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似乎是從他的講述中找到了一絲共鳴,她和他都是被遺棄丟掉的人,他們互相汲取著對方身上的溫暖。
在男孩睡著後,她便會將自己的靈力渡給他,慢慢的疏通他的氣脈,令他日漸強大起來。
男孩一天天長大,她也從枯掉的死木,被他溫柔的愛意一點點滋潤,在那枯木上開出了花朵。
兩萬多個日日夜夜,她已經可以用爪子在地上劃拉出一些歪歪扭扭的文字,和他溝通交流。
他得知她被下了詛咒,便跑出了西山,四處尋找法子給她解咒。
功夫不負有心人,幾千年後,他找到了解咒的辦法,拼了半條命解除了她身上的詛咒,她又重新變回了人形。
他不知通過什麼法子,將她接了出去,安頓在魔界中悉心照料,日夜纏綿。
白薇又相信了愛情,可終究是一腔愛意錯付了人。
待她養好了身子,懷了他的孩子,她才知道他名喚上官雲,乃是新一任的魔尊。
上官雲根本就不是什麼家族裡的修煉廢柴,他自出生起便養尊處優,生養在魔宮中。
但因為他在年幼時,曾被兄弟暗算,修為幾乎全廢,魔氣散盡,他的父親便不再看重他。
也不知道是誰給他出了主意,道西山有一頭九鷂魔獸,那魔獸的元神乃是上好的修煉補品,讓他去西山碰運氣。
若是沒有魔氣,他還不如死了,盤算一番後,他為了自己的前途,只得硬著頭皮去了。
沒想到,他竟然瞎貓碰上了死耗子,誤打誤撞的獲得了九鷂魔獸的芳心。
他明顯感覺到自己的魔氣一天天的變強,雖然她不會說話,更從未回應過他的話,但他卻十分知足。
即便找不到她的元神,他也不敢翻臉,他乖巧刻意的討好著她。
到了後來,他發覺自己的魔氣已經強大到足夠與魔宮裡的兄弟抗衡,他便用為她尋找接觸詛咒的藉口,離開了西山。
他順利的在父親面前擊敗了兄弟們,成為了父親眼中炙手可熱的繼承人。
父親為他籌備了婚事,他娶了父親左膀右臂的女兒,看起來前途無量一片光明。
但好景不長,他發現自己的魔氣總是莫名的消散,他感覺沒有了白薇的幫助,自己的身體正在漸漸的變得羸弱。
這一次,他將自己的目光瞄向了白薇的元神。
他費勁巴拉的解除了白薇身上的詛咒,將她變回了人形,帶出了西山。
為了哄騙到白薇的元神,他日夜陪伴在她身邊,用甜蜜的話欺騙著她。
他拐外抹角的提起元神,她卻像是不想談論此事一樣,每每都會將話輕描淡寫的帶過去。
上官雲急了,他想出了一個損招。
如果白薇懷了他的孩子,那她就會對他死心塌地了。
在他費盡心思的努力下,白薇果真懷上了孩子。
也是在那時候,白薇知道了上官雲接近她的真相。
白薇想離開魔界,上官雲怕她逃走,將她囚在了魔宮中。
他說,除非她將元神交給他,否則他絕不會放她離開。
而且他還警告她,如果她敢用武力抵抗,那他就將她的身份公佈於世,再將她封印回西山。
是了,他知道怎麼解除詛咒,也知道如何重新給她下詛咒。
白薇想起被困在西山時,毫無意識,口不能言,每日活的像是一條野狗似的自己,她退卻了。
她不給他元神,也不逃走,她乖乖的在魔宮中待產。
她說不上來自己對上官雲還有沒有感情,但她知道,孩子是無罪的。
白薇誕下一個男孩,取名上官飄絮。
上官雲對於這件事並不關心,他身邊圍繞著形形色色的各種女人,每個女人都願意給他生孩子,他根本不在乎她生出來的這個兒子。
上官飄絮有圓圓的臉蛋,一雙大大的眼睛,說話奶聲奶氣,可愛極了。
畢竟是她懷胎十月誕下的孩兒,不同於白小花出生後就兩地分離,她日日夜夜的照料著這個孩子,將所有母愛都給了他,自然是看重他的。
