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隱所講述的蘇察哈爾查家族的故事讓硃砂深深地吸了口氣,突然之間,她開始對那個乾青王朝好奇起來。都說是乾青國乃是蠻夷之國,卻為何會擁有這樣忠心耿耿的臣子?
而既然有了如此忠心耿耿的臣子,卻又為何會淪落到亡國的境地呢?
「而今,本王需要你做的,是去試探一下那個蘇湛。」白隱的眸光閃爍,有著一股子等待著看好戲的期待,更有著一種……說不出的狂熱。他自腰間取出了一隻小小的瓶子,但見那瓶子通體呈現出淺淺的青色,那質地卻如同薄紙,好像輕輕一碰便會破碎般,幾近透明。
「靖王爺難道讓硃砂去給那蘇湛下毒嗎?」硃砂莫名其妙地看著這隻小瓶,想不出這東西何以會起到試探之意。
「別急。」白隱微笑著,拉過了硃砂的手,開啟了那青色小瓶的蓋子,硃砂頓覺一股帶著血腥氣息的味道刺鼻而來,不禁猶豫著想要縮回手。但是白隱卻捉住了她,將小瓶傾斜,在她手腕的動脈處滴了一下。那小瓶裡滴出的乃是一滴鮮紅的液體,竟稠得猶如珍珠,滴在硃砂的手腕上卻眨眼之間被吸進了體內,彷彿根本沒有出現過一般。而就在硃砂詫異之時,在硃砂潔白纖細的手腕之上漸漸地出現了一抹豔紅的色彩。緊接著,一個詭異的圖騰便呈現在硃砂的眼前。
「這是什么?」硃砂驚訝地問。
「乾青國的一等貴族都會擁特別的圖騰作為家族的徽章,慕容侯爺家的,乃是這隻朱雀圖騰。本王手裡的這個藥瓶所盛裝的,名喚‘血荼’,與中原的守宮砂有著異曲同工之妙。只有最貴族的血統才能在這‘血荼’作用下顯露出自己家族的圖騰。」說著,白隱的目光便落在了硃砂的臉龐之上。如他所料,硃砂的臉上泛起了混合著詫異、厭惡與憎恨的表情,這樣的一種古怪藥水,自然而然地讓她想起了自己那帶著罪孽的血統。
「相對於中原,祖先是游牧民族的乾青王朝自有他傳承血脈的方式。」白隱淡淡地說著,將那小瓶蓋上塞子,放在了硃砂的手心,「他們有著原始的習俗,有著他們繁衍生息的原則。換而言之,在他們的血脈裡也有著與中原人不同的東西,那便是一代代相傳的記憶。而今本王讓你做的,便是激起那蘇察哈爾查·湛血脈裡沉睡著的狼的覺悟。」
狼的覺悟?
硃砂握住了這個青色的小瓶,緊緊地。這個小瓶子帶給了她一種落入心底的涼,帶著硌手的微疼。
距離自己這齋戒之日,還有明天一天了,或許今夜,該做些什么便是了……
「蘇統領,下崗了要不咱們一起樂呵樂呵?」手下的侍衛用手肘碰了碰蘇湛,遞給了他一個意味深長的眼色。
「就是,蘇頭兒,這眼看著就交班了,不會出什么亂子,咱們還是一起。聽說那個‘醉香樓’的頭牌小紫纓美得要死,那一身的小肉都能擠出水來……你就不要自己守班了嘛。」另一個侍衛也火急火燎地說道,一想起那個紫纓粉嫩的臉蛋兒,他的心就癢得要命。
「是啊是啊,蘇統領……」
「休要多言!」蘇湛皺著眉頭不耐煩地喝道,「你們要滾快滾,再亂放屁就一個別想走!」
那些侍衛便立刻噤了聲,一個個相互遞了個眼色,灰溜溜地跑掉了。
這段時日以來,宮內不斷地出事,弄得朝內上下一片緊張。不管是宮內還是宮外都加強了兵力巡邏,所有的兄弟們都是連著好幾個班,神經繃得跟搭在弦上一般。好不容易盼到了下一班輪崗,這哥兒幾個便有些忍不住了。都是血氣方剛的小夥子,蘇湛自也不想為難他們,便讓他們先走,自己留下來守著這半個時辰。這蘇湛武藝高強,大有萬夫莫敵之勇,手底下的侍衛們料想有這蘇頭兒在此守著也不會有什么亂子,當下便歡天喜地地尋他們的樂子去了。只剩下蘇湛一個人手持寶劍站在了那裡,像一尊沐著月光的天將。
