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了,反了!」莊太后厲聲喝道,「住手!」
這一聲厲喝帶著威儀,帶著高高在上的氣勢,與那些死太監似掐著細嗓子吼出來的顯然完全不是個級別的。那充滿了威懾力的一聲厲喝,讓正在鬧事的人均微微地震了震,停下了動作,朝著莊太后的方向看過來。
清荷抬起頭,那凌亂的長髮中便露出了她的臉龐。
「清……」硃砂禁不住打了一個寒噤。但見那清荷的左臉赫然有著被燒傷的痕跡,竟然鮮血淋淋!
「這,這是怎么回事!」莊太后自然意識到那攙扶著自己胳膊的硃砂,手緊了又緊。待看到清荷的臉龐之後,這莊太后頓時火氣大升。對於後宮裡的女人來說,容貌是一件頭等大事,而這個女孩子的臉看起來明明是被燒傷的!這裡面定有蹊蹺。
面對著莊太后那犀利的目光,侯公公臉上的表情立刻變得不自然起來。他結結巴巴地道:「太后娘娘,這……」
想這莊太后是何許人也?她見過的世面,吃過的鹽,見過的生生死死隨便拎出來一個就可以把這侯公公砸死。她當下便看出了侯公公底氣不足的原因,不由得冷哼一聲,轉頭去看院中的三個女孩子。那先前還扭住清荷不放手的兩個,這會子如夢初醒地鬆開了手,慌里慌張地跪在了地上,全身都因害怕而瑟瑟地發著抖,而那個被壓在地上的女孩子似乎還沒有回過神來,躺在那裡氣喘吁吁。
唯一站著的那個,長髮凌亂,露出的那受傷的臉龐盡是悲慼神色,卻依舊倔強地咬著嘴唇,竟是一句話也不肯說。
「你叫什么名字?」莊太后心中雖然對這倔強的女孩子有所憐惜,臉上卻依舊不動聲色。她冷聲問道,「你臉上的傷,又是怎么一回事?」
一提到臉上的傷,清荷的身體便微微地顫了顫,她低下頭,冷冷地瞪向那個倒在她身下的翠香。
那先前劈頭蓋臉的拳腳剛停,翠香這才慢慢悠悠地清醒過來,但當她看到清荷眼中那冰冷的眸光時,不由得唬得全身哆嗦了起來。於是她一骨碌爬起來,瘋了一般爬向莊太后,口聲淒厲地哀求:「太后娘娘,太后娘娘救我!」
「放肆!」柳公公率先擋在莊太后身上,抬腳便將這翠香踢得倒在了地上。
莊太后料清荷不會張口多說什么,便只好轉過頭問硃砂,道:「硃砂,這個孩子,你可認得?」
硃砂難過地看了一眼清荷,朝著莊太后點頭,道:「她叫林清荷,乃是臣妾在集秀坊時的朋友。每每臣妾遇到不平之事時,她都會替臣妾鳴不平,想來,也因為這個得罪了一些人。」
硃砂的話讓清荷大為意外,她抬起頭來看著硃砂,眼神里既有感動,也有驚訝。硃砂則朝著她點了點頭,繼續道:「太后娘娘,雖然今日的事情實在不甚雅觀。但是臣妾相信清荷一定是受了委屈才會如此的,您知道,容貌對於後宮的女子來說……」
「哀家懂了。」莊太后點了點頭,記憶裡這兩個孩子一併挨板子受罰時的情形還新鮮如初,身為六宮之首的莊太后如何不明白那一次便定然是有人從中使了手段?看樣子今日的事情,只是上一次事情的延續,而這三個看起來,定是有幫兇有主謀的。
「聽著,哀家問你們,今日的事情到底是因何而起,因誰而起?」莊太后的眼神犀利而冰冷,看著在場的這幾個小主,那股子威嚴讓所有人的身體都止不住地冰涼起來。「如若你們老實說倒還好些,若是不說,便都令內務府帶你們前往敬庭嚴加審問!」
敬庭!莊太后此言一齣,竟然把靜香和嫣秀嚇得徑自癱軟在了地上,面色蒼白得幾乎沒有血色。
敬庭,敬庭啊!
據說,那裡是審訊和關押有罪宮人之地。人到了那裡,便是無罪也能被扒下三層皮來,是個連地獄都不如的可怕之地。後宮裡有無數關於鬼怪的傳說都來源於那裡,這些後宮的小主還聽說每晚都會從那敬庭裡傳來鬼哭和號叫的聲音,甚是可怕。若是果真進了那個地方,那……那豈不是離死不遠了嗎?
「不,太后娘娘,不要!」最先叫出來的是嫣秀,她朝著前面爬了幾步,便重重地叩首道,「太后娘娘,是奴婢錯了,奴婢親眼看著翠香設計陷害清荷而沒有出面制止。奴婢有錯,奴婢有罪!」
「哦?」莊太后挑眉道,「你說誰設計誰?」
「回太后娘娘的話,是翠香。」嫣秀的行動恰恰提醒了傻在一旁的靜香,她急忙撲上前來,急急地指著翠香道:「就是她,她因妒恨清荷先前曾幫助過朱……不,是珍婕妤娘娘。而今又見珍婕妤娘娘飛上枝頭變成了鳳凰,而她自己卻仍然還在集秀軒裡暗無天日,所以便越發想要整合清荷。於是她就設計令清荷燒傷了臉……」
「你們胡說!」翠香哪裡想到昔日的同盟只在這一瞬間便背叛了自己?當下便嗷的一聲真誠過去,各自給了嫣秀和靜香一記耳光,怒道,「明明是你們兩個唆使我這樣做的,難道不是你們整天說硃砂那隻騷狐狸不知用了什么手段迷了皇上,唯恐清荷也如此,便讓我用計弄傷她臉的嗎?難道不是你們說的,只要傷了臉,便是漂亮也迷惑不了皇上的嗎?」
「住口!」被這三個人的理論氣得渾身發抖,隨即便將頭轉向了侯公公,怒道,「侯吉,你便是這樣管理這集秀坊的嗎?」
這侯吉嚇得面如土色,急忙跪倒在地。
「來人,把平素裡管教這裡的曲嬤嬤和商嬤嬤都叫來,讓她們看看她們用女戒禮法教出來的好學生!」莊太后這會子是鐵了心的要把此事查個一清二楚,但當她將目光落在清荷身上之時,又不由得嘆息一聲,道,「再去請劉御醫來,替這個可憐的孩子看看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