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小胖墩好奇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姐夫,他們那是在幹什麼?」

掌櫃壓低了聲音:「他們在治病。」

「治什麼病啊?」小胖墩鍥而不捨的追問。

掌櫃笑了笑:「相思病唄。」

小胖墩‘哦’了一聲,而後倒騰著小腿狂奔起來:「我要去告訴我姐,你昨日說去買菜,其實是去凝香閣給人治病去了!」

「祖宗!我錯了行嗎?你想怎麼做飯就怎麼做飯,廚房都給你,你千萬別跟你姐瞎說啊!」掌櫃焦急的聲音漸行漸遠。

*

阮仙仙翌日醒來時,腦袋像是被人捶打過似的,疼的要命。

她迷迷瞪瞪的睜開眼睛,朝著四周打量了好一會兒,就在她愣神的時候,昨晚上斷斷續續的記憶,全部一股腦的湧了出來。

阮仙仙抱住腦袋哀嚎一聲,而後匆忙的套上黑皂靴,朝著高曦的房間跑去。

高曦的房門還是鎖著的,她對著房門一頓狂錘,都將樓下大堂的掌櫃錘了上來,高曦才後知後覺的開啟了門。

準確的說,高曦是用青龍劍把門劈開的。

阮仙仙顧不得跟他多說,朝著屋裡衝了進去,她從床榻看到沐浴的湯池,從床底下看到衣櫃,都沒有找到何香香的身影。

回想起昨夜何香香臨走時說過還會來找她,她的眉頭擰成了麻花。

「昨天晚上,何香香是不是進過這間房?」阮仙仙抓住高曦的胳膊,聲音急促。

高曦微微有些不自然的別過頭:「來過啊,尊主不是說她來找過您。」

「不是那次,我出去之後,她有沒有來找過你?為什麼我回來敲門,你不給我開門?」她死死的盯著他的眼睛。

高曦的臉有些紅:「我把那壺酒喝完了,許是喝多了,什麼都不記得了。」

阮仙仙湊近他聞了聞,的確是一身濃郁的酒氣,可即便如此,她還是滿腹疑問。

她剛想再問兩句,上官飄絮冰冷的聲音便從門外傳來:「你們在幹什麼?」

她僵硬著將頭扭了過去,只見他面色微冷,望著她的眸中滿是冰霜,她有些心虛的鬆開了抓著的高曦的手臂:「呃,他胳膊上有髒東西,我幫他打一打……」

如果真的跟她想象中的那樣,何香香跟高曦之間發生了什麼,那上官飄絮若是知道了,只怕是要氣瘋了。

何香香喜歡天帝,所以把他當備胎也就罷了,現在何香香跟高曦還扯上了不明不白的關係。

而他愛慕了何香香那麼久,何香香從來都沒給過他好臉色,最後還跟他像是兄弟一樣存在的高曦好了,他怎麼能接受這種殘忍的真相?

再說此事她還沒有得到證實,也許只是她想多了,畢竟何香香可是女主,怎麼可能會跟高曦在一起,她還是先不要刺激上官飄絮了。

看著她略顯心虛的面容,上官飄絮緊繃著一張臉,面色更難看了。

方才那一幕不斷的閃現在他的眼前,阮仙仙貼在高曦身上,看起來那麼親密。

他強忍著不知從哪裡冒出來怒氣,對著阮仙仙冷聲道:「下樓用膳。」

阮仙仙‘哦’了一聲,在經過掌櫃身邊時,她望著掌櫃左眼上一圈青紫,好奇的問道:「掌櫃你的眼睛是怎麼了?」

掌櫃聽到她提起自己的眼睛,只覺得左眼周圍更疼了,他嘴角上的八字鬍顫了顫:「最近郾城流行這種妝容,我夫人說,這叫煙燻妝……」

阮仙仙恍然大悟:「掌櫃果然時髦!」

*

也不知道上官飄絮犯什麼病,吃飯時一直冷著一張臉,就跟誰欠他幾百萬似的。

何香香也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連個影子都沒見到,而高曦則看起來有些心不在焉,吃個陽春麵,都差點把麵條戳進鼻孔裡。

