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飄絮端著三菜一湯,笑容滿面的進了寢殿,他給阮仙仙做了荷葉蒸排骨、脆皮糯米鴨、清鮮鹽水蝦,還有一道三鮮羹湯。
阮仙仙從來不挑食,所以他也不知道她到底喜歡吃什麼,所幸就將自己會做的全都做了一遍。
上官飄絮有些慶幸,幸好上次生死戰令比試前幾天,他看著阮仙仙在廚房裡做飯,偷偷的記下了大部分的做法。
若不然,他就算有心想給她做飯吃,也無能為力做不出來。
昨天晚上,他折騰了她一宿,一直到天快亮了,她才算是安穩的睡了過去。
其實阮仙仙的身材凹凸有致,該瘦的地方瘦,該有肉的地方也有肉。
只是他抱著她的時候,感覺像是在抱著一塊骨頭,感覺有些硌手。
從今以後,她便是他的妻,他會為她做遍天下美食,將她養的白白胖胖。
「仙仙,該吃飯了。」他走進寢殿,聲音愉悅。
上官飄絮見沒人回應,倒也沒放在心上,他先把飯菜放在桌子上,再去給她穿衣服洗漱也不遲。
他走到桌子旁,臉色黑了黑。
原本放在殿中的圓桌子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兩塊被劈的四分五裂的爛木頭……
他吸了口氣,將飯菜先放在了椅子上。
昨晚上那子蠱便被引到了他的身上來,今早上他起榻之時,渾身乏力使不上勁,他試著調動體內的魔氣,魔氣卻蕩然無存。
畢竟有藥王提醒在先,早在他佔有她的那一刻,他便已經知道會有什麼結果,所以他也沒有太驚訝。
只是出乎意料的是,那在他身體裡消失的魔氣,似乎流竄到了阮仙仙的體內?
這被劈爛的桌子上,隱約殘留著一絲魔氣和仙力。
上官飄絮眯起了眸子,六界各自有各自的修為法力,他活了兩萬多年,倒是第一次看見能將兩界不同法力,融合為一體使用的。
藥王並未提過引出子蠱還有這個副作用,但按照藥王那個幸災樂禍的性子,若真是引子蠱會讓他的魔氣轉移到阮仙仙體內,藥王肯定會用此事來笑話他。
除非,藥王他也不知道,引子蠱還會有這種奇怪的副作用。
想到這裡,上官飄絮嘆了口氣。
也不知道此事到底是好是壞,六界還沒有這種開出過這種先河,他也不確定那轉移到阮仙仙體內的魔氣,會不會對她有傷害。
他轉身走向床榻,阮仙仙果然早就醒了,床榻上並沒有她的身影。
就算光看那被劈爛的桌子,他才能猜想到阮仙仙此刻的心情有多差勁。
「仙仙?」
上官飄絮又在寢殿中喊了幾遍她的名字,依舊是無人應答。
他皺了皺眉,走到院子裡,找婢女問道:「夫人去哪了?」
婢女一愣,她想了想:「似乎是跟左護法出去了。」
「方才夫人醒來後,左護法便進寢殿裡跟夫人說了一會兒話,片刻後夫人便跟左護法離開了院子。」婢女補充道。
上官飄絮鬆了口氣,若是跟高曦出去,想來並無大礙,或許過一會兒,她就回來了。
他吩咐讓婢女去換一張新桌子,而後進了寢殿,拿起這兩日堆積的奏摺看了起來。
東海村和人界的交易很順利,如今東海村一改往日貧苦,一躍成為魔界最富裕的村落。
魔界四面臨海,只有東海村的位置最為特殊,像是一個島嶼似的,坐落在海中央。
這原本是東海村最致命的缺點,因為四周圍海,年年種植農作物都會被海水淹死,東海村那邊天氣炎熱,大多數時候沒被海水淹死的農作物,就會因為乾旱被曬死。
總之東海村年年上交給魔宮的農作物,都是最少的,交的東西少,得到的回報便也低,村民們只能勒緊褲腰帶過日子。
像是輪迴一般,一年又一年都是如此,東海村的村民過的苦不堪言,他看著著急卻也沒有法子。
一直到這一次,東海村的農作物全軍覆沒,都被突如其來的洪水淹了乾淨。
東海村交不上來農作物,便也拿不到回報,最終導致他們鬧了饑荒,即便他給東海村撥了救濟的魔幣,對於上千人的東海村,也依舊只是滄海一粟,九牛一毛。
村民們徹底憤怒了,為了活命攻進了魔城中。
魔臣們沒有解決方法,各方面又對他不斷施壓,他作為魔界之主,對於暴亂的村民們,能採取的方法只有全部殺掉,以減輕魔界的負擔。
他何嘗不知道這樣做,會激怒二長老和魔界的百姓子民,落得一個暴君的稱號,可他沒有辦法。
幸虧阮仙仙的不斷堅持,才將這必輸的死局扭轉成了雙贏的局面。
阮仙仙在人界找到的合作方很靠譜,東海村的村民們,總算不需要再費力不討好的去種植農作物了。
