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枝不愛聽了。
「上回娘娘說要去替二小姐求皇上,蘇夫人還罵了一頓娘娘,說娘娘是施捨同情。」杏枝幹脆豁出去,全都抖了出來,「老夫人不知,娘娘為了二小姐,也去求過太后,寧願用自個兒淑妃的位份來換二小姐的太平,可二小姐也同蘇夫人一樣,衝上來就要打娘娘,說不稀罕娘娘救。」
「合著娘娘四處求人,還錯了。」
杏枝說完眼眶都紅了。
庚老夫人一陣錯愕。
她不知道還有這事。
「那吳嬤嬤更是,還想要了娘娘的命,要不是三少爺那日當值,如今哪裡還有什麼庚淑妃。」
庚老夫人眼皮子跳了跳,蘇氏這些年做的那些事,她不管,不代表她不知道。
「好本事啊。」庚老夫人看著蘇氏,這話也不知道是說她,還是說吳嬤嬤。
今兒她來,難怪拉不下臉面,前一刻要人家命,後一刻又求上人家了。
關鍵是吳嬤嬤曾是她侯府的人,若是追究起來,敢在宮裡行刺,她侯府又怎麼跑得掉,怕是連侯爺都要受影響。
庚老夫人臉色說變就變,難看至極,轉頭就對星煙說道,「你盡力而為,先顧著自個兒。」
蘇氏急的說不出話來。
「星煙如今不是好端端的嗎,祖母不必擔心,姐姐的事星煙會放在心上,都是庚家人,總不能讓旁人看了笑話。」
蘇氏瞪大了眼睛看著星煙。
這賤人!能有這麼好心?
裝的多像!
誰知,蘇氏的這番表情全數落入了庚老夫人眼裡。
「你如今活的怎連個晚輩都不如。」庚老夫人很少對蘇氏說重話,她是將軍府出身,是大家閨秀,她便給足了她面子,侯府很多事情,她都不插手。
如今唯一插手的一件事,竟是將蘇氏這個人看的死死的了。
庚老夫人算是明白了,難怪侯爺寧願寵一個小妾,也不願沾惹她半分,是有原因的。
蘇氏被庚老夫人當著大夥兒的面臊了一句,顏面丟盡,關鍵是這些人還是曾經侯府的下人,蘇氏氣的腦子裡一片空白,恨不得剜了星煙的骨肉,當場就想離開。
屁股剛離開凳子起身,又聽星煙對庚老夫人說道,「祖母和母親既然來都來了,肯定是想念姐姐的,我去使點銀子想個辦法,讓您們見姐姐一面才行。」
蘇氏焉了氣。
她曾經無數次的花銀子,想進冷宮去看瑗青,都沒成功,她想瑗青想的快發瘋了,如今星煙卻說要帶她去見,她無法嫌棄,拒絕不了。
只要能見到瑗青就行。
蘇氏雙腳再也邁不動,又怏然地坐了下來。
庚老夫人看蘇氏的眼神愈發的暗淡無光,單是看星煙的這一番態度,就已經比蘇氏的為人體面多了。
星煙出去打點關係,留了庚老夫人和蘇氏在芳華殿,庚老夫人硬是一句話都不想同她說,一直黑著臉,也沒給蘇氏開口的機會。
直到星煙回來,說疏通好了,兩人臉上才各自有了變化。
**
星煙帶著庚老夫人和蘇氏去冷宮之前,有人對庚瑗青說,「你要找的庚淑妃來了。」
庚瑗青一陣激動,抓住那人就問,在哪。
可當星煙陪著庚老夫人,蘇氏出現在她面前時,她竟然一個都認不出來,不只是星煙,她連庚老夫人,自個兒的親孃蘇氏,她都已認不出來。
蘇氏嚎啕大哭,庚瑗青卻抓住她使勁兒的問,「庚淑妃在哪,我要找她,只有她才相信我,我是冤枉的。」
蘇氏哭的更加厲害。
庚老夫人愣了好一陣,搖頭只嘆息。
庚瑗青鬧的兇,蘇氏毫無辦法。
星煙走上前,只輕輕地對她說了一聲,「姐姐,我知道你是被冤枉的。」庚瑗青立馬安靜了下來。
「我會帶你離開。」星煙溫柔地對她說。
庚瑗青眼神空洞,笑了。
傳聞不假,她已經瘋了。
庚老夫人看著她可憐,蘇氏看著她悲痛,都抹了淚。
星煙也跟著落了淚。
從冷宮回來,蘇氏整個人都是魂不守舍,臉色蒼白如紙。
她的女兒瑗青,真的瘋了!