幾個人中,顯然只有阮仙仙最正常了,她咬一口水靈靈的白嫩荷包蛋,吃一口鮮香適口的陽春麵,再來一口熱氣騰騰的湯麵,冰冷的胃裡總算是溫暖了起來。

阮仙仙吃飽喝足後,對著掌櫃問道:「你家廚子,他夫人生完孩子了?」

掌櫃扒拉著手中的算盤:「沒有,他夫人肚子疼了一晚上,接生婆說估計今天就能接生下來。」

她納悶的撓了撓頭:「那這頓早飯是誰做的?你小舅子?」

掌櫃一聽見‘小舅子’三個字,眼眶疼的更厲害了,他啐了一口:「那小兔崽子哪裡會做飯?就會擺個架子。」

說罷,他又補充了一句:「這陽春麵是你夫人給你煮的,她說你昨晚上喝多了,怕你早上起來胃裡不舒服。」

阮仙仙驚訝的望向上官飄絮,沒想到他竟然只看她做過一次陽春麵,便學會了她的精髓,將陽春麵做的像模像樣了。

特別是那隻荷包蛋,圓潤光滑的很,她記得她第一次學做飯的時候,煮的荷包蛋都是蛋清和蛋黃分離,蛋黃碎成渣渣的。

她有些感動,方才是她誤解他了,其實他冷著臉像是債主的模樣也很可愛。

「飄飄,我……」她試探著跟他說話。

上官飄絮冷漠著一張冰塊臉,彷彿她只是一陣空氣,他對著高曦吩咐道:「拿上水產,走了。」

高曦應了一聲,上樓去取麻袋,阮仙仙慫了慫鼻子,不知道自己到底哪裡得罪了他。

阮仙仙湊到掌櫃身旁:「掌櫃,你知道郾城最有名的酒樓是哪家嗎?」

掌櫃略一思索:「蜀香樓,算是郾城最大的酒樓了,平日只招待些貴客,生意特別好。」

阮仙仙問清楚酒樓的地點,跟在拎著麻袋的高曦身後,出了客棧。

高曦像是打了霜的茄子,看起來毫無精神,阮仙仙遲疑著問道:「你怎麼了?」

他略顯疲憊的笑了笑:「昨晚喝多了,沒睡好,有點難受。」

「要不你回去休息吧,我跟他去。」她關心道。

高曦搖了搖頭:「我沒事的尊主,等處理好東海村村民的事情,我再回魔界好好休息。」

阮仙仙見他語氣強硬,也沒強迫他,只是方才走的飛快的上官飄絮,不知何時將腳步放慢了,她一加快步伐,差點沒把他撞倒了。

「飄飄,你不能這樣直接去。」她望著蜀香樓的牌匾,目光復雜道:「我怕一會兒水產沒賣出去,你倒是先被人搶走了。」

上官飄絮用眼角斜睨著她:「那你想怎麼樣?」

阮仙仙再也在意他陰陽怪氣的語氣,她跑到旁邊的商販那裡買了一根描眉用的石黛,而後扳正了他的臉,一本正經的用石黛在他臉上點了十幾個密密麻麻的大小不一的黑點。

上官飄絮望著商販攤上擺著的銅鏡,只見銅鏡中模模糊糊的映出一張絕世美人的容顏。

可那張原本白淨的臉蛋上,卻多出來許多大小不一的麻子,尤其是鼻樑上一顆花生大小的黑點,生生的將這張傾國傾城的臉蛋搞成了燒餅臉,讓人看著都覺得頭皮發麻。

阮仙仙總算是心滿意足,上官飄絮的面色卻黑成了鍋底,她哼著曲子率先進了蜀香樓,高曦提著麻袋緊跟其後。

此時臨近午時,酒樓裡卻顯得有些空蕩,別說是客人,就是酒樓裡的店小二也沒看到一個。

阮仙仙摸了摸下巴,按照客棧掌櫃所說,蜀香樓是郾城最大的酒樓,既然這裡在郾城這麼有名,又是招待貴客的地方,不可能門口連個招呼人的跑堂都沒有。

她上下打量著酒樓,只有賬臺處站著一個賬房先生在算賬,酒樓大堂裡空空如也。

她緩步走了過去,頗有禮貌的問道:「請問酒樓是打烊了嗎?」