「哎,我說李哥,你說這蘇頭兒,怎么這幾天連個笑模樣都沒有啊?」一個侍衛回頭看了看立在那裡的蘇湛,搔著腦袋問。
「大概這幾日宮裡總出事的關係吧,這蘇頭兒上面還有個多事的王大人,想來也是被嘮叨得煩了。」被喚作「李哥」的侍衛說道。
「我看不像。」一個有著瘦長臉的舒服咂著嘴巴道,「我看蘇頭兒這一身的肌肉塊既結實又狂放,八成是這么多年沒碰過女人,憋的。」
「放你奶奶的屁!」那姓李的侍衛笑著罵道,「你滿腦子都是娘們兒,蘇頭兒怎么可能會缺女人!」
「哎,這你就不懂了。」這瘦長臉一本正經地說道,「我問你,你幾時看過蘇頭兒有過女人?咱們這幾個幾天不碰女人就躁得要命,可是蘇頭兒什么時候唸叨過,想過?他就連那些皇宮漂亮的娘娘都不多看一眼!你們想想,是不是?」
「這么一說,還真是……」一個小眼睛的侍衛若有所思地說道,「蘇統領真的是從來沒有正眼看過那些娘娘和宮女,如果要不是跟咱們穿一樣的衣裳,說不定我會認為他是個和尚……」
「去你的。」那李哥揚手就是一巴掌,「咱們蘇統領可是個響噹噹的漢子,。你們再背後嚼舌頭,可別怪老子跟你們翻臉!」
「得得得,不說了。」幾個人深知蘇湛曾經救過這李哥李強一命,便都悻悻地住了口,不再言語了。
「這還差不多。」李強回頭看了那已經離得很遠了的蘇湛,道,「蘇統率是條血性漢子,想必他看上的女人,絕對不會是個平庸的庸脂俗粉……」
他們的話,自然有幾句傳進了蘇湛的耳朵,他無奈地搖了搖頭。對於那些個只願意把精力都花在娘們兒肚皮上的男人,蘇湛實在不知道應該跟他們說些什么才好。一個男人該做的事情,可遠遠不止是站站崗,賺點傣祿,然後就火急火燎地按倒女人吧?
可是,一個男人應該做的事情……又是什么呢?
蘇湛平生最大的心願,便是像父親那樣征戰沙場。大丈夫為國捐軀,死而無憾,便是受盡苦難也終是灑脫而爽快的。
卻不曾想在那樣的一番劫難之後,自己這個志在四方的男兒,終是為了知遇之恩而整日里窩身在這樣一個屁大的四方牆裡。猶記新入職的侍衛曾經驚歎皇宮的奢華和規模的宏偉,可是蘇湛卻嗤之以鼻。這裡再大,又怎么跟廣袤的草原與邊疆的沙漠比?這裡再宏偉,也比不上那大漠的蒼涼,比不上那瀰漫著硝煙的戰場。
有些人天生就註定過那種馳騁沙場的生活,把他像鳥一樣地關在這裡,等於在折磨著他的心性,讓他那若烈火般的性情一點點地熄滅。到最後,他還會剩下什么呢?像羊一樣的唯唯諾諾,像狗一樣的唯命是從?
算了。
蘇湛深吸了一口氣,再撥出去。自己在想什么呢,有些事情,有些人的人生恐怕是沒得選擇的。如果不是慕容侯爺,恐怕自己和妹妹玲瓏早就成為父親刀下的亡魂了吧……雖然這樣想,但是在蘇湛的內心深處卻依舊有一個聲音在狂怒地吶喊——我是正統的蘇察哈爾查族人,自由地死去,總好過委屈地活著。
蘇湛被這個聲音嚇了一跳,隨即便心煩意亂起來。看起來寧靜並不適合自己啊,蘇湛看了看寂靜無聲的皇宮,然後舉步沿著平素裡巡邏的路程慢慢地走著。永遠都是同樣的路,同樣的地方,像是一口石磨,永遠沿著它固定的方向旋轉,一輪接著一輪。
或許人生就是這樣吧,乏味也好,無聊也罷,最起碼,大多數人都是這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