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王爺負傷

與那莊太后閒話了一陣子,但見那莊太后不多時便呈現出了疲態,硃砂便侍奉著她躺好,替她蓋好錦被,便退了出去。

鄭尚宮原是想遣人送硃砂的,卻被硃砂揮手製止了:「從‘慈寧殿’到‘明霞殿’,硃砂不知走了多少遍,何勞他人相送?鄭尚宮您專心照顧太后娘娘吧,硃砂自會識路的。」

那鄭尚宮知道眼前的這位珍婕妤娘娘是不願意麻煩自己,便只好點頭謝過了。硃砂轉過頭,走向長廊。這是一條兩邊垂著明黃與赤紅色帷幔的長廊,每隔幾步便有仙鶴形態的落地燭臺銜著火紅的燭臺立在那裡,照得這長廊一片迷濛色彩。聽說這條長廊是高祖皇帝特命人建立的,他喜歡拉著莊太后的手,從殿裡走到殿外。他說,他只為了每天能和莊太后多走上一會子。這樁故事被後宮的宮人們當成是浪漫的愛情故事流傳已久,只是硃砂在獨自走在這條長廊上之時,感受到的卻是一種孤獨和靜謐。

當那個願意多牽她的手久一點的男人離開了她的身邊,每天她走在這條長廊上的時候,會是一種什么心情呢?會不會連思念和痛苦,都被拉長了時間呢?

想著那個靜靜躺在床榻之上入睡的莊太后,硃砂便輕輕地嘆息了一聲。可是眼看著就要走到門口之時,卻突然從那牆邊的帷幔之中伸出了一隻手,猛地捉住硃砂,將她拉進了帷幔之中!

硃砂被唬了一跳,她剛剛想要呼救,便被人捂住了嘴巴,緊接著,她便跌入到一個人的懷抱之中。淡淡的麝香味道傳來,卻是忒地熟悉,硃砂的心猛地一跳,繼而轉過頭去。

果然,果然是他!

看到硃砂眼睛裡的錯愕,那人鬆開了手。

「靖……」硃砂剛想說話,卻突然降低了聲音,輕聲道,「靖王爺,你怎么會在這兒?」

「許多天不見,自然很是想念。」那邪魅的唇微微地揚了一揚,硃砂卻發現那輕薄的嘴唇卻早已然沒有了血色!

「靖王爺你……」話音剛落,白隱竟然徑自暈倒在了硃砂的身上。

靖王爺?!

白隱竟然受傷了!

這一點讓硃砂很是頭疼,她小心翼翼地將白隱藏於她的車輦之上,趁夜匆匆地趕回到了「明霞殿」。

那清荷原是接硃砂下車的,卻不想硃砂卻遮遮掩掩地將一個男人帶下了車輦,而那個男人竟是……靖王爺白隱!

清荷的臉倏地白了下去,她看著被硃砂扶進了「明霞殿」的白隱,又看著硃砂,兀自陷入了沉默之中。

而被眼前發生的這一變故弄得微慌的硃砂卻並沒有發現清荷的異樣,她從來沒有想到白隱會受傷!扶著白隱躺在床榻之上,硃砂這才發現白隱的肩膀和前胸有著好幾處的刀傷。這傷口很深,早已然將衣衫劃破,但卻只是在最外面的袍子上隱隱透出了些許的血絲,看樣子這袍子準是後披上去的。可是,他到底去了哪裡,為什么會受這么重的傷?

硃砂皺緊了眉頭,她喚妙涵打來熱水,親手替白隱將衣衫一件件地脫掉。硃砂的額前已然滲出了汗珠兒,她的嘴唇緊緊地抿著,一聲不響。那妙涵與夏青對視了一眼,從彼此的目光裡發現了雙方都在探詢的問題,隨即兩個人的臉上都出現了會心的笑容,紛紛錯開了視線。這些傷口可不是鬧著玩的!便是硃砂不懂得如何使用兵器,但從傷口的深度來看,這應該招招都是致命的。到底是誰會下這么重的手?這條平素裡一向隱忍不發的毒蛇,怎么會與人發生正面的衝突呢?硃砂百思不得其解,卻又不能把白隱這樣放著不管,只好無奈地嘆息著,用布蘸了熱水替他擦拭身上的傷口。

「啊……」一聲低低的呻吟自白隱的口中而出,這個平素裡一度玩世不恭的靖王爺疼得睜開眼睛叫了一聲。然而當他抬起頭,看到了正在替自己擦拭傷口的硃砂時,那緊繃的身體便悠然放鬆了下來。

「多謝珍婕妤娘娘相救。」果然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白隱那薄唇上揚著,眯起黑眸望著眼前的女子。她臉頰兩邊的發已然被汗水浸溼,緊緊地貼在了臉上。她那精緻的臉龐泛著紅暈,目光卻緊緊地盯著自己身上的那幾處傷口,眼神里流露出來的……是一種叫做關切的東西嗎?

「虧你還笑得出來。」硃砂聽到他這樣說,不禁抬眼啐了一口,但不可否認的是,她的神情確實是要比先前放鬆了一些。

「有美人服侍,如何不是人間幸事?」白隱笑著閉上了眼睛,果真是一副很享受的模樣。

「貧嘴!」硃砂氣得又啐了一口,丟掉手中那沾滿了血水的布,又在盆裡淨了手,便揮手喚妙涵與夏青退了下去。她拿出了腰間一直藏在身上的創傷之藥,輕輕地撒在白隱的傷口之上。

「你還帶著?」白隱看了一眼那隻小小的白色藥瓶,問了一句。

「不是王爺您說的?這些看似普通的東西,或可成為救命的稻草。」硃砂說著,又思及她在白隱的王府別院時所受的那些教導了。他教她如何鳧水,教她一些醫學藥理的知識,教她如何在最危急的時候使用救己的措施,教她詩詞歌賦,教她琴棋書畫。而這藥瓶,也是在自己受傷之後,他交給自己,要務必帶在身上的。現在想想,便是連硃砂的性命都是他所挽救的吧……這個男人,在自己的生命裡,到底意味著什么呢?

「本王教給你的,無非是一些保命的本事罷了。」白隱淡然地說了一句,那樣的輕描淡寫,卻讓硃砂禁不住菀爾。

撒好了藥,硃砂便用布替白隱將作品包紮上了。

紅燭跳躍,照著硃砂的臉龐,溫潤而又美好。印象裡,似乎臨近看著她的時候,已經是很久以前了。這個小女子似乎每一天都在發生著翻天覆地的變化,每一分每一秒她的眉眼都會增加一種叫做韻味與嫵媚的東西。而讓她從青澀中掙脫出來的人……卻是誰呢?

白隱伸出手來,輕輕地抵在硃砂那緊皺著的眉心上,他低沉的聲音像是響在硃砂的耳邊,卻又赫然是響在她的心裡。

「你在……擔心本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