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說那被梁氏請去鎮妖的道士已然作畢了法,說是這慕容侯府的邪氣已然完全被鎮住了,日後不會再有邪氣來擾。而那總是纏著皇后娘娘的邪氣已然被他裝入了這個稻草人中,一會子用火燒了便是。
那梁氏自然是千恩萬謝地,給了這道士一大筆銀兩,高高興興地送他出府,又命玲瓏將那稻草人一把火燒掉。
這玲瓏素來把自己看成是未來侯府的主母,自然義不容辭,當下便欲攏捏那稻草人。誰想這一攏捏之下卻叫出了聲,但見那稻草人之中竟然滲出了水來,把那幾處被道士用筆點過的地方都染成了黑色。
這,這卻是什么道理?玲瓏被唬得不輕,但料想那道士神神叨叨的,說不定這是個正常現象,於是她便找了一塊布,胡亂地包住了那稻草人,一把火燒了個乾淨。
此次蕭淑妃落水,成為了整個後宮最為驚悚的事情,尤其是心繫皇孫的莊太后,少不得又請了護國寺的主持唸了好幾天的經文,只求佛祖能夠保佑她的皇孫平安無事。好在那御醫來報,說蕭淑妃只是動了胎氣,莊太后的皇孫還好好地待在蕭淑妃的肚子裡,她這才長吁了一口氣,唸了上千遍的佛號。
這邊雖然莊太后鬆了口氣,那守在硃砂床榻邊上的白澤卻少不了數落了硃砂好幾通。
「朕知道你一心關心他人,可是你好歹也得惦記著點你自己的身子。」白澤板著臉嗔道,「你要知道你也不過是一介女流,身體又是這樣弱的。你若像德妃那樣朕便也不說什么,可是瞧瞧你這一連病了幾日,倒叫朕如何是好!」
看著白澤眼神里流露出來的關切,硃砂只是吃吃地笑了,道:「瞧皇上這話說的,難道這後宮裡面,就只能德妃姐姐能救人了?難道臣妾惦記我皇家的血脈,還錯了不成?」
看著這個小妖精那佯裝嗔怪,卻又帶著點點笑意的模樣,白澤卻不由得笑了出來。他伸出手來捏了捏硃砂的臉,笑道:「真是強詞奪理!」
然而這一捏之下,便覺那凝脂的玉膚彷彿含著熒熒的水汽般,如此滑膩可人。白澤不禁有些失神,他伸出雙手撫摸著那精美的頸子,然後探手伸進了硃砂的衣襟,將那衣襟褪下了半截兒,瞧見了那圓潤如玉的肩膀。在那肩膀之上,尚且還有著隱隱的一道傷痕,呈現出粉嫩的色彩。那白澤忽然舉起,轉身匆匆行至案前,拿起筆和丹砂走到床邊,竟醮著丹砂按著那道傷痕的形狀繪了一枝桃花。但見那幾縷丹砂作枝,上面綴著點點耀目紅豔的花朵,既妖且媚,襯得那白皙的肌膚勝雪,竟然有一種說不出的勾魂攝魄。硃砂看著那朵花兒,笑意盈盈地抬起頭來,歪著頭打趣:「皇上,繪好了花兒,可就不能碰了哦。」
那嬌憨的模樣,那明明是誘惑卻又故意如此堅決拒絕的邪惡,讓白澤瞬間迷失。扔掉筆墨,白澤一把拎起了那尾小小的妖精。紅燭搖曳,嬌笑聲連連,可嘆那剛剛繪好的桃花,就這樣眨眼之間模糊一片。
「明明是上朝的時間,你卻在這裡。」硃砂睜開眼睛,看著那倒著呈現在自己眼前的臉,倒是一點也沒有驚訝的神色,「靖王爺難道要修道成仙了嗎?」
「想來,本王便是成仙,想來也無法渡化你這隻妖精。」白隱那玩世不恭的笑容不變,目光卻落在了硃砂那赤裸的肩膀上。帶著微涼體溫的手輕輕地觸碰在了那肩膀上,讓硃砂禁不住輕輕地顫抖了一下。
「明明是很快便會消失的傷痕,卻偏偏被塗上了丹砂,想來便是太上老君的仙藥,也斷然是沒法子讓它沒有痕跡了。」白隱輕輕地嘆息一聲,用他修長而冰冷的手指輕輕地撫摸著那白皙肌膚上淡淡的丹砂。果然,再也撫不去了。那潔白的玉上……沾染上的色彩,再也抹不去了。
望著白隱那深邃下去而又變幻莫測的黑眸,硃砂悄然伸出手來,撫上了他的臉。白隱的身體猛地一震,條件反射地想要避開。然而硃砂卻伸出了雙手捧住了他的臉。這張臉顯然是俊逸而又完美的,他的英俊不是白澤那樣的儒雅文弱,而是一種混合著王者霸氣與詩人般的張狂與武者的不羈。他的腮邊猶有青鬢,那是充滿了成熟男人氣息的味道,對於女人來說,是種致命的吸引力……
硃砂一點點地湊近白隱,她芬芳的氣息似乎還帶著昨日糾纏的氤氳,絲絲縷縷地纏住白隱的心緒。明亮而黑白分明的眼眸笑意盈盈,就這樣毫無芥蒂地出現在他的眼前,一眨不眨地望住白隱那深似浩瀚夜空的眼。
「你的這雙眼睛裡……可曾流過一滴淚嗎?」硃砂突然問了一句,竟然若一枚石子,巧妙地繞過重重的屏障,激起心頭漣漪,一圈圈擴大開去。
淚嗎……
是錯覺嗎?硃砂為何感覺到那雙從來都是波瀾不驚的黑眸之中隱隱湧上波瀾,他慢慢地伸手,撫上了那雙玲瓏的小手,薄唇微微地動了動。那雙冰冷的大手握住了硃砂的,然後,將她的手從臉上拿來,沉聲笑道:「你若懶得穿那衣裳,不如本王來替你畫一幅畫。」
畫?硃砂揚了揚眉。
還是那張笑臉,還是那雙黑眸,明明是那么近的,卻又為何,那么遠?
白隱令硃砂側身坐在床榻之上,持起畫筆,醮著一種不知名的顏料,在硃砂肩膀上那處傷痕的舊處輕輕地描畫。他的神情很專注,長長的睫毛垂下來,遮住了眸光,卻讓他的臉有了一種說不出道不明的柔和線條。硃砂靜靜地看著他,輕輕挑了挑朱唇,然後轉過臉去閉上眼睛,像是一隻慵懶的小貓,打起盹兒來。
白隱的眸光微動,望向了這隻小貓。她有著潔白而閃亮的皮毛,她有著邪惡和誘惑的性情,她有著幾乎可以洞穿人心的眼眸。
如果我是那至高無上的造物之神,那么我捏合出了這樣一個你,到底是件好事,還是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