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謀逆之心

「瑾兒!」梁氏怒喝一聲,走過去伸手便奪下了那酒壺,「看看你這是什么樣子!」

「什么樣子?」慕容瑾醉眼迷離地看了一眼梁氏,「我還能有什么樣子?一個征戰沙場的將軍,而今像個被困在囚籠中的野獸,我還能做什么!」說著,他便拿起那酒壺將壺中之酒一飲而盡。

「這一切,定然都是拜那個硃砂所賜。」梁氏的臉倏地沉了下去,「定然是她在幕後指使,與莊太后那個老東西密謀已久,才使得薇兒的境遇如此不堪。那皇上白澤才會派人來將我侯府圍禁起來,哼,我一定饒不了這個賤女人!」

「還不是你自找的?」慕容瑾奚落地看了梁氏一眼,冷笑道,「是誰當年嫌貧愛富,為了結交權貴毀了李家與侯府的婚約?如果當初能夠踏實一點讓薇兒過平凡人的日子,犯得著像現在這樣,時時刻刻都像走在獨木橋一樣,隨時都有著喪命的危險?」

「你……」那梁氏正欲分辯,卻發現自己的分辯著實無力,她只得嘆氣道,「這還不都是你妹妹薇兒自己選擇的嗎……」

「既是她自己選擇的,就莫要怪別人害她到如此境地。」慕容瑾冷笑,「更何況你們當年是怎么害死憐姑姑的,是怎么對待小桃的?換成是誰,都會回來報復你們!讓你們血債血償!」

「住口!」梁氏那剛剛平穩下去的怒火一瞬間再次燃燒起來,她怒瞪著慕容瑾道,「她們的死是她們自己咎由自取,與我何干!更何況,小桃已經死了,死了,死了!你就斷了你的念想,斷了吧!」

「她沒有死!」慕容瑾霍然站起來,雙手重重地拍在桌上。這是一雙殺人將軍的手,帶著重若千均的力量,竟拍得那桌子咔咔作響,桌上的杯盤等物齊齊發出聲音來,嚇得那玲瓏連連後退,驚恐地望著慕容瑾。「她沒有死,她就是硃砂,硃砂就是她!是我親眼看著的,我親眼看著她是如何維護李蕭,如何替他擋下那一劍!我看得真真切切,她眼睛裡的關切,她眼睛裡的痛苦,還有她眼睛裡的恨!」

慕容瑾說著,伸出手來指向梁氏,恨恨地看著她:「這都是因你而起,是你!是你做出了讓她憎恨我慕容侯府的事情,是你讓她生不如死。如果不是你,李蕭早就和慕容薇在一起,我也早就和小桃在一起了。哪有我現在這般痛苦!」

「你……想和小桃在一起?」梁氏怔怔地看著慕容瑾。在這一刻,這個從她體內誕生的孩子,這個她從小到大一手拉扯大的孩子,竟然……是那么陌生,梁氏細細地看著慕容瑾的眉眼,細細地看著他而今臉上所表現出來的憤怒與固執。突然間,眼前的這個年輕臉龐與多年前那個人的臉融合在了一起,同樣的憤怒、同樣的執著、同樣的殘忍。他們皺著眉,不耐煩地看著自己,說著同樣的話:「要不是你,我早就與她在一起了!」

早就……與她在一起了……嗎……

「住口!」梁氏突然間尖厲地叫了起來,她一把推翻了橫在身前的桌案,杯盤狼藉,巨響聲不斷,而梁氏則衝過去猛地揪住了慕容瑾的衣襟,憤怒地喊著,「不要在我的面前再提她,不要再提她!她有什么好?她有什么好?竟然能把你迷得這樣神魂顛倒,連一切都可以捨棄嗎?連我,連孩子們都可以捨棄嗎?」

孩子?

慕容瑾怔住了,他低下頭來看著梁氏。

這個淚流滿面的女人,她臉上的皺紋似乎更多了,淚水簌簌地滑下來,似乎放大了她的疲憊與衰老。而她的兩鬒竟然是這般斑白了嗎?怎么……與記憶深處的那個明麗美豔的娘……蒼老了這么多呢?

「娘……」不知道為什么,看著如此痛哭的梁氏,慕容瑾內心深處的某處突然間疼了起來。他輕聲地喚著,握住了梁氏的手。

一聲兒子的呼喚讓梁氏從那痛苦的回憶裡回過神來,她微張著嘴巴再次看向慕容瑾。那關切的目光和心疼的神色讓梁氏突然間放聲大哭起來,她緊緊地攬住自己的兒子,痛哭道:「瑾兒,瑾兒啊,娘只有你了,只有你了啊!」

「我知道了,娘,我知道了。」慕容瑾嘆息著,輕輕拍了拍梁氏的後背,「我不再喝酒了,不再讓你擔心了。別哭了娘,一切都會好的。會好的。」

「怎么好,怎么好?」梁氏此時像是一個孩子,委屈地哭道,「薇兒而今還在宮裡生死不明,你父親遠在邊關,尚且不知道平安與否。我們母子又被關在侯府裡與外面沒有半點聯絡。這可如何是好啊!」

「辦法是有的。」慕容瑾的聲音突然間堅定了起來。

梁氏一怔,急忙抬起頭來:「瑾兒,你有什么辦法?」

「要辦法,怎么會沒有。」慕容瑾的黑眯微微眯起,精芒驟現。

「你,你該不會是又想到什么危險的法子吧?」自己的兒子,自己是最瞭解的,梁氏的心突然間揪了起來,「瑾兒,這可不是兒戲,容不得你胡鬧!」

「胡鬧?」慕容瑾低下頭來看了梁氏一眼,冷冷地笑道,「我們慕容家的所有人都在命懸一線,還有什么胡鬧可言?」

慕容瑾說的,倒正是梁氏最為擔心的。她張了張嘴,忽又問道:「那瑾兒你打算如何?」

「當帝不再是帝之時,妃自然也不會再是妃。」慕容瑾說著,突然兀自哈哈大笑起來,「該生的生,該死的死,該離開的自然就會離開。哈哈,哈哈哈哈……」

「瑾兒,你瘋了嗎?」梁氏終於明白了慕容瑾的所指,她驚恐地捉住慕容瑾的衣襟,用力地搖著,「這是要殺頭,這是要掉腦袋的呀!瑾兒,你不可亂來!」

「殺頭?掉腦袋?」慕容瑾嗤之以鼻地看著梁氏,「娘我問你,如若我們乖乖地等在這裡,就不會被殺,不會掉腦袋嗎?」

梁氏被問住了,她的手鬆下去,神色惶然。

「哼!」慕容瑾將梁氏輕輕推開,整理著自己的衣裳,面色陰沉地走到窗前,冷聲道,「自古以來有哪個王朝不是逼人太緊而亡的?又是有哪個將軍不是走投無路而反的?天要亡他武昭,難道還怪得了別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