白薇有了弱點,上官雲便開始用上官飄絮拿捏她。
面對他的脅迫,她只說元神被天帝拿走了,但她可以幫他繼續疏通氣脈,這樣他的魔氣便不會受到影響了。
上官雲自知打不過天帝,見拿不到元神,他便開始虐待白薇。
在白薇為他疏通氣脈後,等待她的永遠是一頓暴打。
她為了上官飄絮,不敢逃走,也不敢反抗,只能默默承受著這一切,這樣勉強的過去了兩千年。
上官雲的夫人是個善妒之人,見他三天兩頭的跑去白薇那裡,他的夫人便坐不住了。
他夫人帶著自己的兒子上官曄,一同來到了白薇的住處。
上官飄絮喜歡吃她做的糕點,她的桌子上便常常擺著做好的桂花糕,見上官曄眼巴巴的看著那桂花糕流口水,白薇便拿了一塊桂花糕給他吃。
他們坐了沒多大會兒,上官雲的夫人跟她聊了一些家常,便離開了她的住處。
誰料到他們前腳剛走,上官雲便氣沖沖的衝了過來,說上官曄中毒暈倒了。
上官雲的夫人與他鬧得死去活來,他礙於夫人孃家的權勢,只能按照夫人的話來做。
這時候他的氣脈被白薇疏通的差不多了,他已經不再需要白薇。
他將白薇打了一頓,拖出了寢殿,按照禁書上看到的法子,將白薇逼回了獸形,還重新給她下了詛咒,命人把她扔回了西山內。
她再次失去了意識,變成了一頭瘋狂的野獸。
在一萬多年後,上官飄絮長大成人,他因為翟安的事情,觸犯到了上官雲的底線,被上官雲流放到了西山。
上官雲實在是厭惡白薇生下來的這個孩子,他想著,若是上官飄絮能被化作原形的白薇殺掉,那才有意思。
他沒等來上官飄絮被殺的訊息,倒是等回來了滿身是血的上官飄絮。
上官雲有些驚詫,詢問之下才知道上官飄絮殺了失去意識化作獸形的白薇。
他意味深長的笑了,親兒殺母,這一場戲聽起來似乎更加有趣。
在白薇死後,身上的詛咒被破除,她也化回了人形,而天帝似乎是感應到她死了,急匆匆的趕到了西山,看到了已經涼透的白薇。
白薇死了,但卻沒死透。
天帝拿走了她一半的元神,還剩下一半在她體內。
她分娩時,將自己那僅剩下一半的元神,又分離出一半,寄存在了上官飄絮的身體裡。
依靠著那一分元神,她可以脫離身軀,聽到外界的聲音,也可以辨別外界的模樣。
但她卻不能離開她的身體太遠,她像是一抹孤魂,沒人能聽到她的聲音,她意識到自己被世間隔絕了。
她看到,天帝面無表情的將她的屍體抱回了天界。
還看到,天帝從煉丹爐裡取出了她的元神,運功將她的元神歸還給了她。
但即便擁有了那一半的元神,她完整的元神還是缺了一小半,她的身體依舊動彈不得,猶如死人。
天帝用元神復活不了她,他便又開始想些歪門邪道的禁術,他花費了很長的時間去尋找合適的人選,動用了續命的禁術。
她的身體被他冰封在了地下,因此魂魄離不開地下,她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天帝一錯再錯,焦急難耐。
白小花來看她的時候,因為吃的太多犯困睡著了,她施了入夢術,進了白小花的夢鄉。
她給白小花托夢,祈求她將上官飄絮引進來,白小花點了點頭答應了。
「方才絮兒的血融進我的體內,我寄存在絮兒身上的元神才算是歸了位。」白薇垂下眸子,蒼白的面龐毫無血色:「事情的經過大概就是這樣。」
阮仙仙聽得淚流滿面,沒想到白薇和天帝之間的愛情這般曲折坎坷,要她是白薇,只怕是沒有那麼頑強的生命力能撐到現在了。
上官飄絮眉頭緊皺,他沉默著看向白薇,伸手拭去了她眼角的淚水。
「對不起……」他垂下眸子,聲音滿是內疚。
他沒想到,那幾千年前被他屠殺的九鷂魔獸,竟然是他的親生母親。
