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仙仙聽到‘上官哥哥’四個字就渾身發毛,她望著何香香黃鼠狼給雞拜年不懷好意的笑容,剛準備出口拒絕何香香,何香香卻已經從她身旁擠了進去。
「我來到魔界也有一段時間了,卻還從未好好與上官哥哥談過心。」何香香嘆了口氣,語氣悠長。
阮仙仙撇了撇嘴,自從今日在魔宮中何香香來質問過她後,就如同變了一個人一般。
前幾日何香香還明著暗著罵上官飄絮眼瞎,現在卻又像只鼻涕蟲一樣黏著她,實在令人琢磨不透。
不過按照阮仙仙看過十幾部宮鬥電視劇的經驗來看,事出反常必有妖,她還是堤防著點何香香比較好。
阮仙仙慢吞吞的坐在桌子旁,目光凝視在桌子上的那壺酒上。
何香香不會在酒裡下了毒,想要毒死她吧?
「你找我來,就是為了喝酒談心?」她挑了挑眉。
何香香一抬頭,無意間接觸到了她的眸子,這才發覺她望著酒壺的眸光中充滿了警惕。
「上官哥哥,我一直以為自己對你沒有感情。」何香香自顧自的倒了一杯酒,苦笑一聲:「直到你說要娶阮仙仙,我才看清楚自己的心。」
說著,她抿了一口酒,神情悲慼:「可惜,是我明白的太晚了,如今便是我追悔莫及,上官哥哥也已經不愛香香了。」
「這一杯酒,我想敬給上官哥哥,算是給你我之間的感情做一個了斷。」
話音一落,她便執起酒杯,裝模作樣的用寬大衣袖遮掩著,佯裝出一飲而盡的樣子,實則悄悄的把酒水偷偷倒了個乾淨。
她沒想到上官飄絮對她的警惕心這麼強,若是早些知道,她便將藥下在酒杯上了。
為了讓他放鬆警惕,她只好出此下策,雖然酒杯裡的酒水大部分都被倒掉了,可她為了讓他相信自己,還當著他的面抿了一小口。
只希望她能速戰速決,趕在藥性發作之前,儘快引誘他喝下酒水,而後想法子在他失去神智時殺了他。
何香香的確是有點小聰明,阮仙仙卻也不差,她看著何香香非要讓她喝酒,便猜想到酒水可能有問題。
再看何香香腳下有一灘水漬,她用腳趾頭也能想出來,那是被何香香倒在地上的酒水了。
不過既然何香香敢當著她的面抿酒,說明酒裡應該沒有毒。
若是她非要跟何香香擰著來,指不定何香香還要出什麼么蛾子,她就假裝喝一口,再以不勝酒力為藉口,將何香香趕出去。
何香香見她遲遲不動,心中火燒如焚,萬一一會高曦回來了,那今日就白折騰了!
她抬手倒了一杯酒,而後轉到阮仙仙的身後,眼眶中硬擠出來兩滴晶瑩的淚水:「上官哥哥,你若是對香香還有一分一毫的留戀,便給香香一個痛快的了斷吧!」
阮仙仙被何香香一口一個‘上官哥哥’叫的腦袋都大了,她接過酒杯,揮手示意讓何香香坐回去。
何香香見她有喝酒的意向,連忙乖乖的坐了回去,一雙眼睛死死的盯著她舉著酒杯的手。
阮仙仙學著何香香的樣子,抬起了手臂,用衣袖遮住了自己的臉。
她剛把酒杯傾斜四十五度,酒水順著杯沿流了出來,何香香便起身站了起來,一雙杏仁眼直勾勾的望著她。
阮仙仙尷尬的一笑:「呃,方才手抖了……」
何香香嘴角露出粲然的笑容:「沒關係,香香餵你喝。」
說罷,她不等阮仙仙反應,便探身伸出手臂搶過酒杯,一手掐住阮仙仙的下巴,將酒杯裡剩餘不多的酒水灌進了阮仙仙的嘴裡。
阮仙仙被猝不及防倒入齒間的酒水嗆住,她扶著桌子咳嗽的猛烈,雖然她在第一時間偷偷的將酒水吐了出來,但還是有少量的酒水在咳嗽時被吞嚥進了喉間。
何香香見她喝下了酒水,總算是心滿意足了。
接下來只要她拖延時間到藥性發揮,然後準備好腰間的匕首,一刀殺了上官飄絮,她就可以迴天界交差去了。
一邊想著,何香香伸手摸向腰間提前準備好的匕首,臉上的笑容越發的燦爛。
她的手指抓了一個空,那璀璨的笑容也漸漸僵硬住,她記得她是把匕首拴在了腰間的,怎麼會不見了?
