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天帝在天界建了一個秘密通道,他為了讓自己變得更強,竟然在暗地裡偷偷修煉禁術。

那暗室內,鋪滿了一地的禁術之書,而天帝便坐在那些禁書中間,盤腿而坐,渾身冒著冷冽的寒光,地板上結了冰霜,緩緩蔓延成一道道冰稜。

白薇震驚了,在她的眼中,天帝一直都是溫文爾雅的正人君子,不管是在人界之時,還是在天界之上。

雖然她只是一頭神獸,但她也知道修煉禁術乃是天界大忌,若是被人知曉,別說那天帝之位,只怕他連命都要丟掉。

她闖了進去,打斷了正在運氣的天帝,天帝紅著眼睛按住她的肩膀,質問她為何要跟蹤他。

那一刻,他眼中是她從未見過的瘋狂。

白薇勸他收手,他黑漆漆的眸子緊緊的盯著她,笑容詭異。

那一身代表著正義光潔的白衣,此刻在她眼中,宛如黑夜屋簷下,嘴裡叼著死去同類向她炫耀的白貓。

她知道的,修煉禁術的人,需要以同類的血肉鞏固自己的功力。

早晚有一天,他會對天界之人下手,殺了他們為自己的修為添磚加瓦。

見勸不動他,她只能沉默。

她很愛他,至少讓她去揭穿他,她做不到。

天帝見她不語,終於軟化了下來。

他曉之以情動之以理,用他們之間幾萬年的感情,溫聲細語的勸慰她。

天帝讓她不要多想,還說他是為了讓天界變得更強,才會修煉禁術。

他告訴她,他不會殺人,更不會因此喪失了良知。

見她始終不為所動,他鬆了口,向她保證往後再也不修煉禁術。

白薇知道他是個執拗的人,只要他做了決定,便沒人能改變的了。

一如他在人界為了尋她,可以一生不娶一樣。

往後的日子,天帝對她越發的關懷,也沒有再莫名的失蹤。

白薇見他恢復了正常,心中總算是鬆了一口氣。

她怕他再去碰禁術,便想給他生個孩子。

她想,只要她生下一個他的孩子,那他的心思便會專注在孩子身上。

有了這個想法,她便開始付諸行動,日日主動求歡,盼自己趕快懷有身孕。

天帝許是看出了她的心思,每每也算是配合極了。

努力了幾千年,她依舊沒有懷孕的跡象。

大夫給她診脈,說她乃是上古神獸,雖修煉成人形,可體內仙力至陽至剛,帶有陽火,與天帝寒冰體質相剋,不易有孕。

即便大夫說若是加以調理,還是有可能懷孕,但白薇卻知道,那懷孕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診脈之事不知怎地傳了出去,仙官上神們怕天帝沒有子嗣繼承,便開始對天帝施壓,試圖往天帝身邊塞些美貌的仙子。

白薇知道這些事,但她卻沒有阻止,她知道誕不下子嗣,是她的問題。

天帝將仙官們送來的美人拒之門外,哪怕是躺在他榻上不著寸縷的美人,他也能眼睛都不眨一下的命人將美人扔出去。

他怕白薇多想,平日除了處理公事,便會陪伴在她身邊,還總是勸她沒有孩子也沒關係,慢慢來總會好的。

白薇聽到這些話只想苦笑,他們已經成親幾萬年了,可她連一個孩子都生不出來,這讓她如何期待未來?