若不是他,白薇便不會受制於上官雲,被迫承受了那麼多欺辱。
若不是他,白薇早就該元神歸位,也不至於在地下暗自神傷了幾千年。
若不是他,天帝更不會給阮仙仙喂子蠱,害得阮仙仙險些喪命。
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為他。
白薇不住的搖著頭,她疲憊的笑了笑:「都過去了,這不怪你。」
「這地方不宜久留,他在我身上下了禁錮,若是我醒了,他很快便會感知到。」她拍了拍他的手臂,示意他挪開一點。
上官飄絮怔怔的拉著阮仙仙往一旁站了站,他還沒剛挪過去,便看到白薇手掌心冒出了一團赤紅燃燒的火球。
她隨手將那火球扔出去,墓穴的暗門便轟然倒塌,瞬間被火焰燒成了粉末。
墓穴中四處飛揚著帶著星星點點紅光的粉末,阮仙仙被燻得捂著嘴咳嗽起來,上官飄絮見她難受,用魔氣將她四周的空氣淨化了乾淨。
白薇看到這一幕,揚唇輕笑起來。
那個只會蹡蹡著腳步,跟在她身後喊孃的孩子長大了,他終於也有了自己的心上人。
聽到她溫和的笑聲,上官飄絮的耳根紅了紅,他感覺自己在她面前,像是個光著屁股的小孩子,一眼就被看穿了心事。
白薇走出墓穴,外面的通道黑漆漆的,根本看不清楚腳下的路。
她隨手生出冒藍光的火團,視線一下變得清晰起來。
看到那鋪滿了一地的白骨,阮仙仙死死的拉住了上官飄絮的胳膊,將臉埋進了他的後腰上,努力的控制自己不要尖叫出聲。
白薇到底算是長輩,她不想第一次見長輩,便在長輩面前把臉丟乾淨。
上官飄絮如同拍自家寵物狗一般,輕輕的拍了拍她的腦袋,無奈的將她拽進了自己的懷裡。
「別怕,我在。」他俯身貼近她的耳畔,低聲安撫道。
他那微啞暗沉的聲音,在她耳廓打了個轉,鑽進了她的腦子裡,令她腿腳酥麻,站不穩腳步。
阮仙仙有些惱怒,他怎麼在他娘面前沒大沒小的,說話就好好說,貼這麼近幹什麼?
有這一段插曲後,阮仙仙倒沒有那般害怕了,她用手掌捂住眼睛,偷偷的從指縫間看向了白森森的屍骨。
白薇看了一眼阮仙仙,又瞥了一眼地上的白骨,她像是感覺到了阮仙仙的恐慌,隨手將那冒著藍色幽光的火焰扔在了屍骨上。
接下來,阮仙仙便看到了比那人骨頭更駭人的一幕,那藍光竟然點燃了人骨,白骨像是一排火柴似的,一個又一個的燃燒了起來。
看著那空蕩蕩的頭蓋骨冒著藍紫色的幽光,阮仙仙一時間沒忍住,用指甲狠狠的掐住了上官飄絮的腰,惹得他一聲驚呼。
白薇聽見他的痛呼聲,轉頭疑惑的看著他:「你怎麼了,絮兒?」
阮仙仙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他將到了嘴邊的話嚥了回去,深吸一口氣:「沒事,不小心磕到手了。」
白薇點了點頭,邁步從那人骨上走了過去:「小心一點,這裡有點黑。」
上官飄絮扯著跟猴子一樣,掛在他身上的阮仙仙,跟在白薇身後走了過去。
阮仙仙呆滯的望著白薇的背影,從白薇講得故事來看,她是一個性子有些懦弱又膽怯的女子。
可不管是方才直接用火球轟開了門,還是拿那藍火燒白骨,白薇連眼睛都不眨一下,更別說有一點拖拉猶豫了。
這樣的一個女子,真的像她自己所言的那般,一再隱忍受屈嗎?
若是細細想來,白薇講得故事中,有不少聽起來不合理的事情。
白薇懷了上官飄絮後,為了不被上官雲封印回西山,她便乖乖的被上官雲囚了起來。
可按照上官飄絮所描述中,九鷂神獸的十級戰鬥力,再綜合阮仙仙親眼看到白薇所爆發的力量。
明明白薇一隻手就可以捏死氣脈不順的上官雲,又何必受他牽制幾千年之久?
