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橙橙終於找到工作了！

終於有個工作居然連箏都沒有皺眉，雖然他還是不說話，但是對於箏的性格來說不說話就是允許了。

所以，最近的橙橙生活過的很忙碌，也很充實。新的工作是在花店做計時工，漂亮的老闆娘很和藹，工資雖然不高，但是能絕對的配合橙橙的時間。

更重要的是，老闆娘給了橙橙格外親切的感覺——她因為一次火災而失明瞭，最近正在等著眼角膜移植。

也因為這原因，除卻應該打工的時間，橙橙每天一放學就會立刻趕去花店，就連雙休日也貢獻上了，她要好好照顧老闆娘，橙橙太清楚身處黑暗中的茫然了。

「這個是失車菊，這個是香雪球，漂亮嗎？」

「恩，漂亮。」

橙橙很得意的捧著花，認真地向大夥介紹著，這些全是她來了花店之後才認識的花。這是個從前橙橙所不瞭解的世界。

這裡的花都好嬌美，是讓人忍不住想要呵護的型別。欣欣姐姐——也就是老闆娘啦，總喜歡靜靜的聞著它們，然後眼神沒焦距地看著遠方，想著橙橙琢磨不透的事。

「橙橙，你現在好厲害哦。」小貞驚歎，贊著，雙眼冒著佩服的光彩。

從橙橙到花店來打工之後，他們都明顯覺得這女孩笑的比從前更甜了，生活對於她很滿足。

「可是……以前好像沒聽過失車菊這種花呢？」茵茵小心地撫著橙橙手中的紫色花朵，問著。

聞言，橙橙皺眉，不知道該怎麼解釋。她只聽姐姐說了名字，更多的她也不知道了。

一旁角落邊的欣欣突然開口了：「失車菊是一種小小的紫色菊花，‘海的女兒’裡曾說的，‘她消失在一片紫色的像失車菊一樣的泡沫中’，就是指這種花。」

說著，她的眼神有無限感慨，看的出也是個有故事的人。良久，大家都沉默了，欣欣淡淡地笑：「你們聊吧，我去後面花房。」

她很喜歡橙橙，雖然看不到，但是這女孩陽光般的感覺讓她覺得很溫馨。自從橙橙來了以後，花店熱鬧了好多。

那群孩子時常來看橙橙，尤其是那個叫「箏」的，每次門邊的風鈴響起，然後是橙橙格格的笑聲，接真就是安靜。

欣欣便知道韓絮箏來了，每個雙休日他都會來，靜靜的坐在一旁不說話，偶爾會替她拿水壺澆花。喜歡橙橙也是因為，他們為她帶來的恬靜午後。

……

依舊是午後，馬上就要考試了，天也漸漸有些返暖的跡象。橙橙獨自一人坐在花店內，晃著腳，輕輕地哼著調調，很愜意的味道。

欣欣姐姐住進了醫院，馬上就要開始手術了，為了照顧花店，還要應考，最近的橙橙忙的不可開交。箏也不太來了，橙橙不知道他究竟在忙什麼，就好像每天都很忙一樣。

「樸橙橙在嗎？」門外的風鈴聲響起。

橙橙抬頭，看著眼前郵遞員摸樣的叔叔，甜笑起身招呼：「我就是，叔叔有事嗎？」

「有你的掛號信，籤個字。」

一疊厚厚的郵件被交到橙橙手中，「掛號信」？橙橙疑惑的皺眉，會有誰寄信給她呢。

簽了字，橙橙坐在椅子上，桌上的信平躺著，她沒急著拆開。看了很久，秀氣的眉宇越鎖越緊。總突然有不好的預感。

信封一角寫著「希望你能在一個人的時候開啟看」的字樣，掂量了良久，最後橙橙深呼吸，很勇敢的開啟，不管什麼她告訴自己：一定都可以一個人去面對。

今天天氣不錯，心情本來也該不錯的，箏依舊天天會來看我，我也依舊每天堅持著給他最健康的笑容。可是今天不同，他的身邊多了一個女孩，她叫樸橙橙，像極了我。箏的身邊有人出現了，他不再是我一個人的箏了。雖然他還把最溫柔的關心留給了我，可是我更喜歡那個對著樸橙橙冷言冷語的箏，因為我知道，那才是真正的箏，不隱藏，不刻意。她看到了真正的箏，而我沒有……