仙官們見天帝刀槍不入,便將目光投放在了白薇的身上。

他們都知道,白薇雖然是上古遺留下的神獸,可她的脾性其實非常溫柔,並不是常人想象中那種狂躁易怒的樣子。

有人按捺不住去找了白薇,苦口婆心的勸她為大局著想,不能為了自己的私慾,便攔著天帝納妾生子。

他們還說,若是天帝執意不配合,屆時他們便要重新推舉帝尊。

白薇從有意識開始,便被關在千澤山上,每日來教導她的小仙官們,在她耳邊唸叨了幾百萬年的服從。

是了,她需要服從,服從天界,服從高位者,她只是一頭神獸,必須效忠天庭的神獸。

她自卑又敏感,她怕天帝真的因為她,丟掉仙尊之位。

她能為天帝做的,只有忍著割心的疼痛,配合仙官們,將天帝灌醉後,令仙官們選好的仙子幻化成她的模樣,進了天帝的寢殿。

那一夜,她坐在寢殿外,聽著屋子裡時不時隱約傳來的聲響,細細的感受著不斷流血的心臟。

翌日,天帝醒來後,才發現榻上的女子不是白薇。

白薇失蹤了。

天帝翻遍了天界,也沒找到白薇。

他發了瘋似的尋找她,一如在人界時那般。

白薇在那一夜逃跑了,她太懦弱了,懦弱到要將自己的夫君拱手讓人。

她逃去了千澤鎮,將自己身上的仙力隱藏,化作了一個普通女人的模樣。

九鷂神獸不見了,這一訊息很快就傳遍了六界。

各方勢力不約而同的尋找著白薇的下落,他們大多隻有一個目的,將白薇控制住,用來脅迫天帝。

居心叵測的人令天帝越發的焦躁,他找遍了所有能找的地方,卻怎麼也找不到她。

轉眼間便過去了一個月的時間,天界炸開了窩,妖界魔界鬼界之人紛紛藏遁於六界各處,伺機而動。

而在人界生活了三十年的白薇,卻對此毫不知情。

她為了研究如何能懷上身孕,早就自學成才,懂了不少醫理,這三十年她在人界,成了一名救死扶傷的大夫。

或許是看過了太多的生死離別,白薇想通了,她決定迴天界和天帝說清楚。

也就在這時,動用了仙力的白薇,被魔界之人綁走了。

白薇打不過魔界之人,早在她與天帝成親之時,她為了不讓天帝難做,便請上神們聯手將她身上的仙力封印。

如今的她,弱到隨便一個仙官都能將她制服。

白薇被劫走了,魔界放出話來,要天帝親自過去贖人,否則便要當眾折辱白薇,讓她生不如死。

天帝知道這是個陷阱,六界的所有人都知道。

但他不能不去,白薇是他的女人。

天帝重拾禁術,短短七日,修為大增,他單槍匹馬從魔界搶回了白薇。

白薇到底是被欺辱了,她渾身青紫,滿身傷痕,那原本白嫩的肌膚上,一寸寸的全是燒紅的鐵烙印下的痕跡,她幾乎因此喪命。

天帝為她紅了眼,他貼身照料她,荒廢政事,殺了那冒充她的仙子,殺了威脅白薇的仙官。

他尋遍禁術,為她療傷,經過整整十天的閉關治療,白薇才被他從鬼門關搶了回來。

白薇醒過來之後,整日沉默不語,她倒寧願自己死了,也好過這般骯髒的活著。

那一日,白薇喝醉了。

她求他殺了她。

天帝像是在證明自己不在乎她被人折辱,他要了她,寢殿的燭火燃了一夜,留下了滿桌的燭淚。

他求她活下去,哪怕是為他活著,白薇答應了,她活的猶如行屍走肉。

兩個月後,白薇嗜睡嘔吐,大夫診過脈後,臉色古怪的道了一句喜。

所有人都知道白薇被魔界的人綁走了,雖然不知道白薇在魔界到底經歷了什麼,可兩個多月前的那一日,天帝抱著渾身是血的白薇出現在南天門時,眾多仙子仙官們都看了個清楚。

任是誰也不相信成親了將近四萬年都沒懷上身孕的白薇,會在短短的兩個月裡突然有了。