若非要說她因為上官飄絮才逆來順受,阮仙仙只感覺有些邏輯牽強。
雖然不解,但阮仙仙並沒有多說什麼,白薇能說出上官飄絮身上的胎記,說明白薇的確是他娘。
這件事就算有什麼蹊蹺,也算是上官飄絮的家事,她作為他的朋友,無權插手他的家事。
走到通道的盡頭,阮仙仙轉身望了一眼那即將燃盡的白骨。
白薇為什麼要燒了這些屍骨?
只是因為見她害怕?
阮仙仙還沒想通,耳邊便傳來一聲巨響,白薇一隻手掀翻了天帝的暗門,直接竄上了天帝的寢殿。
阮仙仙:「……」
「你娘好厲害。」她乾笑兩聲。
上官飄絮眉骨微動,他一把將她按入懷中:「你要是上古神獸,你也這麼厲害。」
阮仙仙咂了咂嘴:「算了吧,我只想做一條沒有夢想的鹹魚。」
要是當神獸就要被拴在千澤山,一栓就是幾百萬年,還人人都想搶她元神,那她還是做一個吃吃喝喝的平常人比較好。
不是有一句老話說,能力有多大,就要承擔多大的責任。
阮仙仙不想承擔責任,所以她只配做普通人,最好是扔進人海里,都找不到她是誰的那種。
上官飄絮對於她的回覆毫不意外,他摟著她的腰,腳尖輕踮,穩穩當當的落在了天帝的寢殿中。
看到空無一人的寢殿,白薇鬆了口氣:「幸好他不在……」
阮仙仙環繞四周,天帝平日裡除了去上朝,幾乎所有時間都在寢殿裡待著。
今天是怎麼回事,看寢殿外的天色都已經完全黑了下來,天帝還沒有回來。
上官飄絮也有些疑惑:「為了進去找你,我放火燒了白小花住的寢殿,但那已經是午時的事情了。」
說罷,他突然覺得有些不妥,連忙又解釋了一句:「白小花當時不在寢殿中,我只是做做樣子……」
白薇笑了笑,示意他不用緊張。
阮仙仙眯起眸子,白小花怎麼說也是白薇的女兒,天帝聽聞白小花的寢殿著火,都知道要跑過去親自察看。
但白薇看起來,似乎一點都不在意白小花的死活。
阮仙仙抬起頭看了一眼上官飄絮,他看起來心情很好,嘴角幾乎就沒有落下來過。
她想了想,決定再觀察一番白薇。
若是她胡亂猜測,冒然開口,萬一她想多了,那豈不是傷了上官飄絮的心。
白薇看起來不太想在這裡繼續待下去,她率先走出了寢殿,溫聲道:「趁現在他不在,咱們趕緊離開這裡去魔界。」
這個他,指的便是天帝了。
阮仙仙撇了撇嘴,若真是按白薇所言,其實天帝對白薇還算不錯,至少比上官雲對白薇好上萬倍。
白薇身死時,上官飄絮還沒有手刃上官雲,也就是說,此刻的白薇是不知道上官雲已經死了的。
她不知道上官雲死了,卻直言要離開天界,跟上官飄絮回魔界去。
按理來說,上官雲虐待了白薇那麼多年,白薇定然是會對他留下心理陰影才對。
可白薇寧願冒著去魔界看到那個人渣的風險,也要逃離拼盡全力救她的天帝,這讓阮仙仙很是不解。
天帝或許對不起天界的所有人,但在阮仙仙眼裡,那個年少輕狂的天帝對白薇真的是好的沒話說。
阮仙仙嘆了口氣,或許是她想多了,她畢竟只是個旁觀者,沒辦法對白薇的遭遇感同身受。
她覺得自己神經兮兮的,就好像是電視劇和小說看多了,白薇隨便說一句話,她都覺得有什麼陰謀。
上官飄絮拉了她一把:「別愣著了,趕緊走吧。」
阮仙仙剛要點頭,便聽到身後響起了一個略顯陰戾的男聲。
「你想去哪裡呢?白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