蘇氏周身無力,她的女兒,高貴的侯府二小姐,如今瘋了,嘴裡還叫著狐狸精的名字,連她這個母親她都不認,狐狸精一開口,她就安靜了。
蘇氏不信,她能平白無故地瘋。
她曾經恨庚星煙恨入了骨,怎會突然如此信任她。
蘇氏突然就衝向星煙,「瑗青她為什麼只認你,你告訴我,她是不是你害的?你到底對她做了什麼?你這個賤蹄子!」
好在杏枝和採籬反應的快,拉住了她。
庚老夫人一聲怒斥,「住嘴!」氣的手都在抖。
「你還要造多少孽?你以為瑗青是認人嗎,她是認星煙說的話!」庚老夫人對蘇氏失望透頂了。
連自己的女兒都不瞭解,她居然還將過錯怪在別人身上。
能被什麼逼瘋?一直唸叨著,找庚淑妃,也就是蒙受了一身的冤屈,只盼著有一人能信她,庚淑妃就是那個願意相信她的人。
庚老夫人當真不想管了。
「瑗青的事,你能管就管,不能管那也是她的造化,同你無關。」庚老夫人回頭對星煙說完,轉身就走了,將蘇氏曬在了一邊。
蘇氏的心猶如被刀割。
她看著庚星煙,突然之間就沒了往日那股想要將她碎屍萬段的勁兒,望著那張愈發絕豔的臉,她顯得很無力。
蘇氏的面色變成灰黃,死了一般。
但眼底卻浮現了一道渴望的光芒,似是沉入海底時而抓住的唯一一根救命稻草,她動了動厚重的唇瓣,艱難地對星煙說道,「救救你姐姐。」
瘋了就瘋了吧,只要她活著就好。
星煙依舊笑著說,「好。」
蘇氏走了,從宮裡出去,背影帶了幾分佝僂,回到侯府之後,一直沉寂了好一段日子,關著門誰也不見。
**
這邊蘇氏與庚老夫人一走,虞夢穎就來了芳華殿。
來辭行,順帶來看看星煙,星煙遇刺之後她倒是來了,卻被人告之芳華殿進不得,只得又等了幾日,才過來。
「妹妹怎麼不多呆陣子。」
「不呆了,再呆下去,指不定還能生出什麼事來。」她算是怕了,換做是她,單是被人鎖喉要殺,就已經蝦破膽子了。
更別說星煙之後被周貴妃扇上一巴掌,如今傷剛好,侯府的嫡母又上門為難,這宮裡的日子果真不是人人都能適應的。
星煙也沒再挽留。
她是太后的侄女,之前要被封為淑妃的留言又傳了出去,如今自己得了淑妃的位,她要來,只能往上升的道理。
就得是貴妃了。
除了虞夢穎本人和星煙,所有人都是這麼想的。
她早些走好,免得又遭人眼紅。
「姐姐福氣好,在這宮中回回都能逢凶化吉,換個人可就沒有那個運氣,以妹妹看,姐姐有帝后之相。」
虞夢穎這感想是有心而發,總覺得皇上和星煙站在一起,莫名地般配,似是真正的天造地設。
這話卻將星煙嚇了一跳,上頭還有兩位貴妃,隨便哪一位的家族勢力,都壓過她,她哪裡敢想。
「妹妹你可別亂說,我還想多活幾年。」
星煙著急的樣兒,逗地虞夢穎直笑。
「妹妹,姐姐有一事相求。」星煙終於開了口。
庚瑗青活著遠比死了好,姨娘總不能一直在揚州。
蘇氏捏著姨娘,從今往後,她也有庚瑗青。
虞夢穎無需她說,也知道她想求的是什麼,今日侯府的庚老夫人和蘇氏都來了,目的很明顯。
「罷了,人都已經成了這樣,總該讓她有個乾淨的住處。」虞夢穎嘆了一聲,「我去求求太后。」
要是真死了,還能落個乾淨,
瘋了,怕是一輩子都要被人看笑話。
星煙感激地說道,「多謝妹妹。」
虞夢穎又替星煙日後著想,「如今侯府三公子已經進了宮,往後多努力,姐姐的日子一定能好過。」
誰知說誰誰到。
虞夢穎話音一路,杏枝就進來說,「三少爺今兒休沐,過來看娘娘。」
虞夢穎還沒來得及反應,門口就立了一道人影。
個兒高的快頂到了門框,那張臉一看就知道同星煙是一個爹孃生的,五官精雕細琢,竟也美的不像話。
除了美,虞夢穎也想不出來用什麼詞來形容。
庚景見屋裡有人,略一頓神,立馬退了出去。
「你那姨娘一定是位絕色美人,生出來的,都這麼漂亮。」虞夢穎對著星煙說的小聲,可門口的庚景還是聽到了。
庚景面無表情,站著等裡面的人出來。
等了好一陣,虞夢穎才同星煙依依不捨的道別,到了門口,又往庚景臉上偷偷瞟了一眼。
庚景就跟還在值勤似的,站的筆直,目不斜視。
虞夢穎偷看的心虛,絹帕甩出去脫了手,好巧不巧地就落在了庚景的腳跟前。
庚景瞥了一眼,收回目光,當作沒看見。
虞夢穎傻愣著,訝異他的反應。
庚景頓了一瞬,迫於大夥兒的目光,才彎下腰,拾起了帕子遞到了虞夢穎面前,叫了她一聲,「娘娘。」
庚景以為能在後宮遇到的女人,都是娘娘。