而原本四面臨海和天氣炎熱這兩個致命的缺點,也變成了東海村天然的優勢,海水中的水產豐富,供給給人界的椰子充裕。
魔界和天界一樣,魔界的一日,便頂上人界的一年。
在短短半個月內,魔界便煥然一新,一改往日的窮苦貧困,宮庫中也寬裕富足起來。
而他也因此贏得了魔界百姓的民心,往日那些不堪的名聲,正在一點點的扭轉變好。
看起來所有的事情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他今早還收到了白薇的來信,白薇說她有法子可以救翟安,等她逃出天帝的手掌,她就過來幫翟安解毒。
高曦的身子正在漸漸恢復,翟安的百花散解毒有了希望,而阮仙仙的子蠱被他引到了自己的身上,她的性命也保住了。
現在他唯一憂心的事情,便是如何救出白薇,但救出白薇也並非是不可能的事情,只需要他細細的部署規劃,總能將他娘救出來的。
上官飄絮眸中閃過一絲笑意,既然所有的事情都可以解決掉,他便也可以安心的和阮仙仙在一起了。
原先是因為一切都是未知數,他不敢保證自己能活下來,便也不敢對阮仙仙敞開心扉。
如今不一樣了,若是阮仙仙再說些莫名其妙的話,他也有足夠的底氣將她擁入懷中,堵上她胡說八道的小嘴。
上官飄絮嘴角掛著一抹溫柔的笑容,給公文寫批註時,他的字跡都不自知的柔和了下來。
待到他處理完堆積的公文奏摺,阮仙仙還是沒有回來,太陽都快要下山了。
他耐不住又走到了院子,對婢女問道:「夫人是何時離開的?她走之前有跟你說些什麼嗎?」
婢女仔細的回想了一番,恭敬的回道:「大概是早上辰時左右離開的,夫人離開前並未對奴婢囑託什麼。」
聽聞婢女的回答,上官飄絮終於意識到了不對勁。
就算阮仙仙對於昨夜的事情生氣,也不會無緣無故的離開,連句話都不給他留。
高曦找阮仙仙,到底是因為什麼事情?
最近高曦受傷後,為了讓高曦安心養傷,他將高曦負責的所有事,幾乎都分給了旁人來做。
高曦的私事,他也替高曦都處理好了,那些高曦的老相好,他都象徵性的警告了一番,讓她們這段時間離高曦遠一點。
他想不到高曦能有什麼事情,需要用到阮仙仙來幫忙。
就在上官飄絮失神之時,翟安面色匆匆的疾步走進了院子裡,身後還跟著兩個照顧他的隨侍。
「尊主,高曦和夫人被天帝綁走了……」
「什麼?」他微微一愣。
翟安將剛剛自己收到的兩封信,遞給了他:「方才我在院子裡看到了這兩封信,是天帝遣人送來的,這上面有天帝的印章。」
上官飄絮慌亂的開啟了信封,第一封是請帖,邀請他在三日後,參加天帝和白薇的成親儀式。
翟安口中說的天帝印章,便是在第一封請帖的尾端出現的。
上官飄絮連忙拆開了第二封信,這一封是無名信,上面並未有天帝的落款,甚至連字跡都是陌生的,沒有任何證據可以證明,此信是天帝寫的。
這封信的大概意思,就是高曦和阮仙仙都被他綁走了,若是不想看到阮仙仙的屍體,便在今晚戌時之前,前往魔界禁地將被封鎖的上官曄放出來。
翟安伸開手掌,他的掌心中平躺著一隻白玉耳墜:「這是我在信封裡,找到的東西。」
望著那隻晶瑩的白玉耳墜,上官飄絮的瞳孔猛地收緊,那是阮仙仙的耳墜。
這耳墜乃是阮仙仙在人界為他買的,她說白玉的耳墜看起來高貴,很符合他冷豔的氣質。
他本來認為她是在嘲諷他,可他一抬頭,便看到她低下頭,認真的將白玉耳墜戴到了他的耳垂上。
後來換回來了身體,她也依舊帶著這對耳墜,從未摘下來過。
上官飄絮垂下眸子,長長的睫毛在臉上投下了淡淡的陰影。
天帝是故意的。
天帝將請帖和這封威脅他的信放在一起,便是想告訴他,這是天帝做的事情。
所以他不要抱有什麼僥倖心理,天帝既然敢綁走阮仙仙和高曦,若是他不按照天帝說的來做,天帝便真的會將阮仙仙的屍體送回來。
現在距離戌時,還有差不多一個多時辰,就算他動用魔界全部計程車兵去翻查魔界和天界,也根本來不及在一個時辰內找到阮仙仙。
光是從魔界到天界,即便用最快的速度趕過去,至少也要一個時辰的時間。
天帝是將一切都算計好了,逼他做出抉擇。
上官飄絮抬起頭看了一眼翟安:「這些日子你便安心休息,莫要再管魔宮中的內務了。」
魔界的左護法一般負責所有對外的兵部調配,右護法則是負責魔宮中的內務和調動。
