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覺到腿上柔軟的觸感,上官飄絮眸光微沉,他一把按住她的小手,聲音有些低啞:「我也餓了。」
阮仙仙剛想說餓了就去吃飯,便看到他如狼似虎的目光,她乾笑著往後縮了縮手:「你上午說明日回魔界是什麼意思?」
雖然她轉移話題的方式很拙劣,但上官飄絮本身心裡也有數,不會在這個時候亂來,便順著她的話將話題岔開。
「我找到了一個殘存的帝族血脈,我跟他交涉好了,讓他來做天帝。」
阮仙仙好奇的問道:「是誰啊?」
上官飄絮微微一笑:「藥王。」
「說來話長,他是天帝父輩的兄弟,因出生時便一頭銀髮,被天界當做異類,後來他就假死逃出了天界。」他溫聲解釋道。
阮仙仙一臉狐疑:「他怎麼會願意留下當天帝的?」
上官飄絮低聲笑道:「或許是他想通了吧。」
藥王當然不願意做天帝了,他好說歹說都沒用,後來他就動用了自己的底牌。
他答應藥王,只要藥王留下來做天帝,他就讓翟安留在天界陪藥王,否則他就把翟安藏起來,讓藥王再也見不到翟安。
雖然這招有點損,不過十分管用。
藥王一臉便秘之色的應了他的要求,並喊話讓他趕緊滾出自己的視線範圍之內。
晚上用膳時,阮仙仙吃了兩口便沒有胃口了,她早早的吃完便上榻睡覺了。
上官飄絮小心翼翼的躺在她的身側,將大掌放在她的小腹上,雖然現在她肚子裡的孩子還未成型,可他卻總覺得自己好像感應到了孩子的存在。
他傻兮兮的對著她的背影笑出了聲,他要當爹了,再過不久,他就可以看到他們兩個人的孩子了。
阮仙仙一腳踹在了他的大腿根上,她在睡夢中低聲喃喃道:「吵死了……」
這一夜,上官飄絮幾乎沒有閤眼,而阮仙仙卻睡得極為香甜。
翌日一早,兩人便回了魔界。
臨走前,阮仙仙對著翟安戀戀不捨的揮著爪子:「翟安大哥,有空記得回孃家看看。」
翟安面色一紅,神色慌亂的垂下了頭。
阮仙仙瞥了一眼藥王,意有所指的對著翟安說道:「若是天界有誰欺負了你,你便來信告訴我,我一定帶人來替你出氣!」
藥王沒好氣的瞪了她一眼:「有我在,誰也不能欺負了他!」
上官飄絮扶著她的腰,帶著她站上了焱月戟刀,兩人對著翟安告別後,御刀離去。
約莫是過了一個時辰左右,便到了魔界,大長老和二長老早早的在魔宮裡等待著他們的歸來。
知道阮仙仙懷了身孕,二長老笑的臉上的褶子都一顫一顫的,像是一朵老菊花似的。
阮仙仙實在是受不了二長老的噓寒問暖,便找了個藉口先行離去了。
她在回寢殿的路上,碰到了坐在輪椅上的何香香。
何香香在那一日為了護她,被天帝廢了膝蓋骨,自此便再也站不起來了。
她面帶愧疚的望著何香香:「謝謝你……」
何香香面容平和,她手中抱著一隻小箱子,笑著搖了搖頭:「你無需內疚,這算是我欠你的。」
高曦若非是為了救她,也不會將阮仙仙牽扯進來,這都是她應該做的。
阮仙仙知道現在說再多也沒有意義,高曦已經死了,何香香的腿也殘疾了,不管做什麼都挽回不了了。
她望著何香香手中的箱子,體貼道:「這是什麼?我幫你拿吧。」
何香香的臉上出現了一抹溫暖的笑容:「我方才去整理了一下高曦的遺物,我想帶著它們,一起去人界生活。」
說著,她將箱子開啟,望著箱子裡的物件,如數家珍似的,一樣一樣的拿了出來。
「這是高曦送給我的螺子黛,他親手拿螺子黛給我描過眉。」
「這是高曦的衣裳,他將這白衣當做寶貝一般藏著,就穿過一次,還被我用砍刀給劈壞了……」
何香香一樣樣的說著,而阮仙仙的目光卻落在那件白衣上,紅了眼眶。
這件白衣是她剛與上官飄絮互換身體時,送給高曦的,當時她用上官飄絮的身子去了女茅房,正好撞見了何香香拉肚子。
為了不讓何香香發現是她在茅房中,她便給高曦送去了兩套上官飄絮的白袍。
她沒想到,這只是她的無意之舉,卻被高曦當做寶貝一樣,將白衣珍藏了起來。
何香香手中的這件白袍上,歪歪扭扭的打著兩個補丁,那是被何香香用砍刀砍破了衣裳,之後高曦自己又用針線將破的地方修補了起來。
那兩條線像是毛毛蟲似的,醜的令人看到就想發笑,可阮仙仙看著那補丁,眼眶裡的淚水就嘩的一下落了下來。
