己自恃擅長韻律而羞愧不已。她時時鞭策自己苦練琴藝,只求有朝一日可以趕得上硃砂。而今,她果真有了展示的機會了嗎?
慢慢地站起身來,蕭晴兒卻還是遲疑著不敢走出去。
在她的背後,有一隻手悄悄地推了她一把,讓蕭晴兒下意識地走出了幾步,回過頭看到的,是蕭淑妃那掛在唇邊的淡淡笑意。
蕭晴兒咬了咬嘴唇,緩步走了出去。
不多時,又有兩名宮妃走上了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