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人說話,魏貴妃就說了。
「回皇上,想必周貴妃也不是故意的。」
周貴妃話到嘴邊,被魏貴妃堵死了路,恨的咬牙切齒,暗罵姓魏的這個賤人,從來就沒安好心。
周貴妃被搶了詞兒,只能幹杵著。
即便是心裡發虛,面上還是逞強。
她不信皇上會為了一個侯府庶女而為難自己,她周家已經有三位侯爺了,如今唯一能與魏家抗衡的就是她周家。
皇上要平衡勢力,就必須得靠周家,這些想法替周貴妃壯了膽,周貴妃抬起了頭。
贏紹也正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那笑容一點兒也愉悅不了人心,眼底如藏了一把鋒利的刀,周貴妃突然就想起當初林貴人說的話。
「皇上的眼睛裡有殺戮。」
如今周貴妃也看到了。
周貴妃才開始慌亂。
太后曾警告過,皇上討厭後宮有人生事。
周貴妃心底慌了神,重複了魏貴妃的話,「臣妾並非是故意的。」
贏紹沒有再看她,懶得看。
回頭收了臉上的笑,眸子裡帶了風雪,盯著星煙,平淡地說道,「打回去。」
聲音平靜,話不平靜。
一眾人大氣都不敢出。
星煙愣住了,神色訝然。
周貴妃臉色蒼白,如同墜入冰窟,她可是貴妃啊。
星煙沒動。
「不打?那你自己打。」贏紹轉身找了一把椅子坐下,居高臨下地看著周貴妃。
周貴妃回過神,想求情,可觸碰到那雙懾人的眸子之後,後面的話盡數吞進了喉嚨。
她周家的侯爺再多,也不過都是皇上封的。
周貴妃抬起手,顫抖的拍在了自己臉上,不痛不癢的一巴掌,打的不只是臉,還有尊嚴,後宮嬪妃今兒都到齊了,所有人都在看她笑話。
周貴妃哭了。
贏紹手肘放在膝蓋上,神色沉鬱,絲毫不動容,漠然地看著她,直到周貴妃將自己的臉打到如星煙那般程度,贏紹才從椅子上起身。
接著又將目光移到了地上的碎瓷片上。
「誰扔的?」
又是一聲,周貴妃攤在了地上。
「撿起來。」
溫潤的聲音,耐心十足。
周貴妃看著滿地的藥膏,還有那瓷瓶渣子,渾身都抖上了,皇上這是半點情分都沒給。
「你們還有事?」
贏紹這回問的是其他人。
沒人敢有事,周貴妃就是個活生生的例子。
「往後有冤屈,直接來找朕。」贏紹對大夥兒說。
眾人卻不敢答,個個低著頭,沒人敢將皇上的話當真,上回林貴人去找了,後來死了。
周貴妃離開芳華殿時神色恍惚,滿身都是藥膏和血,贏紹連眼皮子都沒眨一下,面色沒有半點波動。
星煙卻心底生涼,忘了臉上的疼痛,贏紹已經將她推向風口浪尖,容不得她後退半步。
眾人走了,贏紹來到她面前,又細細瞧了她紅腫的半邊臉。
「後悔嗎?」
贏紹捏住了她的下顎。
星煙不敢怠慢,用盡了渾身智慧去猜他這話的意思,想八成問的是她進宮一事,星煙搖了搖頭,「不悔。」
贏紹又在她臉上掃了一陣說道,「這臉恐怕暫時見不得人了,你好好休息。」
剛說完,星煙冷不丁的一顆淚落下來,就掉在他的手背上。
贏紹盯著她,盯的深沉,星煙卻也沒隱忍,眸子裡的委屈露出來,嘴角一撅,可憐巴巴地望著他,「痛……」
這回是真疼,一點兒都沒撒謊。
贏紹不太確定,她這神色的意思,他又將她的下顎抬的更高了些,問「你是在同朕撒嬌?」
星煙臉上的委屈更盛,眼裡含著水霧,一張臉哭地梨花帶雨。
「成,朕吃你這套。」
贏紹很乾脆。
贏紹光明正大罩了星煙一回。
回頭就下了一道命令,除非庚淑妃自個兒想出去,否則誰也不能踏進芳華殿半步。