高曦死的那一天,身上穿的是另一套她送的白袍,殷紅的鮮血將白衣染成血紅色,那是悲涼的顏色。
他是在去之前,便已經做好了必死的準備。
她之前雖然生高曦的氣,卻從未想過有一天高曦會死在他們的眼前,她寧願高曦是個狼心狗肺的人,只要他能好好的活下去。
何香香將高曦的遺物放回箱子裡,她輕輕的撫了撫自己鼓起的小腹。
她低聲笑了笑,聲音中充滿了遺憾:「可惜,他看不到我們的孩子出世了。」
阮仙仙拼命的搖著頭,眼淚無聲的掉落在地上:「他能看到,他會變成天邊的星星,永遠守護你和孩子。」
何香香聽到這話,鼻尖紅了紅,她用了好大的力氣,才將淚水忍了回去。
她抬起眸子,扯了扯嘴角:「謝謝你,我該走了。」
阮仙仙蹲下身子:「你自己去人界,我們都不會放心……」
何香香如今腿瘸了,只能坐在輪椅上,若是一個人單獨下到人界,萬一有點什麼事,連個照應的人都沒有。
沒等她說完,何香香便握住了她的手:「我會回來的,帶著我和高曦的孩子。」
人界一年,魔界一天,過不了多久,她便會帶著孩子平安歸來。
她記得高曦曾說過,想去人界走遍大江南北,一睹人世間的繁華。
如今她便是高曦的眼睛,她承載著高曦的希望,等到她完成了高曦的心願,便會回到魔界好好生活。
阮仙仙終究是沒留住何香香,她目送何香香離去,望著那輪椅上單薄的身影,她卻絲毫不覺得何香香孤獨。
高曦一定會在他們所有人都看不到地方,暗自守護著何香香和孩子。
回到寢殿後,阮仙仙呆滯的對著空蕩的房間失神,不知道過了多久,上官飄絮提著食盒走了進來。
他見她眼眶紅紅的,像是兔子的眼睛,便知道她又哭過了。
懷孕之後的阮仙仙,變得十分敏感,略有些風吹草動,便忍不住想要痛哭一場。
他將食盒放在桌子上,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餓不餓?」
阮仙仙回過神來,她抱住他那隻手臂,聲音微微有些哽咽:「何香香走了……」
上官飄絮沉默了一會兒,緩緩開口:「我知道,我已經派人跟上去了,她不會有事的。」
不管是何香香,還是何香香腹中的孩子,那都是高曦遺留在世間最後的一束光。
他會盡他所能,保護好何香香和孩子。
「相信我。」他神色認真的望著她。
阮仙仙怔怔的看著他,下意識的點了點頭。
一陣‘咕嚕’聲不合時宜的從她腹部傳來,上官飄絮收斂了眸中的悲色,面上綻放出一個淡淡的笑容。
「你不是喜歡吃酸的,這些菜都是為你量身定做的。」他掀開食盒,將食盒中冒著香噴噴熱氣的飯菜端了出來。
上官飄絮先拿出來的是酸筍雞皮湯,這個湯味道鮮美,酸酸辣辣的十分可口。
阮仙仙做過這湯,沒想到他的記憶力這麼好,她只做過一次,他便記了下來。
她嚐了兩口,跟她做的味道雖然有些差距,但也是各有各的特色,味道也不算遜色。
這湯是用來給阮仙仙開胃的,近日她的胃口特別差,每次用膳都吃不了幾口,便死活都吃不下去了。
阮仙仙足足將那一碗酸筍雞皮湯都喝完,才舔了舔唇,等待他繼續端菜。
上官飄絮見她喝了這麼多湯,樂得眸子都彎起來了,他把剩下的菜都一起端了出來。
有糖醋小排骨,醋溜燒丸子,酸湯魚還有咕嚕肉,再配上一碗粒粒分明冒著熱氣的米飯,光是聞著便讓人止不住的流起口水。
阮仙仙各自嚐了一口,而後筷子便不住的夾向酸湯魚,偶爾配一口鮮嫩酸甜的小排骨,吃了小半碗白米飯,便撂了筷子。
「我吃不下了。」她吐了口氣,將腦袋倚靠在他的肩膀上。
雖然還是剩了不少,但阮仙仙已經比之前要吃的多很多了。
上官飄絮沒有勉強她,他將手掌放在她平坦的小腹上,似乎是想和她肚子裡的孩子來一場無聲的對話。
阮仙仙吃過之後,很快便靠在他身上睡著了。
他幫她褪去外裙,將她抱到了榻上,望著她安靜的睡顏,他忍不住緩緩的勾起了唇角。
這一場像是養豬一樣的遊戲開始了,上官飄絮每日除了上早朝,幾乎所有時間都會陪在阮仙仙的身旁。
每到飯點,他便會提前一個時辰去廚房給她準備膳食,為了讓她能多吃一點飯,他變著花樣的研究孕婦的菜譜。
若是他不在身邊時,便有碧落和三鵝陪著阮仙仙。
碧落是他專門讓人從天界接到魔界來的,聽阮仙仙說她自己待著無聊,他便把碧落和三鵝湊到她身邊陪她。
