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伺女清荷

莊太后的眉倏地皺了皺,硃砂的臉上也出現了難掩的悲慼。那莊太后瞧著跪在那裡瑟瑟發抖的翠香,便有股子說不出來的厭惡與氣憤,當即便指著翠香道:「虧得你正生在這般如花的年紀,怎就有如此惡毒的心!幸而哀家在你還未經寵幸之前便看到你這一面,要不然待到你上位之時,得揭起多少腥風血雨!」

那翠香被莊太后罵得抖得像個簸箕,「哇」地大哭出來,在地上叩頭不已,救莊太后饒她這次。

「饒?虧得你這個臉!」莊太后最瞧不得的便是這等事情敗露之後,哭得好似是別人做錯了一般,當即便怒道,「來人,把這三個人逐出宮去,並且在後宮的名冊裡寫上,日後此三人家族之女永不得入宮!」

家族之女永不得入宮!

這句話便是一記霹靂,炸響在三人的耳邊。這,這可是對於三個家族最大的懲罰。從此以後,三個家族裡的女眷將永遠永遠再不能與皇家結親。她們的富貴夢,她們家族的富貴夢,便已然做到了盡頭。

正在這個時候,清荷緩緩地從她的屋子裡走了出來。當即便跪倒在地,對莊太后道:「太后娘娘,請您允許奴婢出宮吧。」

出宮?莊太后與硃砂等人均意外地瞧著清荷。

這入了宮的女子,除了那些覺得自己永無出頭之日的粗使宮女盼著出宮之外,那些來自官宦人家的少女哪裡在剛入宮之時便想要回家的?誰不知道而今新皇登基,後宮處處虛位以待?而這清荷卻自己主動地要回去嗎?

「太后娘娘,珍婕妤娘娘,」清荷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道,「清荷有違父母的叮嚀,沒有成為優秀的嬪妃,更不敢奢望皇上會眷戀於清荷這張已然受了傷的臉。唯有懇請太后娘娘允許清荷出宮,只願清荷的父母不要因此而苛責清荷已然是萬幸。」

誰家的父母把自己的女兒送進宮,不是希望她能出人頭地,享盡榮華?而剛入了宮便被毀了容貌,這又是誰願意看到的!想這些小主,有哪個不是在宮外精挑細選出的出類拔萃的人物!便是平常人家打著燈籠也是難尋的,只是若是臉受了傷……

莊太后望著清荷這可憐的模樣,竟然不知該說些什么才好了。正在這個時候,硃砂卻在莊太后的面前跪了下來。

「硃砂,你這是做什么?」莊太后嚇了一跳,不由得板起臉來道,「怎么,你也要跟這些胡鬧的孩子湊熱鬧嗎?」

「臣妾不敢。」硃砂急忙低頭道,「只是臣妾有一事相求太后娘娘。」

「哦?」莊太后倒是覺得有幾分有趣起來,她目光閃爍地瞧著硃砂,道,「什么事?」

「回太后娘娘,臣妾而今也快要搬進明霞殿了,也是該添置些侍女的時候。清荷雖然已然被人毀了容貌,但是她的品性與為人卻是為臣妾所敬重的。所以臣妾想向太后娘娘討個人情,就把清荷賜給臣妾吧。」

硃砂的一席話竟然讓清荷的身體震了震,她驚訝地轉過頭看著硃砂,萬萬沒有想到硃砂會在這個時候為自己說話。其實,對於那些長久看不到君王一面的宮人而言,與其這樣一生碌碌無為地做個寂寞女人,還不如跟隨一個上了位的主子。若是這主子得了志,那說不定宮中之人也有被皇上親近看中的時候。退一萬步,也可以成為女官,好過在這集秀坊裡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只是這硃砂……清荷再一次細細地看了看這個女子,那精緻的眉眼明明是那般的柔弱,卻為何在這個時候讓她充滿了安全感與歸屬之感?

莊太后的嘴角輕輕地抿了抿,面色亦柔和了起來,她伸出手示意硃砂起來,又對清荷道:「珍婕妤的提議你可聽清了嗎?」

「回太后娘娘,清荷聽清了。」清荷臉上那清冷和孤傲的神情慢慢地消失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恭敬與平和。

看到清荷的轉變,莊太后便已然知道了這清荷的心意,當下心中更覺寬慰。但嘴上仍然問:「你願意嗎?」

「奴婢榮幸之至!」清荷深深地拜了下去,由衷地道,「奴婢此生做牛做馬,定當好好服侍珍婕妤娘娘!」

莊太后緩緩點了點頭,揚聲道:「起駕,回慈寧殿。」說罷在硃砂的攙扶下走向了車輦。那鄭尚宮便將跪在地上的清荷扶起來,瞧了瞧她受了傷的臉,溫和地說道:「你也跟著來吧,去到慈寧殿,讓劉御醫替你抓幾副藥,興許就好了呢。」

清荷雖然知道自己臉上的傷是沒有可能好的了,但卻終還是感激鄭尚宮能這樣安慰自己,便朝著她點了點頭。與莊太后一併上了車輦的硃砂轉過頭來看了清荷一眼,兩個人相視,會心的一笑。

君子之交淡如水,小人之交情似火。何必多言呢?相視一眼便已瞭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