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澤滿腹不情願地坐在椅子上,沉默著不發一言。
「怎么,皇上有了自己的嫡長子,你還不高興嗎?」莊太后笑著打趣。
「母后,您要朕如何高興得起來呢?」白澤嘆息一聲,道,「朕原本便是打算將慕容薇廢掉,改立硃砂為後的。可是好端端地卻出了這么個龍子,倒讓朕如何對硃砂交代呢?更何況這孩子的到來,豈不是意味著那四大家族不但不倒,反而還有越來越大之趨勢嗎?」
「皇上你的話,倒也不無道理。」莊太后深吟著,陷入了沉思。
「怎么,母后你也覺得朕說的是有道理的嗎?」白澤意外地看向莊太后。
莊太后沉默著點了點頭:「況且,慕容薇突然誕子這件事情也頗為蹊蹺。猶記那次戴寶林之死時,劉御醫曾替文菁皇后慕容薇把過脈,明明說她根本就沒有身孕,為何突然生子?更何況依慕容薇的性子,懷胎十月的,她真的就能耐得住寂寞,在她的‘紫玉宮’裡忍到孩子出生之後才派人來報信嗎?」
白澤思索著莊太后的話,連連點頭。
「而最重要的一件事是……」莊太后說著,緩緩站起身來,走向窗邊,「慕容薇這個女人,眼裡從來容不得別人,若是她一旦重新掌握權力,恐怕哀家死後,這後宮裡將會成為一片血海。我們白家的子孫,極有可能就只剩下她的兒子一個了。」
「母后,您說什么死不死的。」白澤不快地站起來,道,「母后您長命百歲,會永遠陪著朕的。」
「傻孩子。」莊太后溫和地笑著,她轉過身來,走到白澤的身邊,拉起了他的手細細端詳著自己的兒子。他已經這么大了,當初為了保護他不被別人欺負,不被別人奪走性命,不被別人奪走太子的寶座。莊太后用盡了一切手段將那些誕下龍子的妃子殺的殺,害的害,那些皇子流放的流放,賜死的賜死。即便是白隱,莊太后也是處處提防,時時小心地把他拒之於千里之外,唯恐他做出傷害白澤的事情。
身為白澤的母親,莊太后不得不承認自己當年的自私與殘忍。要知道這個世界如此殘酷,如果沒有兄弟姐妹的相互扶持……那該是一件多么寂寞的事情。可是現在才明白這個道理,去信任白隱,還來得及嗎?
「有很多時候,母后都覺得自己做錯了啊。」莊太后突然說道,「母后總覺得這個世界上只要有母后一個人照顧你便夠了,卻不曾想到母后總有老去和死去的那一天。母后真是放心不下……」
莊太后說著,抬起手來輕輕撫摸著白澤的臉龐。想當年,這張臉還是那么圓潤那么細嫩的孩童臉龐呢。
「早知道,應該讓你擁有更多的朋友,更多的兄弟,應該讓你像白隱一樣擁有蛇一般的隱忍與殘酷……」她喃喃地說著,目光越來越迷離,「或者像當年的白木一樣,他就像是一匹未被馴服的馬,熱烈急躁而又強壯無比。如果他還活著,他一定比白隱更能保護你、維護你的……可是,可是母后卻只恐他的個性太過狂放而威脅到你的地位……孩子,你恨母后嗎?」
白木……
這個名字讓白澤的心裡猛地一痛。
白木,他最敬愛的哥哥。原是董太妃之子,身強力壯,騎術箭術均是一流。皇宮裡所有人都嘲笑自己孱弱,而白隱更是對自己敬而遠之,只有白木帶著白澤一起騎馬打獵鳧水闖禍。白澤曾經以為他們會是一輩子的好兄弟、好朋友,卻不曾想莊太后因恐高祖皇帝欣賞白木,而影響到白澤的地位,便暗中在打獵之時設下圈套,令白木墜馬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