所有人都認為白薇懷的是孽種,廢后的上書一個接一個,如流水般送到了天帝的手中。

對於那些上書,天帝連看都沒看,直接扔進了火盆裡。

仙官們又將目光放在了白薇的身上,他們偷偷的買通了照顧白薇的侍女,在白薇的膳食中下了墮胎之藥。

所幸白薇因為懷孕食慾不好,只吃了一兩口飯菜,雖然腿間流了一點血,但孩子卻還在。

天帝知曉此事後,處死了照顧白薇的侍女,並在白薇身邊換上了自己的心腹照料。

他告訴白薇,這個孩子是他的,她必須要生下這個孩子。

白薇知道,他也不確定這個孩子是誰的,可她如果不把這個孩子生下來,就證實了那些流言蜚語是真的。

如果謠言被證實,那即便天帝不願意廢后,也會被迫廢掉她。

天界不能接受一個身上有汙點的女子,做他們的天后。

她沒有退路。

天帝變得忙碌起來,平日也很少有時間陪她。

白薇像是被他隔離了,除了每日有人給她送飯,陪她嘮嗑解悶,再也沒有人來叨擾她。

她沒有多問,天帝也沒有多說。

隨著孩子的月份越來越大,她甚至覺得自己感受到了孩子的心跳聲,那聲音支撐著她,讓她又有了活下去的希望。

總在院子裡悶著,她覺得很無趣,在天帝來看她時,她告訴他,她想出去走走。

天帝毫不猶豫的同意了,看她又恢復了往日的生機,別說是出去走走這麼簡單的要求,便是她想要星星月亮,他也願意給她摘來。

白薇見他笑容滿臉,她的心情也變得很好,他們手握手漫步在天界,像是小別勝新婚的一對小夫妻,甜蜜又美好。

從那天開始,天帝陪她的時間多了起來,見她不喜歡在院子裡悶著,他便派了幾個人跟著她,這樣她就可以隨時在天界走動了。

白薇晚上睡不著覺,她挺著肚子,躺在榻上不好翻身子,小腿還老是抽筋。

她知道天帝忙,也不想打擾他,便起身出去溜了溜。

走到天帝的寢殿外,她發現他的殿內還亮著燭火,她想了想,去廚房給他親手熬了一碗參湯。

當她端著參湯出現在天帝的寢殿內,她看到了她這輩子都忘懷不了的一幕。

血腥又噁心。

地上躺了四五個不著寸縷的男女,他們的身上佈滿了傷痕,有的傷口已經腐爛流膿。

他們骨瘦如柴,面色慘白,唇瓣青紫,身下是流了一地的血,若是仔細看,那血泊中似乎有掙扎時留下的血紅的手印,在燭火的映照下,死氣沉沉。

她握著瓷花碗的手,驀地鬆開,參湯撒了一地,像是一道蜿蜒的小河,匯合進那濃重的血紅色中。

天帝一身白衣,衣襟上血跡斑斑,分不清那衣袍到底是白色還是紅色。

他衣衫半解,露出白淨的胸膛,赤腳從那血泊中一步步朝她走去。

腳下的血開出了一朵朵血蓮花,他嘴角微揚,笑容低啞,彎下身子撿起了那隻瓷花碗。

天帝唇上的血紅的妖冶,就著瓷花碗,將那剩下的小半碗參湯一飲而盡。

她下意識的向後退了一步,卻一腳踩滑,踩在了那黏膩的血液上,身子不受控制的傾倒下去。

天帝在眨眼間出現在她的身後,一把撈住了她的身子,將她摟進了懷裡。

她能感覺到,他的掌心在顫抖。

從那天起,她開始重新關注外界的訊息,她這才注意到,天界遊走的侍女和仙官,似乎都換成了她不認識的新人。

曾經與她走近的,威脅過她的,認識她的,全都消失在了天界。

不光如此,天界開始不斷的有仙子失蹤,她偷偷的跟著天帝,才知道失蹤的仙子都死在了天帝的手裡。

白薇苦口婆心勸他回頭,可他修煉禁術已經練得走火入魔,根本聽不進去她的話。

他將她關了起來,限制她的自由,阻止她走出院子。

