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莊太后沒有了迷茫的神色,也沒有了猶豫不決的遲疑,她堅定地看著硃砂,問道:「且不論你愛與不愛,哀家要你發誓,只要你活著,你就要替哀家好好地照顧皇上。不要讓他受到傷害,不要讓他受到死亡的威脅。要像哀家一樣的愛他、保護他、尊敬他、鼓勵他!在他猶豫彷徨的時候陪在他的身邊,在他遲疑害怕的時候拉著他的手,直到他老去,直到他走到生命的盡頭!哀家要你……像哀家一樣,瞪大了眼睛守護這個武昭國的江山,維護武昭國的皇子們平安健康地長大。你能做到嗎?」
硃砂驚詫地看著莊太后,這個誓言如此之重,要她如何承受得起呢?
「太后娘娘,您這是……」
「能做到嗎?」莊太后提高了音量,她死死地瞪著硃砂,雙手緊緊地抓著被子,彷彿下一秒就會衝上來抓住硃砂,將她撕成碎片。
硃砂怔怔地看了莊太后許久,才突然明白,這眼神其實與那個燃燒著熾熱火焰的夜晚,孃親所流露出來的一樣。那是屬於一個母親的眼神,屬於一個母親的渴望……
既失去了自己最重要的孃親,又如何能拒絕另一個孃親如此鄭重的囑託呢?
硃砂深深吸了口氣,點了點頭。
「哀家要你發誓,用你的性命,用你的靈魂來起誓。」莊太后揚起聲音道,「如果你能夠做到,哀家……便親手將你送上這六宮之首的鳳位。」
六宮之首!皇后鳳位!
硃砂再一次震驚了,可是莊太后的眼睛裡沒有戲謔,也沒有笑意,那堅定的眼神告訴硃砂,她已然將自己的兒子,自己一輩子的心血與期望,和壓在她身上的全部重擔,都放在了硃砂的身上。
可是,這樣的擔子,卻是硃砂能夠擔得起的嗎?
眼前的女人,她的兩鬒已然斑白,縱然平素裡看上去都是意氣風發,莊嚴威風,但或許只有她自己最明白,她的身體一日不如一日。心疾發作的頻繁也一天高過一天,此時的莊太后因為神經太過繃緊而呼吸急促起來,然而她還在硬撐著端坐在那裡,等待著硃砂的回答。
「怎么,難道你不能答應哀家嗎?」看到硃砂遲遲不肯答應自己,莊太后的心中突然升起一股子的怒火,然而她的心疾原本便沒有調理好,這會子突然動氣,便覺喉嚨湧上一股子腥甜,張口噗地吐出一口鮮血,整個人倒在了床榻之上。
「太后娘娘!」硃砂驚呼一聲,急忙奔過去將莊太后扶住了。
「答應……答應哀家!」莊太后一把捉住硃砂的手,她的唇邊帶著鮮血,目光裡帶著隱隱的懇求,和一個母親未盡的強烈心願。
硃砂看著莊太后的眼睛,心裡卻湧起無限的苦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