……

樸橙橙又來了，對於這個長的和我太過相象女孩，原諒我沒辦法像表面看上去那樣的喜歡她。她就這樣硬生生地闖進了我的生活，讓它變的一團亂。今天我開了箏的玩笑，讓他去找自己喜歡的女孩，看得出他在生氣，默默的聲音開始低沉隱忍……生氣代表什麼？是一種在乎嗎？可是，如果當有天我離開了，箏還能像現在這樣面對樸橙橙這樣鮮活的女孩而無動於衷嗎？或許箏的心早就走遠了，留著，只是同病相憐。如果沒有樸橙橙，一切就不會這樣了。

……

我看到了那些照片，箏把樸橙橙趕走了，我第一次看見箏那麼暴躁，從前他生氣也只是默不作聲，可是我在他的眼裡看到了無奈，也許他是想追出去的。我不明白那些照片究竟是不是樸橙橙故意讓我看到的，如果她的目的是想讓我生氣，那我就千萬不能生氣。箏告訴了我整件事的經過，不知道真假，但是我寧願去相信，因為只要是他說的話，我都可以去相信。可是……那個女孩，她可以在箏身邊生活，照顧他的起居，為他縫紐扣，而我卻不行。

明天就要做手術了，如果失敗了，我就再也見不到箏了。我離開後他還會記得我嗎？還是有了樸橙橙之後，lilina就成了一個真正的過客了呢。我好妒忌她，可是很諷刺的，我卻在她的眼中看到了對我的羨慕。箏，如果手術成α耍一崤Π涯懍餱。蛭閌俏業摹n乙闋拍閔睿醋拍閾Γ慘衿映瘸饒茄醋拍惴1乙袼謊】檔目吹階鍅媸底鍆暾捏蕁?br/>

一會兒就要手術了，我會是要走了嗎，還記得梔子花嗎？箏，我還捨不得離開你，可是我好怕……

厚厚的信件散落一地，橙橙懵懵的坐著，淚在不知不覺間已淌滿了臉。

是lilina的日記，每一個字，每一個標點符號都清清楚楚。從沒有橙橙出現前，到橙橙第一次出現在醫院，出現在原本只屬於lilina和箏的世界裡。

一直到最後那一排不再娟秀工整，有些歪歪斜斜的字，那是lilina臨死前，留下的最後一句話了吧。和前面那些一樣，仍然還是圍繞著箏。

lilina的世界，自己不重要，什麼都不重要，惟一的永恆的就是箏！

橙橙回神，努力睜大眼，不想讓淚水再流下，帶著濃烈的自責情緒。卻沒料到，猛地眨眼，眼淚反而氾濫。

日記裡的lilina是個橙橙所陌生的lilina。以前橙橙見她時，她都是溫和善良的，對橙橙也很友善。箏說過，治療的過程該是很痛苦的。但是lilina卻隻字未提，一筆一觸裡的主角只有箏。還有對明顯的對橙橙的芥蒂。

是我出現的不是時候吧！

橙橙這麼想著，如果晚些，也許在lilina最後的那段日子裡就不會充斥著那麼多的不快樂，那麼多的妒忌。她是個健康的入侵者！

橙橙明白自己沒有lilina的恬靜、聰慧，也沒有lilina的勇敢，她才是個真正的公主，而橙橙只是棵雜草，一個總是給箏帶來麻煩的雜草。還記得以前的夢，王子娶了公主，自己是個被忽略掉的醜小鴨。