白薇夜夜失眠,每日都在噩夢中驚醒,那鮮紅的血遮住了她的眼,她受不了了。

她逃跑了,但沒過幾日,她又被抓了回來。

他徹底瘋了,他掐著她的脖子,質問她為什麼要這樣對他。

她被他以修煉禁術之罪,關進了天牢裡,又被他親自下詔書貶為了九鷂魔獸。

或許天帝只是想警告她,困住她,她在天牢裡住的地方被收拾的乾淨整潔,每日還有人給她送豐富美味的飯菜。

白薇想不通那原本美好的感情,怎麼會變成如今這幅狼狽不堪的樣子,她不吃不喝,暈倒在天牢中。

再醒過來時,她已經到了魔界。

一個年輕俊美的男子出現在她面前,他說他曾受過重傷流落人界,是她救了他。

他還說,他傷勢恢復之後,便潛伏進了天界,時時刻刻的關注她。

一直到她被天帝關進天牢裡,到她絕食暈倒,他再也忍不下去了,便將她從天界救了出來。

白薇對他的話不感興趣,她沉默著住了下來。

對她而言,在哪裡都是一樣的。

她在魔界誕下了一個女嬰,取名白小花。

同年,天帝找到了她,將她和孩子帶回了天界。

白薇本以為有了孩子之後,天帝會找回自己的良知,但她錯了,他命人進攻魔界,誓要踏平魔界,殺了那個將她救走的男人,用魔界子民的血為那男人送行。

她找他吵了一架,她不想他傷及無辜,可他卻認定了她喜歡上那個男人。

在爭吵中,他破了她身上的封印,將她逼回了獸形,還對她下了詛咒。

白薇失去了理智,變成了一頭服從命令的魔獸,她被他派去攻打魔界,殺了無數魔界百姓。

最終她被那男人聯合魔界數人封印在了魔界西山,像是野獸一般棲息在西山,以蛇蟲鼠蟻為食,渾渾噩噩的度過了幾十萬年。

那些日子,煎熬又漫長。

她依稀記得天帝帶著白小花去看過她幾次,她在他面前像是臣服的奴隸,跪在他腳下嗚咽悲鳴。

天帝笑的溫柔,他俯下身子,輕輕的撫著她的頭,就彷彿他還愛她。

不知什麼時候開始,她逐漸恢復了意識,天帝再來看她時,想要奪走她的元神。

九鷂神獸的元神含有劇毒,將她的元神作為藥引煉成仙丹,可以將修為增強百倍。

她知道他是因為修煉禁術需要,所以才來取她的元神。

她早已經不在意了自己的生死,她也不恨他這樣對她,她只希望他不要一錯再錯,毀了自己。

白薇將自己的元神分成了兩半,一半給了天帝,另一半則被她藏了起來。

如果他要用她的元神煉丹,最起碼也要幾萬年的時間才能煉製好,等他發現他拿到的元神有問題,那也是幾萬年後的事情。

天帝並不知道此事,他拿到元神,滿意的對著她笑了。

在他走後,便有魔界的人誤闖進了西山。

對她來說,那人跟她吃過的蛇蟲鼠蟻並沒有什麼區別,都只是飽腹用的食物。

可當她看到那小小的人兒,看著她的眸光中滿是好奇,她透過那雙眸子,似乎隱約看到了初見時的天帝。

第一次見面,天帝也像他一般,看著她的眼睛裡充滿了稀奇和不解。

天帝說,他從來沒見過,長得這麼嬌滴滴又好看的丫頭。

不知怎地,她心軟了,放過了這男孩。

男孩卻像是不怕她似的,整天黏在她身邊,就連睡覺的時候,都要枕著她毛茸茸的身子睡。

她說不了話,也懶得搭理他。

男孩喋喋不休的跟她講著關於他自己的事情,她這才知道,他是被家族扔進了西山,並非是誤闖了進來。

他天生廢柴,魔氣連家族中剛出生的孩子都比不得,家族嫌棄他沒用,便將他棄在此地,讓他自生自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