何香香努力的回憶著,終於回想起來了匕首在哪裡。
她跟高曦打了一架,頭髮上都沾滿了髒兮兮的泥土,所以她回到房間第一件事就是沐浴更衣,想來就是沐浴的時候,她不小心將匕首掉在屋子裡了。
再加上她出門時太過匆忙,生怕驚醒了地上那個惹人厭的女人,哪想的起來匕首會丟在屋子裡。
那匕首是玄鐵寒冰打造的,吹絲即斷,削鐵如泥,雖然比不得她手中的大砍刀好用,但畢竟她要刺殺上官飄絮,拿個小巧些的匕首比較穩妥一些。
「上官哥哥,高曦什麼時候回來呀?」何香香笑容略顯勉強,聲音中充滿了試探。
阮仙仙給自己倒了一口茶水,將口中辛辣的酒水味道漱了漱,聽到何香香問話,她下意識的回答道:「估計還得一盞茶的時間。」
何香香敲門的時候,高曦剛進去沐浴,看高曦那個渾身狼狽不堪的樣子,怎麼也得十幾分鍾才能洗好。
剛一答完,阮仙仙就覺得有些不對勁,她站起身來,擺出送客的樣子:「天色不早了,你快些回屋休息吧,我明日還有事情要處理,不能再喝酒了。」
何香香這次聽話的很,她點了點頭:「不喝酒了,我去找小二弄些小菜來,上官哥哥等著香香。」
說罷,她根本不給阮仙仙拒絕的機會,一溜煙的跑出了屋子。
她得回去找找匕首,聽老鴇說那藥只要喝進去,不到片刻藥效就出來了,只要她抓緊時間,趕在高曦回來之前殺了上官飄絮就好。
何香香前腳剛走,高曦便哼著曲子從屋子裡自帶的湯池中走了出來,他身上鬆鬆垮垮的披著一身白袍,手中拿著錦布擦著頭髮。
阮仙仙只看了他一眼,便將目光轉移到了別的地方。
不愧是整日遊走於花叢中的高曦,不光是長相俊秀陽光,就連身材也是標準韓劇中的男主配置,難怪能將魔界的美人們迷得團團轉。
「郾城的百姓好會養生,連客棧裡都帶著湯池,沐浴之後果然輕鬆了許多。」高曦美滋滋的走到桌子旁,給自己倒了一杯水。
高曦舉起杯子,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尊主方才在跟誰說話?我好像聽到有人在說話。」
阮仙仙含糊的應了一聲:「何香香剛才來了一趟。」
她話音剛落,正在咕嚕咕嚕豪飲的高曦,一拳砸在了桌子上,發出了‘嘭’的一聲巨響。
他咬牙切齒的狠狠道:「她還敢過來?!我真是第一次見這麼狠毒的女人,先不論她耍陰招偷襲暗算我,都說打人不打臉,可她卻招招往我臉上打!」
說著,高曦委屈巴巴的指著自己臉上的指甲血印:「尊主,你看我臉上被她撓的……」
阮仙仙抬起眸子望了他一眼,她的眸光從上到下,而後定格在了他手中的酒杯上:「你,你喝那壺酒了?」
高曦一愣,下意識的垂下頭看了手裡的酒杯一眼,咂了咂嘴:「好像是有點辣,我還以為那裡頭裝的是茶水。」
阮仙仙不禁扶額嘆息,是了,魔界的酒壺比較粗獷,長得類似於酒罈,高曦定然誤把人界小巧精緻的酒壺當做茶壺了。
也不知道何香香到底酒葫蘆裡賣的什麼藥,她敢肯定那酒水有問題,只不過是沒有毒,要不然何香香也不會敢當著她的面去抿酒。
雖說沒有毒,可那酒水到底是有問題的,高曦一下喝了一整杯……
阮仙仙覺得有一種不太好的預感,沒等她多想,她的小腹便傳來一陣奇怪的感覺,她捂著肚子:「高曦你別亂跑,我去上個茅房。」
說罷,她便小跑出了房間,嘴中還低聲的唸叨著:「飄飄肯定是脾臟虧虛,所以才會尿頻尿急,看來等回去我要好好補補身體了……」
