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箏哥哥：

天開始溫暖了呢，記得我們最初見面的時候，在表姐的病床前，你為表姐吹著口琴，周圍很安靜。就是這個微暖的季節，梔子花擺滿了窗臺。現在……你房間的窗臺上沒了梔子花了，只有風箏了。我突然很想很想表姐，想出去逛幾天，你們不用為我擔心。

稀雅

滿滿一屋子的人，不斷重複看著這張稀雅留下的字條。有些不著邊際的話，不算簡短，卻始終沒把自己離家出走的原因說明。

林阿姨很焦急地踱著步，箏坐在沙發邊，始終皺著眉。

回家後，橙橙像瘋了一樣，一通通地電話打去詢問。小貞、阿朔、何斌、阿楠，甚至茵茵，就連劉尚薇家都打了。

橙橙把自己能想到的人都問了，可卻依舊沒有稀雅的訊息。

大家都很擔心，都從家裡趕過來了。

稀雅確實是個很受歡迎的女孩，所有人都喜歡她，如今失蹤了，所有人都真心的著急。這反而讓橙橙更加難受。

「到底為什麼呢，前幾天不是還好好的，沒有理由啊，阿朔，你有沒有看出什麼？」小貞放下手中的字條，轉頭問向身旁的阿朔。

怎麼說比自己大了一歲，阿朔應該會想的比較周全吧。

「……不會是出了什麼意外吧？」阿朔猶豫了會兒，還是說出了自己的擔憂。

一個女孩能去哪，就算發生了天大的事，也不敢真離家太遠，發洩一下總該會回來。何況那麼晚了，除非……真遇上了什麼事。

「不會不會，好人一生平安嘛！可是究竟是為了什麼才離開的呢？喂，何斌，你平時鬼主意最多了，幫忙想想辦法啊。」

見林阿姨為了阿朔的話，更加緊張了。茵茵趕緊開口否決掉。

「我只會關於電腦那方面的事嗎，至於找人……這個靠阿楠比較好，他朋友多。」

就像滾皮球一樣，他們一個個推著，誰都不願相信，前些天還在自己面前活蹦亂跳的女孩，真出了什麼事。

當所有的目光全聚向阿楠時，他才拿出手機，開始不斷地撥電話。

「對，就是我們藝高裡的，今年新來的那個新生，你給我把所有人叫出來，立刻去找，有訊息馬上通知我。」

「哪有那麼多問題！有這點兒時間幾條街都找好了，給我認真地找，每個角落都要找！」

「廢話，只要所有有可能是人能待的地方都要找，人手不夠就把自己所有認識的人都挖出來幫忙，快點兒，聽見沒有！」

橙橙低著頭，暗絞著手指，耳邊是阿楠不斷響起的手機鈴聲，以及一聲聲的怒吼。

大家都在猜，猜稀雅為什麼會離開。可是橙橙卻連猜都不用，也能想到，卻沒法開口說，那牽涉的事她自己說不清楚。

是自己拒絕了稀雅，何況，稀雅是那麼受大家的喜愛，橙橙不確定有誰會支援她。

越想越不安，橙橙也開始不耐煩起來，激動地起身：「待著總不行，大家一起出去找吧，找到了電話聯絡。」

阿朔的擔心，還在耳邊迴盪。

說完後，橙橙連衣服都來不及換，第一個衝出門，比任何人都焦急。

「笨蛋，你的病才剛好沒多久……」箏跟著起身，伸手，仍沒拉住那抹慌亂的身影，只能衝著她的背影大喊。

最後，只好無奈的跑回橙橙的房間，替她拿了外套，抓起車鑰匙。

