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卻不曾想將白薇牽扯進來,連累她被上官曄傷害。

果然是應了那句老話,再強大的人只要有了軟肋,就會變得不堪一擊。

天帝的手掌心中冒出冰藍色的寒氣,他的面色漸漸猙獰扭曲,廢盡一身仙力,猶如將他的骨髓生生抽離,疼痛的感覺無異於活活扒掉他的一層皮。

他的頭頂上飄散出白色的煙霧,手臂上的青筋崩出,嘴角留下一縷殷紅的血液。

天帝的身子一軟,癱倒在了地上,他慘白的面龐上佈滿了黏膩的汗水,將長髮浸溼成一綹一綹的,看起來狼狽極了。

白薇面色一白,眼淚從眼眶中奪眶而出,他竟然真的為了她,廢除了一身修為……

便是在那一瞬間,白薇胸口中哽塞住的那一口氣,猛地竄了上去。

白薇的穴道被她強衝了開,也就是眨眼間的功夫,她從上官曄的手中奪過了匕首,反手將匕首插在了上官曄的心口上。

上官曄甚至都沒來得及反應過來,他的身子已經向後猛地栽了過去。

白薇身形一動,朝著天帝的方向跑去,她的腳步有些跌跌撞撞的,雙腿都在止不住的打顫。

明明只是幾米的距離,她卻感覺用盡了一生的時間,才跑的他的身邊。

白薇緊緊的將天帝抱了起來,她的手臂顫的像是篩子一樣,眼眶中的淚水止不住的流了下來。

天帝是天之驕子,他自出生起便被人捧在掌心中,沒有人比她更瞭解天帝的驕傲了。

可他現在卻栽倒在地上,像是落入泥土中卑微的蟲子,滿身是血,狼狽不堪。

天帝漫不經心的低聲笑了起來,許是血痰卡在了他的喉間,他不住的咳嗽起來。

「你是在擔心我麼?」他嘴角噙著一抹淡淡的笑容。

白薇哭紅了眼眶,他真是個混蛋,明明她已經下定決定要遠離他了,可事情怎麼還是變成了如今這般模樣。

他怎麼可以為了她自廢修為?!

她寧願自己死在上官曄的手中,也不想他用這種辦法來救她。

本以為他們已經恩怨兩清,她也放下了心中的怨懟,只要她離開他,離開天界,從此天涯兩別就是了。

可如今她又欠他了,這恩情一輩子也還不乾淨。

天帝嘆息一聲,緩緩的伸出骨節分明的手指,用指腹擦拭掉她眼角的淚水:「這麼多年了,還是這麼愛哭,一點長進都沒有。」

他的聲音淡淡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猶如冬日紅梅枝頭上的落雪,映著天邊的一縷殘霞。

其實他早就想通了,權利和仙力在他心中都沒有失而復得的白薇重要。

他本想殺了上官飄絮,待到在成親後,他便帶白薇和白小花離開天界,去人界遊山玩水,隱居山林。

看起來這個願望,是實現不了了。

上官飄絮還活著一日,白薇就會心中牽掛著上官飄絮一日,又怎麼會願意甘心陪他一同隱居人界。

只有折斷了她的雙翼,斬斷她所有的退路,她才能心無旁騖的陪在他的身邊。

他現在失去了左臂,又沒有了仙力,猶如一個廢人似的,再也不能與上官飄絮一搏了。

白薇喊來天兵幫忙扶起天帝,她走向上官飄絮,面上煞白無色,似乎是有什麼話想要告訴他。

就在眾人都以為事情結束的時候,被白薇用匕首在胸口上捅了一刀的上官曄,竟神不知鬼不覺的掙扎著,爬到了鬼王的身側。

上官曄拼盡最後一絲魔氣,將鬼王放在左手邊的斷魂弓拿了起來,他對準上官飄絮的身體,搭弓射箭一氣呵成。

那隻滅魂箭,直穿雲霄,劃破了寂靜的空氣,直直的朝著上官飄絮的腦袋射去。

白薇正往上官飄絮身旁走著,她感覺到身後帶著凌厲陰寒之氣的箭氣,頓感不妙。

她連忙轉眸一望,果不其然,那氣息是滅魂箭散發出來特有的戾氣。

斷魂弓和滅魂箭乃是鬼王捕捉厲鬼用的寶器,只要被滅魂箭射到,不管是妖魔鬼怪,人馬牛蛇都會在剎那間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白薇想都沒想,便用自己的身子擋了上去。