被留在房間裡的高曦,伸出手摸了摸自己滾燙的臉,他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自言自語道:「最近酒量怎麼變差了?才喝一杯酒就覺得頭暈臉熱了。這可不行!屆時尊主成親,我還要和翟安拼酒呢……」
坐在圓凳上一杯接一杯的高曦,越喝頭越暈,一張原本白皙的俊臉,紅成了猴屁股。
與此同時,何香香將找回來的匕首,重新別在了腰間,深吸了兩口氣,推開了房門。
那老鴇果真沒有騙人,她不過才抿了一小口酒水,這片刻間便已經頭腦發脹了。
不過她對自己有信心,她相信自己可以在藥效發揮前,殺了上官飄絮,趕回天界去找天帝。
她看到桌子旁那道搖搖晃晃的白色身影,嘴角掛上了一抹得意的笑容,轉身便將房門反鎖上了。
高曦若是回來了,必定會直接推門。
她將房門從裡頭鎖上,一是可以防止上官飄絮垂死掙扎逃走,二是可以為自己逃離這裡爭取些時間,免得她下手時,高曦突然闖進來破壞她的好事。
何香香隨手將銅鎖的鑰匙扔了出去,笑容粲然:「上官哥哥,小二說沒有小菜了……」
她還未說完,高曦便晃晃悠悠的扭過了頭,漲紅的面龐上,帶著滿眼的迷惘。
何香香一聲尖叫:「你怎麼在這裡?!上官飄絮去哪了?」
*
阮仙仙去了茅房,才意識到事情的不對勁,她根本就不是尿急……
她有些無語,也不知道何香香到底發了哪門子瘋,竟然在酒水裡下了這種藥。
想起高曦喝了一杯酒,她也顧不得再多想,趁著她自己還有些理智,阮仙仙用著一百米衝刺的速度,狂奔跑回了三樓。
她推了推門,卻發現根本推不動房門,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劇烈運動加速了藥效的發揮,她的臉龐在瞬間紅成了煮熟的蝦米。
「開門啊!高曦?!」她一邊狂錘房門,一邊呼喊著高曦的名字。
房門裡根本無人回應,只是偶爾能聽到隱隱約約的低哼聲。
阮仙仙真想像電視劇裡演的那樣,一腳將房門踹飛出去,但她試著踹了一腳,房門結結實實屹立不倒,反倒是她的腳一陣發麻,疼的她的眼淚都冒出來了。
她將能試的方法都試了,見毫無效果,她像是漿糊一樣的腦袋中,突然閃過了上官飄絮的模樣。
阮仙仙使勁的掐著手心,想讓自己保持清醒,可掌心越是疼痛,她便感覺身體的異樣越明顯。
她怕自己失去理智將此事忘記,只好在嘴裡不住的唸叨著:「讓他想法子把門開啟,何香香和高曦在裡面。對,讓他把門開啟……」
*
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將上官飄絮從愣神的狀態中,拖拽了出來。
他起身走過去開門,房門剛一開啟,阮仙仙便從門外衝了進來。
看著她漲紅的臉頰,他愣了愣:「你怎麼了?」
阮仙仙急的眼淚都飈出來了,她衝上去抓住他的手:「開門,把門開啟……」
她一開口,上官飄絮便聞到了她嘴裡的酒味,他皺起眉頭:「你喝酒了?」
阮仙仙本來腦袋都迷糊成了混沌,再被他這麼一打岔,方才想說什麼,基本都忘乾淨了。
她憑靠著最後一點理智,指著空空如也的床榻:「何,何香香!」
上官飄絮以為她問何香香去哪了,他將薄唇抿成一條線:「她出去了。」
何香香出門的時候,他不是沒聽見,只是他不想去問,也不想去管。
不管她是想出去走走,還是想要回天界,他都不想再過問了。
他早就知道的,何香香喜歡天帝,或許以前他還可以去追隨那一點卑微的喜歡,現在他即將成親,便不能再找藉口逃避現實了。
阮仙仙擺了擺手,舌頭都打了結:「不,不是,何香香,她,她找高曦……」