「就按橙橙說的，分頭找找吧，手機聯絡。」給了阿姨一個請放心的眼神後，箏也轉身，正欲離開，才突然想起。

衝著也打算出門的阿楠點頭，清冷的調調兒依舊，眼神卻出奇的信賴：「謝謝你了，阿楠。」

沒說話，阿楠只是用力拍了拍箏的肩，向對待自己從前的兄弟般：「還不快去追橙橙，別一會兒把她也弄丟了！」

大家也各自商量好路線，開始出發。

林阿姨則被留在家裡，等著，說不定稀雅會因為冷了，或者餓了，自己跑回家的……

一整夜的慌亂，是大家都從來沒有過的經歷，不斷地手機聯絡，一次次的希望，再失望。

而橙橙的腳步卻始終沒停過，她要找到稀雅，一定要找到，不能讓稀雅發生任何意外。想到那張天真的笑臉，微笑的lilina，還有林阿姨，大家都對橙橙那麼好。

不管是真心還是假意，至少他們給了橙橙一直最渴望的「家」的溫暖。

橙橙比任何人都緊張，因為她清楚，這個女孩是為了自己的存在和拒絕放棄箏才會離家出走的。稀雅沒吃過什麼苦，不知道一個人去哪兒了。

見過了lilina，從小經歷了那麼多的風雨，橙橙一直以為所有人都是勇敢的。

可是直到這一刻橙橙才知道，也許是因為稀雅前不久才被父母無情的遺棄了，所以那小小的內心，其實脆弱的不堪一擊。

（17）

天漸漸露白，一無所獲的橙橙終於停下茫然的尋找，嘆著氣，一直堅信下一個路口，下一個轉角處，也許會有讓自己眼前一亮的驚喜等待著。

可是堅持了一夜，在箏無數次的勸慰下，連橙橙都覺得空前的絕望。

橙橙不想放棄，她告訴自己，只是歇一下，一下下就好，等一下還要繼續尋找，一定會找到稀雅。也許稀雅正在某個角落，靜靜的等著他們的出現。

「喝點兒牛奶吧，我賣早點的人熱過了，暖一下胃也好。」箏遞上牛奶，陪著橙橙在廣場的階梯上坐下。

執起橙橙空著的左手，冰涼的觸感讓他皺眉，細心的呵著氣，試圖想讓它暖一些。

「箏……你都不著急嗎？」橙橙轉頭，好奇地問。

好像從認識起，箏一直是冷漠的，除了lilina離開的時候，任何事都沒法讓他有太大的情緒波動，就連今晚，天大的事，大家都焦頭爛額了，他還是一副平靜的表情。騎著車載著橙橙一遍遍的，漫無目的的尋找，卻始終不見他表露過太多情緒。

不急也不怒……

「著急稀雅就會自動出現嗎？」箏挑眉，不解，他從來都是這樣啊，不喜歡用表情來說明自己的想法：「稀雅對我是不同的，我和阿姨一樣，比任何人都不希望她出事！」

從前是稀雅的鼓勵，讓箏撐過那一段最難熬的日子，才能像今天這樣，守在橙橙身邊。所以，對於稀雅，他有感激，太多的感激。

「不同的……是因為稀雅是lilina的表妹嗎？」本來該已經離他們遠去的名字。

是在收到那封信後，在聽到稀雅心底真正的話後，橙橙才驚覺，也許lilina從來都沒有離開過。在無形中，她一直都在自己和箏的中間。

「你還是很介意lilina？」箏問的很試探性，橙橙的心事從來都不難猜：「笨蛋，lilina雖然不在了，但是我想她註定是我們永遠的朋友，只是朋友。為一個已故的朋友，而照顧好她的表妹，那也我的份內事……」