賬房先生停住了手裡的活兒,笑道:「公子不是郾城本地人吧?」

阮仙仙微微驚訝:「莫非是我口音不像本地人?」

賬房先生被哽的有些語塞:「那倒也不是。」

「咱們郾城每年會在蜀香樓舉辦一次廚藝切磋比試,每到這一日,蜀香樓便打烊不接客,城裡的百姓都會來圍觀比試。」他解釋道。

「那比試的人都在哪裡,我一個人也沒看到啊?」阮仙仙疑惑道。

賬房先生指了指後院:「都在廚房裡圍觀呢,公子若是有興趣,也可以去看一看。」

阮仙仙渾身的血液都在沸騰,她最喜歡看切磋廚藝的這種比賽了。

沒等上官飄絮開口,她已經滿臉激動的一溜煙兒跑進了後院裡。

他無奈的望著她的背影,喊了愣神的高曦一句:「走了。」

高曦怔怔的抬起頭:「好。」

上官飄絮看著十分反常的高曦,低聲問道:「你有什麼心事?」

高曦搖了搖頭,嘴角掛上一抹敷衍的笑:「沒有,就是昨晚上喝多了……」

他沒等高曦說完,便打斷了高曦的話:「你在魔界每日花天酒地,哪怕一宿不眠,翌日也是精神百倍。」

「你這套說辭,只能搪塞你自己。」他語氣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高曦愣了愣,而後目光復雜的望著他:「仙仙,雖然我來者不拒,但你是尊主的女人,就算你這般關注我,咱們之間也不會有可能的!」

上官飄絮:「???」

高曦垂下頭,眸光微微黯淡:「我已經對不起尊主一次了,絕對不會有第二次的!我發誓!」

上官飄絮:「???」

*

阮仙仙進了廚房後,差點沒被蜀香樓狂拽炫酷x炸天的廚房給閃瞎了眼。

這哪裡是廚房,簡直比電視劇裡皇宮的御廚房還要奢華百倍!

蜀香樓的廚房大的像是個足球場一般,屋子裡整潔的一塵不染,絲毫沒有因為做飯而產生的油煙,便在牆壁上留下油漬,這廚房的四面牆比她的臉還要乾淨。

光是灶臺,廚房裡便有至少十幾個,更不要提那些裝備齊全的做飯工具,包括一些在古代很稀罕的調料,這裡應有盡有。

阮仙仙揉了揉眼睛,若是她沒有看錯,那廚子手裡拿著的菜刀柄,竟然是黃金做的!

不,不光是菜刀,廚子掂著的勺子也是黃金打造,還有那些用來洗菜的鍋碗瓢盆,不光是黃金做的,上面還鑲著珍貴的瑪瑙和寶石!

阮仙仙的一雙眼睛都彎成了金元寶的形狀,她要是能拿走一隻黃金盆,便足夠養東海村村民兩三年還綽綽有餘……

她搖了搖頭,將這點小九九甩出了自己的腦外,先不說別的,她要是真敢拿人家金盆,上官飄絮絕對要把她的臉捶成盆底。

阮仙仙收了收心思,思索起來正事。

現場的廚子倒也不多,數一數也就只有六個人,若是按照賬房先生所說的,想來在場的這些廚子,都是郾城比較有名的酒樓,派過來切磋廚藝的了。

她從擁擠的人群中擠到了最前面,探著頭仔細的觀察著這些廚子們。

每個灶臺前面,都用木牌標註了是哪家酒樓的廚子,阮仙仙將目光投向蜀香樓的廚子身上。

蜀香樓的廚子不同於其他酒樓的廚子,別的廚子身形都是圓滾滾的,只有蜀香樓的廚子瘦高瘦高的,像是一根電線杆子。

電線杆子身上穿著蜀香樓的衣袍,衣袍的肩膀處,用紅線繡了三個字——甄郝池。

阮仙仙看到那個名字,便忍不住笑出了聲,這位老兄他爹真是個人才,哪有人會給自己兒子起名叫做‘真好吃’的?