也就是高曦主外,翟安主內,但在高曦重傷後,所有的事情便都壓在了翟安的頭上。
如今翟安中了百花散,日漸消瘦下來,雖然他再三叮囑翟安不要再公事,只要好好休養便是,但翟安卻不放心旁的人接管,一直事事親為。
他要按照天帝的話去做,上官曄被放出來後,只怕魔界會成為上官曄和他的戰場。
若是不想連累翟安,便只能限制翟安的出行,將翟安先送到一個安全的地方,待到戰爭結束,再將翟安放出來。
上官曄是上官雲的正妻所出,在他小時候,上官曄便帶頭率領眾人欺辱他,他幾次險些喪命,全都是拜上官曄所賜。
就連當初翟安被淨身,還有他被上官雲送去西山,都是上官曄出的主意。
所以在他手刃了上官雲之後,便將上官曄囚了起來,關在了魔界禁地,用千寒鐵鏈封鎖住了。
上官曄實力僅次於他,魔氣與高曦旗鼓相當,算是他在魔界最大的敵手。
而他將上官曄封鎖了幾千年的時間,上官曄早就對他恨之入骨,恨不得將他剝皮拆骨的活吞下去。
現如今他一身魔氣盡失,上官曄從魔界禁地被放出來後,只怕會想盡一切辦法來報復他。
上官飄絮苦笑一聲,他本來以為事情即將要結束了,他可以和阮仙仙攜手白頭。
現在看來,是他太低估了天帝對他的恨意。
雖然那日天帝當著白薇的面,佯裝出一副大度的模樣,將他們放了出來。
實際上,天帝已經想好了如何對付他,早在他們離開天界的那一刻,便已經走進了天帝的棋局陷阱中。
上官飄絮對著翟安吩咐了兩句,說罷,他便轉身離開了院子。
翟安追了上來,他面色煞白:「尊主,讓我陪您去吧。」
是了,早在翟安收到信件的那一刻,他就已經明白尊主會如何抉擇。
他不能阻止尊主,但他可以陪著尊主一起走過最艱難的困境。
上官飄絮扯了扯嘴角,走到了翟安身旁,他伸手將翟安身上歪了的大氅拉正,將鬆垮的繫帶解開,重新給翟安繫好。
「保重。」他笑了笑,放在翟安脖頸間的手掌化作手刀,一把將翟安砍暈了過去。
上官飄絮將暈過去的翟安,交給了翟安心腹的隨侍,他叮囑道:「把他送到藥王那裡,告訴藥王帶他離開魔宮,出去躲三日再回來。」
隨侍恭敬的應了一聲,兩人挎著翟安,朝著藥王的宮殿走去。
他望著翟安的背影,嘴角暈開了一抹苦澀的笑意,一如翟安了解他一般,他對翟安也瞭如指掌。
就算他此刻拒絕了翟安的要求,翟安也會偷偷跟在他身後,闖進魔界禁地陪他。
他實在是愧對翟安,翟安已經為他做了太多太多。
這一次,他要自己親手做個了斷。
上官飄絮先去找了一趟大長老,簡單的交待了一下事情經過,並立下了遺囑。
而後他又去二長老那裡,對自己往日以來的不懂事,誠心誠意的賠了個不是。
他將白薇和上官雲的事情粗略的講了一遍,又把阮仙仙和高曦被劫走之事說了出來。
他將兵權的調遣交給了二長老,求二長老幫他遣兵尋找阮仙仙和高曦的下落。
二長老沉默了許久,就在上官飄絮以為二長老不會同意之時,二長老低聲應了下來。
將所有事都交接完畢,上官飄絮緩步走在前往禁地的道路上,望著空無人煙的大道,他突然思念起阮仙仙聒噪的喋喋不休。
自從阮仙仙來到魔宮後,他的身邊便沒有斷過她的歡聲笑語。
如今阮仙仙不在他身邊,他只覺得魔宮安靜的像是墳場一般,令人心生恐懼。
不知道從何時起,他開始漸漸對阮仙仙上了心,她時而古靈精怪,時而犯傻犯痴,有時候她膽子小的像是老鼠,有時候她又比誰都勇敢……
雖然阮仙仙並不是完美的女人,她身上滿是缺點,但在她跑進了他的心裡後,那些缺點都看起來變得可愛起來。
若不是當初阮仙仙在人界相救,他或許已經餓死在了人界,現在他所得到的一切,都是阮仙仙幫他爭取來的。
可以說,沒有阮仙仙,就沒有如今的他。
這是他和天帝之間的戰爭,阮仙仙是受他連累,才會被牽連進來。
他一定會救出阮仙仙,保她此生平安無虞,上官飄絮捏緊了手中的白玉耳墜。
上官飄絮走了一盞茶的時間,在走到一扇爬滿了黃色枯草的鐵門前之後,他停住了腳步。
這扇門,已經有幾千年沒有開啟過了。
所有人都知道上官曄被他囚了起來,但沒有一個人知道上官曄被他囚在了哪裡。
其實就算世人都知道上官曄在這裡關著,也沒人能救出上官曄。
能放出上官曄的人,只有他。
最可笑的是,他為防止上官曄逃跑,對鎖住上官曄的千寒鐵鏈下了多重禁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