在lilina眼中，她惟一的優點就是健康，而那是lilina渴望了很久，卻始終無法擁有的東西。

這日記的內容對於橙橙來說是驚訝的，這麼濃烈的感情，只是讓橙橙的愧疚愈來愈濃。

而此時此際橙橙惟一能做的，也是最終做下的決定，就是——

我要替lilina完成未來得及完成的心願，守護著箏！

代替著公主，守護著王子……

（14）

寧靜的夜，氣象臺說最近的天氣忽冷忽暖，難以掌握，容易生病。橙橙很爭氣地用實際行動證明了——天氣預報還是很準確的。

又是花店，又是醫院，還連夜複習考試，一陣陣的咳嗽聲、鼻涕、噴嚏，到最後暈暈的頭，就是橙橙的身體發出的最後的抗議了。

病倒了！好難受……

橙橙的刻意隱瞞，再加上箏這段日子的忙碌，他是在今天才發現了她身體的異樣。壓著橙橙去打了點滴，吃了藥，喝下粥，這會兒她終於沉沉地睡去了。

嘴角那抹幸福的笑，讓立在一旁俯瞰著的箏也跟著無奈地搖頭，輕笑。

還真是笨蛋呢。

體貼的為橙橙掖好被角，關了燈，箏輕柔的步出門外。最近林阿姨出差了，家裡似乎空落落的。

「去睡吧，她應該沒什麼事了，你也小心彆著涼了。」轉身，看到始終守在門外一臉焦急的稀雅，箏輕聲叮囑了句。

很客套，距離拉的剛好，冷漠依舊，就像分寸得宜的大哥哥。

稀雅沒有說話，別有深意的探頭看了眼已經睡著的橙橙，才點頭，甜笑，乖巧的道了「晚安」，轉身回房了。

……

但是很顯然，隔日的愈加忙碌證明了箏昨晚的叮嚀白費了。橙橙是好些了，幸好沒有引發高燒，但是稀雅卻病了。

沒有阿姨的照顧，橙橙也沒全好，還要打工，箏當然要擔起所有的事。

「稀雅好些了嗎？」橙橙眨著眼，問著，應該是自己傳染給稀雅的吧，不然好好的怎麼會病呢？

「恩，你還是擔心你自己吧，早點兒睡。」箏點頭，更在乎橙橙的身體。

「你也早點睡吧，我一個人可以的……」

橙橙一直都不是喜歡麻煩人的女孩，只是……很不爭氣的，她總是笨蛋到麻煩別人。

「我想看著你睡著。」

箏的聲音很輕，聽起來沒有太多刻意的溫度。

但是橙橙覺得很溫暖，安靜的點頭，閉上眼，嘴角帶著幸福的笑容。

雖然是真的還不想睡，可是她還是很努力的把自己逼入夢鄉。

「這樣才乖。」

看橙橙聽話的模樣，箏忍不住讚賞著。

終於她們都睡了，箏獨自一人坐在房內，看著眼前架著的畫板，最後無奈地扔下筆。有些頭痛的揉著自己的眉心。

突然想起了剛才在橙橙房裡看到的畫，一大片的菊花海，鋪天蓋地的風箏……

菊花海……是指阿楠吧。沒想到橙橙盡能讓這兩種完全不搭調的東西，契合的那麼完美。阿楠和何斌一樣，是個總是在暗暗處默默幫助他們的朋友，甚至曾經捨身相救過。

在橙橙的潛意識裡，是希望他和阿楠可以融洽相處的吧。

朋友……呵，僅此而已嗎？

像洋蔥一樣，一層層的剝開，一層層的驚訝。暗地裡忙了那麼久，箏為自己收集來的各種資訊不斷地開始皺眉。

校長的銀行卡，每月莫名多出來的那筆款項，按時無差錯。費了好大的勁兒才獲知這訊息，卻無奈，能力有限，箏無法知道匯款人的資訊。

但是，那時間……和自己每月收到的，來自那個被喚做「爸爸」的男人的匯款，同樣的時間。隱約透露出的事實，讓箏開始有些恐慌，是從前不曾有過的恐慌！

僅僅只是巧合嗎？

好奇心促使箏把最近自己所有的時間都用上了，連橙橙都忽略了。橙橙病了，他卻居然沒有在第一時間察覺。

這讓箏很不舒服的皺眉……最近的橙橙，似乎比從前更以箏為中心，他的喜，他的怒，橙橙都格外關注。可是自己呢，卻一次次的因為某些事而忽視她。聖誕節時因為稀雅惡作劇的信，箏因為擔心、驚訝，所以把橙橙獨自扔下了，如今又一次。

箏不禁開始懷疑，自己真的配得上這個善良的天使嗎？

停住腳步，箏悄悄的立在門邊，看著房內，床邊的牆上掛著那天他們去海邊前做得風箏。床上的女孩，看起來睡的很安穩。

是這一瞬間，箏才發現，橙橙要的幸福不多，從來都沒有要求；而他，卻始終覺得自己給的不夠。

……

睡吧，我的天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