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前,皇上為何會去庚府,娘娘想必也聽說了一些,因為皇上得罪了先皇,被臣子逼宮,要先皇廢除太子,先皇沒廢,退而求其次,將皇上送到了庚太傅跟前受教。」
「七年後還是同一批臣子,逼宮逼上隱了,但沒想到皇上不是先皇,並不好惹,逼宮沒逼成,反倒將自己的烏紗帽逼掉了。」
「皇上說護娘娘,那就是真的護,靠的不是臣子,靠的是他自己。藉著這機會,將七年前受過了屈辱,也一併給討了回來,多解氣。」
「皇上讓所有人都看到了,什麼叫做最痛快的復仇,對方當自己是個人,皇上卻用事實告訴他們,他們在他的眼裡,什麼東西都不是。報仇最痛快的方式也不過如此。」
薛先生言語裡很佩服皇上,當年師傅就曾誇過他,說他將來必定會是一位傳奇的君主,這一仗之後,他就會成為傳奇。
星煙喝了一口茶,心裡好受了些。
薛先生又將問題替她刨開,刨開之後,她心中所想的問題瞬間就不成了問題。
一個人的想法很重要。逼瘋你的不是別人,往往是你自己。
薛先生見她神色恢復了過來,才開始替她分析這件事情背後的計謀,「這訊息明擺著是假的,魏敦要的是活人,不是死人,訊息一出來,他怎能保證皇上百分百保得住娘娘,天下人還能容得了娘娘?萬一人還沒到他手上,娘娘被留言淹沒,或是被臣子逼死了呢。」
「魏敦不會這麼蠢。」
薛先生說的是很對,魏敦不會那麼蠢。星煙也如此認為。
薛先生問星煙,「娘娘如今再來看這件事,娘娘想到了什麼?」
星煙看著薛先生,不太確定地說道,「散播謠言的是誰。」
薛先生點了點頭,又問,「那娘娘覺得是誰?」
星煙答,「魏敦的人不會。」
本就是謀逆,已經失了理,若再多一個搶人的理由,天下人會如此看待他,他的部下又怎會信服於他。
魏敦的人必定不會這麼做。
相反而推,不是魏敦的人,那就是與魏敦有仇的,且不只與魏敦有仇,與她也有仇。
這樣的人,就太多了。
星煙猜不出來。
周崇,魏貴妃,任何一個圖謀不軌的人都有可能。星煙對著薛先生搖了搖頭,「不知道。」
薛先生從袖筒裡給了她一封信,讓她看。
「有人說看到了一位騎馬的姑娘進出過說書樓,人一走訊息就散了出來。」
星煙怔住了,是庚媛嫣。
「別說是娘娘,誰能想得到這事能扯到庚大小姐身上,這種婦人的恨最危險,也最難防,你以為她一敗塗地,再也興不起風浪了,她卻能在你不備之時,要了你的命。」
薛先生說,「這種人稱之為小人。」
「娘娘今後會遇到很多小人,哪裡還有時間去想自己的罪孽。」薛先生開導人的本事,總是能讓人心服口服。
但薛先生的目的不只這一個,還有。
薛先生半晌又才說,「皇上會將魏貴妃還給魏敦,今兒晚上就走,娘娘不去看看她?」
歡喜難受都是在活著的時候才能體會到,人死了什麼都沒了。
薛先生在逼她,逼她成熟逼著她狠。
既要做皇后,不狠不行。
魏貴妃先拿給她去練手。
薛先生的話,說的不是很明白,點到為止,星煙卻聽懂了她的意思。
星煙趁著日頭還早,去了一趟地牢。
魏貴妃出事之後,星煙沒去見她,大抵也有幾分逃避的意思,魏貴妃在馬車上對星煙說的那些話,確實一度讓星煙很苦惱。
星煙不敢去面對,如今敢面對了。
薛先生功不可沒。
地牢裡陰暗潮溼,採籬擔心她的身子,說娘娘想見,讓人將魏貴妃帶出地牢見也行。
星煙沒同意,堅持去了地牢。
既然去看,就該看她最落魄的樣子。
聽人說,她想死,沒死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