開弓沒有回頭箭,滅魂箭一發,必要有人殞命。

若她不替上官飄絮擋箭,那這一箭必定要射中在他的身上。

上官飄絮的瞳孔緊縮,他鬆開懷裡的阮仙仙,用盡全力的朝著白薇的方向撲去。

不可以——

她不能死……

只聽見一聲悶哼,白薇被一個沉重的力量猛地一衝,狼狽不堪的栽倒在了地上。

她等待著自己化作一抹灰燼,可她在心中默數了三個數,她卻依舊活著,甚至連疼痛都沒有感受到一絲一毫。

白薇納悶的睜開眼睛,只見天帝奄奄一息的倒在離她不遠的地方,他的身後插著細長的滅魂箭,箭身刺穿了他的身體,在他的面龐上徒添了一抹蒼白。

「章嶽——」她嘶聲吼著,彷彿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天帝用右臂撐著地,望著白薇的面上,緩緩的升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她可是他失去過一次,想要捧在心尖上,寵愛一輩子的女人。

他已經弄丟了她一次,怎麼敢再承受一次那種失去她的痛苦?

若是非要有一個人來結束這一切,那便由他來吧。

白薇的眼眶中蓄滿了淚水,鼻涕混合著眼淚一同落了下來,她不顧儀態的朝著天帝跑去。

可天帝已經撐不到她過來了,一陣微風捲起了他垂落下來的三千墨髮,他的身子緩緩的化作白色的煙霧,從雙腳蔓延至胸口。

白薇捂著臉悲慟的嘶嚎出聲,她跪在地上,撕心裂肺的低吼著:「章嶽,絮兒是你的骨肉啊!」

天帝的面上出現一瞬間的怔愣,他眸中滿是愕然,似乎沒有聽懂白薇的話。

「兩萬一百年前,我被上官雲接到魔宮裡,我沒忍住偷偷跑去天界想看你一眼。那天你在寢殿中喝的酩酊大醉,我想上去扶你,卻被你……」她的聲音越來越小,說道最後,她已經泣不成聲了。

天帝感覺到喉間一澀,是了,他那日宴請鬼王,本想試圖壓制鬼王,讓其臣服與天界,但卻被鬼王灌酒灌醉了。

後來鬼王走了,他便自己搖搖晃晃的回了寢殿,到了寢殿他覺得沒喝盡興,又喚下人送了兩罈美酒。

他越喝越多,喝道最後,他已經分不清現實和夢境。

他記得那一夜他夢見了白薇,還久違的與白薇一夜春宵,等他醒來時,便看到了身上有不少莫名的紅印。

當時他以為是哪個膽大包天的侍女乾的,便將寢殿裡的侍女都殺了,換了一批新的。

沒想到,那竟然不是夢。

天帝深深的望了一眼上官飄絮,他眸中充滿了無奈與悲涼。

他痛恨一生,恨不得將之挫骨揚灰的男人,竟然是他的親生兒子。

這是多麼諷刺又可笑的一件事?

就在方才擋箭的那一瞬間,他本來以為此生不會再有他和白薇的孩子了,祖輩的香火就要斷在他的手裡。

其實他早就知道白小花不是白薇和他的孩子,但這並不重要,只要是白薇生出來的,他都喜歡。

他痛恨上官飄絮,並非是因為上官飄絮是白薇和上官雲生出來的孩子。

他只是因為白薇為了上官飄絮,才隱忍上官雲幾千年的欺辱虐打而怨懟,若不是上官飄絮的存在,上官雲怎麼能打得過身為上古神獸的白薇?

沒想到他怨恨了上官飄絮這麼長時間,這一切卻都是他的責任,上官雲欺負白薇,白薇卻不願意反抗,只怕是為了留住他的骨肉。

所有的事情都怪他,是他太過剛愎自用,是他不顧白薇勸阻偷練禁術,也是他害得白薇受苦這麼多年,還差點害死了白薇和他的孩子。

造化弄人,幾十萬年前,白薇想為他生下一個孩子,卻費盡心思也不能得嘗如願。

可兩萬多年前那一夜,他甚至都不知道她的存在,她便悄無聲息的有了他的孩子。

天帝仰天大笑,他機關算盡活了幾十萬年,到頭來卻只是個笑話。

他的笑聲消失了,被風捲著白色的煙霧,一同吹散。

白薇怔怔的癱坐著,過了好一會兒,她才緩過勁來。

她爬到了上官飄絮的身旁,顫抖著手臂,輕輕的撫了撫他的長髮。

「你穿白衣的樣子,跟你爹一樣好看。」白薇眸中含淚,面上是一抹苦澀的笑容。

上官飄絮目光呆滯,他到現在也沒有緩過神來,怎麼他爹就成了天帝了?

