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眼淚的滋味

但見得那玉指輕動,音律若流水般傾瀉而下,細膩的琴音令人陶醉,而宮妃則輕啟朱唇,幽幽地唱道:「皓月初圓,暮雲飄散,分明夜色如晴晝。漸消盡、醺醺殘酒。危閣遠、涼生襟袖。追舊事、一餉憑闌久。如何媚容豔態,抵死孤歡偶。朝思暮想,自家空恁添清瘦。」

宮妃一曲終了,卻只白澤道了聲「好」。倒落得個清冷的下場。

白澤略有些尷尬地咳了咳,道:「這曲子縱然是好,卻怎奈只適合閨房中欣賞。虞美人,你倒是彈一支曲子給朕聽聽。」

這虞美人終於聽到白澤喚了自己的名字,喜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線,她喜滋滋地坐在琴架邊兒,恨不能多生出兩雙手來把畢生的勁都使上,彈一支好曲兒。怎奈這虞美人的琴藝可未曾有過多少進步,滿場陶醉的人只有她自己。幾個嬪妃忍俊不禁地瞧著虞美人那搖頭晃腦的樣子,幾乎要笑出聲來。

硃砂無奈地與白澤相視,不約而同地笑了出來。

妖兒。白澤握住了硃砂的手,他是相信他與硃砂的心並沒有走遠的,就這樣固執地緊緊握著硃砂的手,白澤方才將視線轉向了正在撫琴的虞美人。縱然這技藝不過爾爾,但眾人少不得要誇讚這虞美人一番。

蕭晴兒坐定之後,淡定舉手,琴絃微動,所彈奏的,卻赫然是先前硃砂曾經彈過的那首《塞外曲》!

《塞外曲》的名字,是白澤取的,先前硃砂自說這支曲子只在軍中將士間流傳,連名字都不知道,白澤便自取了《塞外曲》這個名字,又喚樂府的樂師重新譜了曲、定了音,收留在了樂府之中。卻沒有想到蕭晴兒竟將這支曲子熟記於心,夜夜彈奏修習。縱然那幾處高調之處蕭晴兒彈得未免有些生澀,卻足以令在場的嬪妃震驚不已。

這卻是支……什么曲子呢……那等奔放,那等華美,那等憂愁,那等斷腸……

都道是外行看熱鬧,行家看門道。

而硃砂則怔怔地聽著這首曲子,這會子卻因那琴音而滿心悲傷,不覺間有清淚滑落了臉龐。彷彿穿過回憶,回到了那個小的別院裡。

那個時候抬頭看他,總是覺得他甚是高大了。

白隱低著頭,他的一頭黑髮披散在肩頭,有幾縷調皮地滑落下來,遮住了臉龐。硃砂抬起頭細細地看他,看他那濃重的眉飛揚入鬒,看他那輕薄的唇微微地揚起,看他那優雅而修長的手指輕輕地滑過那柄古琴。

「這支曲子,是本王生命裡一個極為重要之人譜的。卻可惜沒有名字,今兒也是個特別的日子,本王且撫給你聽聽。」硃砂記得白隱是這樣說的,手落,音起,那悲傷的旋律漸漸流淌入心中,「只是這曲子太過悲傷,未免有些遺憾,於是本王又改了一改。」他這邊說著,手指突然發力,琴音突然間增加了幾許鏗鏘,仿若千軍萬馬踏空而來,硝煙滾滾,吼聲震天。又仿若一輪明月悄然升空,照著人間遍野的哀鴻,憂傷一地。

硃砂在那個時候,也是落了淚的,那時候的白隱亦微微有些驚訝地看著硃砂的淚,緩緩伸出手來,接下了那一滴晶瑩的淚珠兒。那修長的手指上頂著一滴圓潤的淚珠兒,就像是清晨陽光下的露水般晶瑩。白隱垂下眼簾,竟將那淚珠兒送入了口中。

淚是什么味道的?

看著吃掉自己眼淚的白隱,硃砂突然很想問問他。

「你也聽懂了是嗎?」白隱卻倏地抬起眼來,黑亮深邃的眸子望住了硃砂。

「你怎么知道我懂?」硃砂揚起清秀的臉龐問他。

「因為……」白隱的唇上揚成一抹邪魅的弧度,沉沉地說道,「你的眼淚裡有悲傷的味道。」

悲傷的味道……到底是什么樣的味道呢……

硃砂怔怔地想著,喃喃地問著自己。這是這么多年以來,硃砂一直糾結於心的問題,然而白隱他會給自己一個答案嗎?

正在硃砂怔神的工夫,白澤的呼喚之聲卻令硃砂猛地回過神來。

「妖兒,朕可喊了你半晌了。」白澤又好氣又好笑地說。

「皇上,臣妾倒是走神了。」硃砂不好意思地笑笑。

「這支曲子乃是你當年彈奏的,那時候母后還在,你失了神,朕也是能理解的。」白澤拍了拍硃砂的手。

硃砂微笑著對蕭晴兒道:「晴兒,難得你如此有心,這支曲子彈得果真是好。」

「皇后娘娘過獎了,其實臣妾知道,自己這點琴藝與皇后娘娘您相比簡直是相差了十萬八千里……」蕭晴兒由衷地說著,卻被白澤的笑聲打斷了:「晴兒,你雖沒有皇后的琴藝高超,可是卻已然捉摸得八九不離十了,想來這‘溢彩宮’也是非你莫屬,你自可隨時前往‘紫玉宮’與皇后討教琴藝。」

竟是將「溢彩宮」給了自己!蕭晴兒又驚又喜,急忙跪倒在地謝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