星煙終於能放心地在屋裡養傷,杏枝和採離趕緊煮了雞蛋替她消腫,星煙乖乖地躺著。
以前她就特別珍惜這張臉,如今愈發珍惜了,她還得靠這張臉,使勁兒的討好皇上,讓她替自己繼續撐腰。
今日之事,她也已經成了箭靶子,周貴妃顏面掃地,之後還不知道會怎樣興風作浪。
她躲不過,只能正面交鋒。
杏枝一邊在她臉上滾著雞蛋,一邊自責,「都怪奴婢,害了娘娘……」她寧願周貴妃打的是自己。
星煙一顆雞蛋塞過去直接堵了她嘴,「打你比打我更難受。」
若今日捱打的是杏枝,周貴妃可就有的說了。
杏枝感動的哭,碎碎直唸叨,「昨夜娘娘先是遭了吳嬤嬤暗算,幸得有三少爺,若不是娘娘急中生智,香爐燃了斗篷,恐怕連三少爺都不知……」
杏枝後怕,心頭打顫。
「今日驚魂未定,周貴妃又上門來挑事,幸得有皇上……」
杏枝一句一句說的急,星煙卻愣了,「昨兒是哥哥送我回來的?」
「嗯,娘娘那會子正暈著呢。」
星煙眉頭鎖了鎖,腦子裡依稀還記得昨夜救她的那人長什麼樣,「你們可見過,皇上身邊有一位功夫很厲害的侍衛?」星煙突然問。
杏枝和採離均搖頭,皇上身邊的人,她們見到的就只有肖安。
星煙記憶模糊,也不太肯定,只是覺得像。
星煙又想起了昨兒的驚心動魄。
「吳嬤嬤死了?」星煙不太確定。
採離接了話,「倒是便宜了她。」若是不死,在宮裡行刺娘娘,這罪行得拉去凌遲。
星煙想了想,還是打算再去看一次庚瑗青。
了了她這些年的心願。
在屋裡歇了兩日,星煙的臉蛋才恢復如初,去冷宮之前星煙好生收拾了一番。
雨後的朝陽,晴朗明媚,採離,杏枝跟在星煙身後,自從那日遇了劫,兩人對星煙就是寸步不離。
「庚瑗青死咬著不放,說吳嬤嬤行刺與她無關。」採離憤然。
奴才行兇,哪裡主子不知道的道理,可惜吳嬤嬤死了,嘴裡也撬不出什麼來。
星煙也沒糾結這些,橫豎庚瑗青已經到頭來,就差她臨門一腳。
星煙再見到庚瑗青,又比在掖庭局落魄了許多。
髮絲凌亂,吳嬤嬤一死,也沒人照顧她,身邊就一個丫鬟,還是周貴妃的人。
星煙站在門前,站了很久,庚瑗青才發現她。
庚瑗青正罵丫鬟罵的起勁,說丫鬟偷吃了她的東西,誰知那丫鬟也不是個善茬。
「你如今是什麼樣的狀況,你心裡難道不清楚嗎?用得著我害你?能給了你一個白麵饅頭,已經是給了你面子了,你還想要大魚大肉,你還以為你是芳華殿的庚娘娘?」
丫鬟手一伸,「行,你不稀罕饅頭,你給我。」
庚瑗青說不出話來,從前她有銀子,她不稀罕銀子,可自從她進了冷宮,身上就被搜刮的乾乾淨淨,連個發叉都不剩。
如今吳嬤嬤一死,更是徹底斷了她與外頭的聯絡,她已經被餓了兩天,滴米未進。
她想侯府,想家,可這裡沒有一個人應她。
庚瑗青退後幾步,抓著饅頭就藏在身後,生怕丫鬟再將饅頭也搶了,剛轉過身,就看到了一身明豔的星煙。
星煙對著她笑了笑,笑容燦爛。
庚瑗青的眼睛盯在星煙身上,手裡的饅頭再也拿不穩,落在了地上,庚瑗青傻愣愣地,一雙眼睛瞪的通紅。
她不該是這樣的。
她該是穿著碎花衣裳,坐在板凳上替她搓衣裳的下人,奴才。
可如今,跟前的人一身鵝黃清麗高雅,青絲上的裝飾早已不同往日,塗金加蘭簪三隻,泥絲妝玉圓簪兩隻,就插在她的頭上。
高貴的刺眼戳心。
而自己呢?庚瑗青下意識的將自個兒磨破的袖口藏了起來,一時臉色慘白,她是什麼時候進來的?
她剛才一定看到了!她看到了她的落魄。
「姐姐。」星煙喚回了她的神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