白薇擦了擦臉上的淚水和鼻涕,她抬起頭認真的看了一眼上官飄絮,彷彿是想將他的模樣刻在心中。

就在上官飄絮回神,想要質問白薇時,白薇身子一軟,倒在了地上。

他急忙將白薇扶了起來:「你怎麼了?」

白薇搖了搖頭,沒有說話,她顫巍著手臂,張開手掌心,將自己的元神取了出來。

她把散發著淡淡金光的元神放在了他的手中,她的小手緊緊的握著他的手,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絮兒,娘對不住你……」白薇從嘴中吐出大口的鮮血,眸光漸漸暗淡下來:「這是孃的元神,你拿去救你的朋友……」

上官飄絮慌了,他用手指不斷的擦拭著白薇的唇,可白薇卻止不住的向外吐著鮮血。

白薇仰著頭,眸光突然亮了起來,她望著凌霄寶殿外,有一陣微風拂過了她的長髮,溫柔的撫著她的面龐。

她痴痴的看著空無一人的前方,低聲的喃喃道:「章嶽,我來陪你了……」

上官飄絮拼命的搖著頭,他不能再失去白薇了,高曦已經死在了他的面前,若是白薇也死了,他便又成了孑然一身沒有爹孃的孩子。

可不管他怎樣呼喚著白薇的名字,她都像是沒有聽見似的,只是輕輕的笑著。

那笑容最終定格在她的嘴角,她倚靠在他身上的腦袋,從他的肩膀上緩緩滑落。

不過是一息之間,白薇便已經失去了呼吸,面色變成了死灰色。

上官飄絮仰頭長嘯,發出了痛苦的悲鳴,那淒涼的聲音盪漾在凌霄寶殿內,久久不能散去。

望著悲慟的上官飄絮,鬼王懶懶的垂下眸子,這斷魂弓是他故意放在手邊上的,上官曄也是得到了他的暗示,才會朝著他這裡爬過來。

只是他沒想到上官曄會去射上官飄絮,他本來以為上官曄會更痛恨天帝或是白薇一點。

不過所幸結局都是一樣的,天帝總算是死乾淨了。

天帝自詡善於玩弄人心,竟試圖用他的夫人威逼利誘他投靠天界,這仇他記了幾萬年,今日可算是痛快了。

鬼王眯了眯眸子,將視線轉移到了上官曄的身上,他驀地伸出手臂,一把掐住了上官曄的脖子。

「謀殺天帝,罪該萬死!」

說著,鬼王手指微動,便掐斷了上官曄的脖子。

以防上官曄再活過來,鬼王順手將上官曄的脖子扭斷了下來,像是投籃一般,將上官曄的腦袋扔了出去。

這場戰爭的硝煙,還未開始,便已經結束。

天帝死了,天后也殉情了,魔尊重傷,魔尊夫人昏迷,整個天界亂作一團,仙官們手忙腳亂的喚來了大夫,抬走了受傷的人們。

凌霄寶殿上一片狼藉,人們的身影匆匆忙忙,鬼王熱心的幫著指揮收拾天界,妖王則面容悲痛的安慰著天界的仙官們。

沒有人知道他們心裡到底在想什麼,每個人都沉浸在自己的小九九中。

他們都知道,時隔幾十萬年,天界終於要變天了。

凌霄寶殿外的不遠處,響起了清脆的‘咯嘣’聲,白小花拿著蘿蔔咬了一口,手裡拿著炭筆,不斷的在小冊子上勾畫著什麼。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寫完了最後一筆。

白小花將小冊子合上,把手裡的最後一口蘿蔔吃完,她低聲的喃喃道:「還是這個世界好,到處都有食物,不像是上個世界,滿地都是喪屍,找個吃的都沒地方去找……」

說罷,她又低頭瞥了一眼手中的小冊子,冊子的封皮上用炭筆歪歪扭扭的寫了一串英文——quickdiaries。

若是翻譯成中文,便是快穿日記的意思。

白小花抖了抖冊子上不小心沾上的蘿蔔皮,頭也不回的離開了天界。

許是她沒有夾緊,冊子中滑落下一張白紙,上面寫著密密麻麻的英文。

「仁德三十萬年,天氣晴。

這次的任務是消除小說中炮灰女配的怨恨,幫助女配獲得新的人生,任務目標為阮仙仙。

任務內容包括令小說男女主痛不欲生,包括幫助女配找到歸宿,包括殺死女配怨恨物件章嶽。

任務許可權:快穿任務者001號有權改變此世界的劇情,有權在不傷害任務目標的前提下,使用一定的特異功能。」

這張輕飄飄的紙被風捲起,越吹越遠。

隨著風兒逝去的,是男男女女們的愛恨情仇,留下來的,唯有湛藍色天空上的一輪彎月。

它見證了太多的生死離別,可它卻依舊向人世間灑下溫柔繾綣的白芒,照亮每一個在內心迷失了方向的人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