她的笑聲,引起來了甄郝池的注意,甄郝池望著她那張俊美的面龐,眸中帶了些不明的意味。

很快六家的廚子便都做好了一道菜,看起來應該是評委的一箇中年男人,率先品嚐了一下菜餚的味道,而後一一給出了自己的評定。

不出意外,蜀香樓的甄郝池,成了中年男人口中的第一名。

切磋比試為了公平起見,還會隨機抽取幾名前來觀摩的百姓,品嚐菜餚給出評語。

不過一般過來圍觀的百姓,平日裡吃慣了粗茶淡飯,很少能品嚐到美味珍饈,他們也只會說一句‘好吃’,卻分辨不出哪家酒樓做的更好吃。

到了最後,大多還是會按照中年男子的評定來決定比試結果。

一到了抽人品嚐的環節,百姓們的興致就顯得特別高,他們紛紛忍不住低頭接耳起來。

「估計今年又是蜀香樓第一了,這也難怪,畢竟甄叔是甄郝池的義父,肯定要向著自家人的。」

「反正咱們也吃不出好壞,總歸都是富貴人的消遣,咱們就是湊個熱鬧。」

「也不能這樣說,這每年一次的評定,可關乎著這些酒樓們下一年的生意好壞。畢竟那些貴人,最喜歡看重那些虛名了,都喜歡扎堆去第一名的酒樓裡吃飯。」

「那也跟你沒關係,咱們就是來蹭個飯,平日裡又吃不起這些酒樓,管它生意好壞呢。」

……

百姓們的聲音,全都一字不差的落入阮仙仙的耳朵裡。

上官飄絮帶著高曦,擠了半天才從後面擠到了前面,他看阮仙仙在發愣,輕聲詢問道:「比完了?」

阮仙仙搖了搖頭:「正比著呢。」

她話音剛落,那個被稱作甄叔的人,便笑眯眯的指了指她:「這位公子,還請您過來品嚐一番。」

阮仙仙有些意外,她來這裡是想辦法推銷自己的水產,並不全是為了湊熱鬧。

不過她也沒有推脫,上前拿了一雙筷子,挨個品嚐起來。

廚子們做的都是同一道菜,名為葵花大斬肉,若是擱在現代,這道菜便叫做揚州獅子頭。

因為做的都是一樣的菜,她每次吃完一道菜,都會用清水漱一下口,以免混淆了下一個廚子做出來的味道。

在她吃到甄郝池做的揚州獅子頭時,她的目光一頓,甄郝池似笑非笑的打量著她,那眸光充滿古怪之色。

阮仙仙品嚐完所有的揚州獅子頭後,面不改色的抬起頭:「六家做的味道都不錯。」

甄叔一臉失望,他看著她一身貴氣,還以為她跟那些窮酸的百姓們不一樣,誰知道說出來的話也是這麼俗套。

「不過,食香酒樓的廚子做出來的獅子頭口感更勝一籌。」她不緊不慢的放下筷子。

甄叔皺起眉頭,甄郝池望著她的目光也變得兇狠起來。

他這輩子最討厭別人不懂裝懂,還對他指手畫腳。

「你倒是說說,我做的葵花大斬肉,口感差在哪裡?」甄郝池冷笑一聲。

阮仙仙從容不迫的清聲問道:「若是我沒猜錯,你做出來的獅子頭是直接燉出來的吧?」

甄郝池氣笑了:「葵花大斬肉本來就是清燉出來的,你若是不懂,就不要在此地班門弄斧。」

「看你這白麵郎君長得俊俏,想必你背後的金主不少,若你是為了引起我的注意,才在這裡浪費我的時間,還不如到夜裡再來尋我,那我倒是願意奉陪到底……」他嘴角的笑容意味深長,語氣輕挑至極。

百姓們誰也不驚訝,甄郝池是斷袖這件事,郾城裡的人都知道。

他們鬨堂大笑,望著阮仙仙的目光中帶著不屑和譏諷。

看著一身富貴相貌堂堂,其實不過就是個勾欄院出來的面首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