殊不知,對面的人眉毛一橫,一把奪了絹帕過去,回頭就衝著星煙說道,「你這哥哥臉長的好看,眼神卻不好使,該當剜了。」
庚景換愣住。
瞧著那道略帶怒氣的背影,庚景才聽身後的星煙說,「哥哥認錯了人,她是虞家姑娘,太后的侄女。」
庚景也就瞭然的表情,並沒有多大的感觸。
唯一的印象,這姑娘脾氣不小。
**
虞夢穎說話算話,回去就替星煙求了太后。
庚家的庚太傅在世時,曾是皇上的恩師,對皇上有恩,皇上一直也很尊敬他,倒不至於真要害了庚家一條命,虞夢穎來求,太后也就知道是庚家人的意思。
她賣這個情面。
人都瘋了還能怎樣。
太后讓人去問皇上的意思,畢竟這個後宮還是皇上自個兒的,她只是代管,傳話的人還沒有出去,皇上自己就來了,來給太后請安,每日一回,雷打不動。
「母后決定就好。」贏紹還是之前的態度,後宮的事他沒操過心,都交給了太后。
太后又繼續說道,「當年庚太傅對你有恩,能保住一條命就保吧。」太后說著說著就想起了一事,「庚家的幾位姑娘,皇上那時候怕也見過的吧?」
庚太傅還在世的那會,皇上還是太子,隔三差五地往人家府上鑽,後來,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突然就不去了。
那段日子,皇上定然見過庚家姑娘。
誰知皇上回答地特別乾脆,「沒見過。」
庚家兩位嫡出的姑娘,那時瞧不上他,瞧上的是魏敦,唯一一位瞧得上他的,後來也叛了,站了魏敦。
皇上的臉色說沉就沉。
太后見他臉色不好,也沒再問,倒是說起了周家。
前幾日皇上因心痛庚淑妃,罰了周貴妃,連個情面都不給,周貴妃回去哭斷了腸,這事人人都知道,太后為了後宮和諧,明面上補了些賞品給周貴妃,但暗裡也是告誡她,後宮萬萬不可生是非,誰也不行。
周貴妃倒也安靜了。
太后以為這事就這麼過去了,今兒又聽說皇上給周家又封了一位侯爺。
前前後後加起來,有四位了吧。
「皇上對周家,有打算?」太后知道他肯定不會是為了彌補周貴妃,皇上不同先皇的優柔寡斷,做事從來都是雷厲風行,不沾泥帶水,更不會讓後宮的事牽扯到朝廷。
皇上剛登基周貴妃就進宮,如今兩年了,也沒見過皇上關心一二,若是庚家再封一位侯府,她倒是會懷疑皇上是不是聽了庚淑妃的枕邊風。
「嗯,周家恐怕想當第二個魏家。」皇上對太后沒有隱瞞,這天下先皇一走,就留給了母子兩人一個爛攤子。
有人想反,有人想分羹。
若不是贏紹這兩年預測準,強行砍掉了一些勢力,恐怕這江山早就凋零的七七八八。
太后聽贏紹說完,便明白了,「那就看魏家能忍到什麼時候。」
給的位置越高,人的貪心越重,周家的人性子張揚遲早穩不住,而周家一旦對魏家有威脅,魏家怕是容不得。
雙方交手,無論勝負,都有虧損。
太后對魏家也是恨之入骨,「過幾日就是魏將軍的母親過壽,外頭有傳言,說魏家過壽,連皇上都要去道喜,你聽聽,這得多囂張,多高的姿態。」
太后氣憤。
魏家的人未免太明目張膽了。
「兒臣讓人傳的。」
太后轉頭看著贏紹,愣住,不明白他的用意。
「他說不出口,朕替他說。」贏紹說完站起身。
魏家想謀反,是在暗地裡執行,明面上一直對朝廷衷心耿耿,讓人找不出任何把柄來,魏敦瞞著不想挑明,他替他挑明。
太后恍然大悟。
瞧見皇上要走了,又追問了一聲,「皇上真要打算去?」
「嗯。」贏紹拜別太后,出了福壽宮。
左邊一條道兒通芳華殿,後邊那條道通往太武殿,贏紹在那路口猶豫了瞬間,還是讓肖安替他跑了一趟。
「庚娘娘好生準備,過幾日魏老夫人大壽,皇上帶著娘娘一塊兒去。」
肖安高興,星煙卻高興不起來,這不是喜事。
星煙不想去。
一是因為不想見魏敦。
二是她貪念近幾日的太平日子。
皇上帶她,她又成為了風口浪尖上的靶子。
訊息一傳出去,後宮果然又掀起了一股風浪,那日皇上替庚淑妃做主,損了周貴妃的面子,如今更是獨寵,走哪帶哪了,連去魏府,出宮都要帶著。
庚淑妃受寵了!
所有後宮的女人們都明白了這一點。
受寵的不是勢力蒸蒸日上的周家周貴妃,也不是權利大的魏家魏貴妃,而是庚侯府的一位庶女。
關鍵是後宮的後位還空著,這般寵愛,讓所有人都開始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