他望著她紅透了的臉龐,順手將房門關上,把她扯到了凳子上:「你別管他們了,你先告訴我,你怎麼喝酒了?」
聽到他的質問,她蹙起眉頭,腦子裡像是接收到了他的命令,真的將何香香和高曦拋在了腦後。
「我,我忘了。」她俯下身子,將腦袋放在了桌面上。
冰冰涼涼的桌面使她滾燙的臉蛋舒服了許多,她像是攤雞蛋一樣,不停的翻轉著自己的臉,使兩側的臉龐均勻受冷。
他看著她的動作,有些不解:「你在幹什麼?」
阮仙仙傻笑一聲:「煎雞蛋。」
上官飄絮:「……」
「我好熱啊……」她雙臂攤平在桌面上,撅起嘴小聲的嘟囔著:「我渴了。」
他無奈的嘆息一聲,拎起了茶壺,給她倒了一杯涼茶。
見她像是一灘爛泥巴一樣癱倒在桌子上,他一手扶起她的身子,一手捏著茶杯,小心翼翼的給她喂水。
阮仙仙微微乾裂的嘴唇,接觸到涼茶後,她下意識的砸吧了兩下嘴,而後就著他的手,咕嚕咕嚕的喝下去一杯茶水。
「我好難受……」她委屈的嘟囔著。
上官飄絮沒有聽清她的話,垂頭附耳過去:「什麼?」
阮仙仙望著近在咫尺的唇瓣,下意識的吞嚥著口水,她垂下眸子,長長的睫毛像是一把扇子,撲扇的令人心中發癢。
「渴。」她低聲喃喃道。
他這次聽清楚了,站起身又給她到了一杯水,他半蹲下身子,像是剛才那樣準備喂她喝水。
阮仙仙看著他手中茶杯裡微微晃動的茶水,又抬起頭望了一眼他緊緊抿著的唇。
她的血管中流淌著汩汩沸騰的血液,彷彿已經感覺不到自己的存在。
「嘭」的一聲,瓷質的茶杯被她揮落,摔碎在兩人的腳下。
皎潔的月光,流動著晶瑩的白芒,它透過窗欞灑下細碎耀眼的銀光,將那一點點的橙黃映在地上冰涼的茶水中。
清澈的茶水映出兩人的倒影,微風溫柔的拂起了她的長髮,卷著他垂腰的三千青絲,將那一縷縷墨色漸漸融合。
上官飄絮怔怔的伸出微涼的指尖,撫過自己的唇,齒間似乎還餘留著一絲絲苦澀辛辣的酒氣,但好像又帶著些不為人知的香甜。
他想皺著眉頭訓斥她的輕佻,可當他的眸光接觸到她泛著盈盈淚光的雙眸時,他的心跳彷彿漏了一拍。
「你喝多了。」他攔腰將她抱起,語氣帶著毋庸置疑的肯定。
阮仙仙想要下去,手腳卻又絲毫用不上力氣,索性是掙脫不開,她便將昏昏沉沉的腦袋倚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與此同時,掌櫃帶著微怒的聲音,從門外響起:「別跑了,你若是再跑,我就找你姐姐告狀去!欸,別動,要摔倒了啊祖宗!」
掌櫃話音剛落,這屋子的房門便被一個看起來十二三歲的小胖墩撞開了。
小胖墩摔倒在地上,掌櫃小跑著衝了進來,將小胖墩扶了起來:「都讓你別跑了!看看,是不是又摔倒了……」
掌櫃話沒說完,抬起頭便瞅見了這詭異的一幕。
那個身形高大將近一米九的男人,被那身形嬌小的冷美人打橫抱著,他的面色微紅,眼眶中隱隱泛著淚光,彷彿剛剛受了什麼天大的委屈似的。
掌櫃:「……」
上官飄絮皺起眉,方才房門他沒有關緊,只是隨手虛掩了一下,卻沒想到會有人闖進來。
「你還有什麼事麼?」他眸中帶著不悅,下意識的伸手遮掩住了她飄著紅暈的臉龐。
掌櫃乾笑一聲:「沒,沒事了……」
上官飄絮眸光微冷:「沒事還不出去?」
掌櫃這才反應過來,連忙點頭哈腰的將手裡的小胖墩揪了出去,順帶手把門關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