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侍寢

看著這個小小的少女臉上露出這樣驚訝和迷惑的天真神色,那映月便不由得笑了起來,兀自解釋道:「皇上上朝的時候,娘娘還睡著,所以便喚奴婢們不要驚擾了娘娘。話說回來,皇上可從來沒有這樣體貼過任何人呢!」

硃砂羞澀地笑了笑,將披在自己身上的衣裳拉了拉。

「娘娘,請您品茶,這是皇上特意吩咐給您泡的參茶,補補身子。」映月端過一杯新泡好的茶。

「娘娘,這是靖王爺給您的,說是特意給你準備的補品。說是可使你肌膚如雪,容光煥發。」映月柔聲細語的說道,並拿出一個白瓷花瓶遞給硃砂。

硃砂開啟紅色的蓋子,拿出一粒含在口中,細細地品了品。她在白隱王府的別院裡被特地教授過一些藥理和醫者常識,猜想這藥裡大概和了麝香一類的東西。一股談談的清涼,談談的芬芳,既甜而香。當屬避孕藥物一類的,看來這靖王爺不想讓我立馬有孕,有些根基在說。

「請容奴婢侍候娘娘沐浴更衣。」映月是何等有眼色的人物?當下便走了過來,去扶硃砂。

「這……這可使不得!」硃砂便是這會子再無所適從,也曉得這映月原本是莊太后身前的近侍宮女,自己怎么敢讓她來侍候自己?

誰料這映月倒是笑呵呵地說道:「娘娘您自不必客氣,奴婢是奉了太后娘娘的旨意前來伺候您的。」說罷又高聲喚道,「芷文、採玉,快來伺候娘娘沐浴。」

話音剛落,便有兩個與映月年齡相仿的宮女快步走了進來,上前攙起了硃砂。這硃砂剛剛要起身,便忽覺自己渾身痠痛,下體更是既腫又疼。那映月到底是個暗曉人事的,當下便悄然抿著嘴巴笑了笑,道:「芷文,你且去請尚嬤嬤來。」

那尚嬤嬤乃是莊太后殿中司掌藥局的女官,雖然上了些年紀,但是容貌身姿都矯健得很。她手腳麻利地替硃砂上了些藥,叮囑硃砂稍加休息再去沐浴。又留下了一些草藥,讓映月放在浴盆裡,以草藥沐浴可解身體的乏軟,更可以令不適的感覺稍加好轉。

硃砂自知,自己已然不是先前那個傻乎乎的少女了,便也只得紅著臉,任由這些宮女侍奉。就在她沐浴過後,便早已然有人奉來了新的衣裳。

硃砂轉過頭,看到有一隊身著淺杏色小襖,青色長裙的宮女款款走了進來。

這些宮女的頭髮均高綰成髻,除了一枝金釵並沒有多餘的裝飾。而她們的容貌均清麗素雅,並沒有那種後宮女子們常有的嬌媚,每個人的神情都是莊重而沉穩的。她們的手上均持著黑檀木的托盤,托盤裡有整齊疊著的衣裳,也有被金黃色綢緞蓋著的托盤,看不清裡面裝著的是什么。

那映月看到硃砂十分莫名的模樣,便笑著對硃砂道:「娘娘,這是尚服局與尚工局的女官。您而今身份自不比往日,該穿著合您品級的衣裳了。」

說罷便招手令這些女官走上前來,將那托盤裡的衣裳一一呈現在硃砂的眼前,道:「奴婢自恃粗卑,不知道娘娘您中意哪一件,還請娘娘自己選選?」

硃砂的臉再次微微地漲得紅了起來,映月的話她顯然是聽明白了,只是這些衣裳個個質地輕盈而精緻,一見便知絕非凡品。較之她先前所看到的、穿到的,都不知道好出了千倍萬倍。

常言道,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這便是有那么多的後宮女子,在盛寵逐漸冷淡之後都難以接受那冷清下來的日子。那是因為,再沒有這種被眾星捧月般的感覺了吧?

硃砂將那幾件衣裳看了一番,最後選了一件相對樸素一些的淺青色繡白色蘭花兒的輕紗長裙。那映月瞧硃砂越過了先頭那幾件顏色最為豔麗的,而選了一件既樸素又大方的衣裳,不由得暗暗地點了點頭。暗道,無怪太后娘娘高看這位娘娘一眼,看她這份既淡泊又低調的性情便已然是這諸多的宮妃裡再難找的。況且又生得如此美貌,也就難怪皇上對她一往情深了……

挑好了衣裳,又有女官走過來呈上了那些蓋著金黃色的托盤,但見那金黃色的絲綢一經掀開,裡面靜靜躺著的是幾件黃金的首飾。其中有單鳳朝陽五團花兒樣的頭面,有一對七寸長的金玉攢花嵌翡翠的簪子,兩對四寸長雕著梅花的小頭釵,還有一對以珍珠為心的蘭花兒小對簪,外加一對金耳環。

這種皇室專屬工匠所特製的金飾,雕工精美絕倫,每一件都足以令女人們瘋狂迷醉。硃砂瞧了瞧,卻只探手選了那對以珍珠為心的蘭花小對簪,加上一對金耳環,便揮手令她們退下去了。

見這位新得寵的娘娘只選了這么簡單的兩樣東西,這些女官倒是紛紛怔住了,她們先是面面相覷地相互瞧了瞧,然後將視線落在了映月的身上。

這映月忍俊不禁地朝著她們點了點頭,這幾位女官方才行禮退下了。這邊映月與芷文和採玉侍候硃砂起身更衣,又替她梳好了頭,感慨硃砂這一頭如雲的黑髮,竟猶如一匹綢緞柔順光滑。映月的稱讚不由得讓硃砂有了片刻的失神,她忽地想到,自己初去白隱的王府別院之時,頭髮並沒有像現在這樣好。長期在慕容侯府,過著吃不上喝不上的日子,那時候的硃砂雖然空有一張美好的臉龐,個子卻並沒有同齡的孩子那樣高,頭髮也只是細細的一縷兒。飢一頓,飽一頓的生活讓她的胃經常會感覺到不適,夜半常常會睡得大汗淋淋。白隱說,這是盜汗,也是身體虛弱的一種表現。他親自為她診脈,親自為她選藥,指定專門的煎藥侍女替她煎藥。硃砂每日的飲食都經他親自過目,而白隱總會隔三差五地來到她的「遠香閣」,親手替她用一種藥水洗滌秀髮。硃砂在此之前,從來沒有感受過別人替她洗頭髮的感覺。而當白隱那微帶著清冷體溫的手輕輕地梳理她秀髮的時候,硃砂的心都會輕輕地悸動。

「到底他是想把他掰碎了重新捏合一個你,還是想把你掰碎了重新捏合出一個他?」硃砂始終記得有一日,綠雲用她那雙充滿了恨意和怨毒的眼,狠狠盯著自己時說的話。

現在想來,而今的硃砂,又怎會不是靖王爺白隱親手調理,親手捏合出來的呢?

你用你的雙手你的仇恨你的血肉塑造了一個我,卻獨獨忘記了我的心。我的心……該在哪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