整個魔界的人都將她當做國寶一般對待,每個人都十分緊張阮仙仙還有她腹中的孩子。
上官飄絮通過多次的試驗發覺,阮仙仙不光喜歡吃酸的,還喜歡吃辣的食物。
每每他做的飯菜只是要酸辣口味的,她都能食指大開的將飯菜吃個精光。
隨著時間一點點過去,阮仙仙的肚子也漸漸大了起來,半夜裡睡覺就難免會出現腿腳抽筋,翻身不便的情況。
不光如此,她的腿肚子和腳面還浮腫了起來,每次走路都一瘸一拐的,步伐古怪極了。
自打出現了這些情況,阮仙仙就更愛哭了,有一次甚至因為上官飄絮把筷子給她拿反了,她就忍不住哭了出來。
好不容易熬到了六七個月的時候,阮仙仙沒崩潰,上官飄絮先崩潰了。
沒開葷之前倒也沒感覺有什麼,吃過肉之後,再讓他每天守著肉吃素,他感覺自己快變成噴火龍了。
每到晚上抱著她睡覺,她就會手腳不老實的亂動,他只能徹夜徹夜的睜著眼睛到天亮。
他實在不敢碰她,她懷孕一個多月的時候,大夫說過的那一句胎心不穩,令他害怕的幾個月之間,都恨不得天天將她放在自己的視線之內。
有一次他實在是忍不了,便給她掖好了被褥,打了地鋪自己睡。
可他還沒剛睡著,便感覺懷裡一沉,一睜眼便看見阮仙仙砸吧著小嘴,恨不得把她自己鑲嵌在他的胸口上,使勁往他身上湊。
雖然地上鋪了被褥,終究是陰寒的,他試了一兩次,她都跟著跑了下來。
他無奈之下,只好將地鋪收起來,繼續每天在榻上失眠到天亮。
望著躺在一旁又將手臂和腿甩到他身上的阮仙仙,他小心翼翼的將她高抬的腿放下,生怕不小心弄醒了她。
阮仙仙壓根就沒睡,她感覺自己的腿腫的厲害,有時候一抽筋,就疼的她恨不得把腿剁下來。
別說睡覺了,她就算眯一會,只要小腿一抽筋,她也得醒過來。
她從來都不知道,原來懷孕是一件這樣辛苦的事情。
「飄飄,你睡了嗎?」她用腦袋蹭了蹭他的胸口。
上官飄絮壓抑著快要溢位來火,聲音微啞:「怎麼了?」
阮仙仙抬起頭,對著他眨了眨眼睛:「我好難受。」
他嘆了口氣,伸手揉了揉她的長髮:「若是我能替你懷孕便好了。」
這話是真心話,阮仙仙雖然肚子越來越大,可她的身形卻快速的削瘦了下去。
原本就巴掌大的小臉,現在更是小了一圈,特別是她纖細的脖子,彷彿用手輕輕一折便會斷掉。
看著她獨自受苦,他心裡特別不是滋味,他能為她做的,僅僅只有在她餓了的時候給她做飯,在她腿抽筋的時候幫她揉一揉,在她哭泣的時候幫她擦眼淚……
可這些遠遠還不夠,他能為她做的,只有這一點點的事情。
阮仙仙聽得心裡美滋滋的,將自己窩進了他的懷裡,偏偏嘴上還要硬上兩句:「男人的嘴,騙人的鬼。」
上官飄絮一手扣住她的後腦勺,俯身垂下頭,蜻蜓點水的在她唇上落下一個吻。
他剛想鬆開她的唇,卻被她反攻城池,加深了這個吻。
「別動。」上官飄絮白皙的脖頸都佈滿了紅暈,他的聲音低沉微啞,眸光黑漆漆的,像是無盡的夜空。
阮仙仙卻不聽他的話,她挑唇一笑:「大夫說現在可以行房事……」
她早就發現上官飄絮晚上的不對勁,甚至有一天他們兩個人吃著吃著飯,他就突然流下來了一行鼻血。
大夫說他這是肝火太旺,開些清心的藥方子喝一喝就可以。
可上官飄絮照著那藥方子喝了十天,不光沒好,看起來還越發的嚴重了。
就比如他眼底的黑眼圈,一層又一層,都快趕上大熊貓了。
上官飄絮強迫自己隱忍著,他的眸光微微閃爍:「真的可以?」
阮仙仙沒有說話,而是用行動回答了他的問話。
桌子上的燭火左右搖曳,將兩人纏綿的身影映在了地上,純白的月光透過窗欞,將星星點點耀眼的白芒,灑在那兩道黑影上,猶如銀河似的閃爍動人。
翌日一早,阮仙仙神清氣爽的醒來。
她還沒睜眼,便感覺到四肢輕盈,那沉重的像是鉛球一樣的腹部,絲毫沒有一點不適的感覺。
耳邊響起了一聲低吟,阮仙仙終於發現了一絲不對勁,她驀地睜開眼睛,而後目光復雜的愣在了那裡。
「飄飄……」她忍住想要笑出豬叫的衝動,望著榻上側躺著的上官飄絮:「你還好嗎?」
上官飄絮挺了挺圓滾滾的肚子,面無表情的答道:「我說感覺很好,你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