「是嗎？箏，如果……如果說聖故被乩吹哪歉鋈蘇嫻氖莑ilina，天使還會不離開嗎？」橙橙眨著眼，忽閃忽閃地看著箏。

期待又怕受傷害的表情。

橙橙很討厭自己，討厭自己的小心眼兒，這個問題是一直都藏在心底的。從聖誕夜收到箏的簡訊後，就始終介意著的。

但是她一直告訴自己，那些都不重要，如果的事都是不可能發生的事，所以都不重要。可是，到最後橙橙還是問了。

變得一點都不像從前的自己！

「你真的是個豬頭……」箏抬手一記暴栗，扳過橙橙的身體，正想說些什麼。

刺耳的手機鈴聲突然響起，擾了這對於橙橙來說正緊張的氣氛，鈴聲此時聽起來格外清朗。

兩人對視一眼後，箏急急的拿出手機接起，橙橙連氣都不敢喘，看著箏的每一個表情，不敢錯過。

試圖想在箏的臉色，第一時間知曉這電話的內容。

「好的，你先過去，我先把橙橙送回家就過來。」

結束通話電話後，箏有明顯鬆口氣的表情。

「別擔心了，阿楠的人找到了稀雅，你先回去休息下，陪阿姨等著，我去接她回來。」

「恩恩！」

橙橙使勁兒點頭，像個言聽計從的孩子。

很想興奮的大叫，幸好，幸好稀雅還平安，沒有像橙橙那麼倒霉，總是遇見大壞蛋。平安就好，心底積壓了一夜的愧疚感，終於在橙橙的心底淡去了些。

安置好橙橙後，箏匆忙的向林阿姨交代了幾句，讓橙橙打電話通知其他人，自己立刻奪門而出，片刻都沒耽誤。

聽阿楠在電話裡說的情況，箏沒選擇騎車去。從計程車上下來，碰巧遇見也是匆匆趕到的阿楠。

「在哪裡？」

阿楠沒有說話，看向身旁從前的那些兄弟，然後兩人才跟著他們一起往不遠處的倉庫走去。

雖然聽到訊息是說稀雅並沒什麼大礙，但是箏和阿楠的表情依舊是嚴肅的，誰都不敢鬆氣。

開啟倉庫的門後，刺眼的亮光射入室內，尋了一圈，大夥兒才在角落邊，見到蜷縮著的稀雅。一群人湧進的嘈雜聲，讓她不安地輕挪了下身體，但並沒有抬頭。

依舊將頭深深的埋在膝蓋內，渾身明顯地顫抖著。

「稀雅……」箏走上前，蹲下身，不確定地輕喚了聲。

熟悉的聲音，終於讓女孩抬起頭，像是受傷的小貓般，脆弱的眼神，讓一旁不少人看了想忍不住想保護。

「箏哥哥？你來找我了……我就知道你一定會來的……」像是在孤立無援的海中，突然撇見了一座閃閃發亮的燈塔般。

稀雅的聲音很細很弱，卻有著明顯的興奮，探手摸向眼前的箏，確定這並不是自己在做夢後。她激動的撲進箏的懷中，淚水開始洶湧。

「不哭了，我和阿楠來帶你回家，沒事了。」說著，箏打橫抱起虛弱的稀雅，依舊還是不太擅於安慰人，生硬的口氣一點兒都沒有溫暖的感覺。

卻讓懷中的稀雅終於放鬆了警惕，緊緊的抱住箏，埋進他的懷中。

……

黑暗即使再漫長，似乎也並不會太過難熬，反而是黎明前灑下了那一縷曙光後，天遲遲不全亮起來讓人著急。

就比如說現在……

一屋子的人，比起昨天下午剛發現稀雅失蹤時更焦慮，忐忑不安。

窗臺邊，小貞和茵茵兩人趴著，眼神緊緊地盯住樓下，不敢放鬆。每當有計程車經過時，都能讓這兩人興奮一下。

「小貞過來吃點兒東西吧。」阿朔實在忍不住，勸著。

阿姨辛苦煮了那麼一大桌的早餐，給他們填飢，可橙橙和小貞卻堅持不肯吃。

「讓我再看一下……」小貞沒有回頭，隨意的回應，眼神仍舊認真地看著樓下。

橙橙默不作聲地低著頭，被阿姨硬拉去了桌前，喝著粥，這一刻卻食不知味。

「茵茵，吃東西啦。」比起阿朔淡然的溫柔，何斌可沒那麼沉得住氣。索性拿著東西，直接送到視窗的茵茵身邊。

雖然稀雅不見了，他們也很擔心。但是好歹現在也算有了訊息，沒必要再這麼折磨自己了吧。

瞧橙橙多聽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