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橙橙很快樂,有林阿姨的噓寒問暖,早餐時有大家微笑的臉,一回家有暖洋洋的燈光從窗子透出。
稀雅,早上會和她搶衛生間,晚上躲在被子裡和她說悄悄話。稀雅像妹妹,林阿姨像媽媽,總是溫柔的笑,雖然她有箏、有小貞阿朔阿楠等好朋友,但因為有了林阿姨,她覺得像有媽媽一樣,再也不用害怕受傷時沒有溫暖的懷抱……媽媽,你在天堂裡看著橙橙嗎?
因為上回的事,稀雅也成了劉尚薇黑名單裡的一員。有了箏上回的警告,她不敢再當著箏的面對橙橙怎樣了。可是每當箏不在教室,或者睡著了的時候,橙橙依舊還是躲不掉。
稀雅和小貞總會像騎士一樣跳出來幫忙,這總讓橙橙很感動,對於橙橙而言,爸爸媽媽都去了天堂,不能保護她了,但是有越來越多的人用心地守護著她。
可是想想稀雅和箏,明明父母都還在,卻忽視他們,讓他們獨自一人,是不是那種孤單才是最寂寞的?
正因為如此,她告誡自己一定要像個姐姐一樣疼愛稀雅,面對箏對稀雅的呵護時,也不放在心上。一直以來,稀雅的熱情快樂,讓她真的如公主般,受到了所有人的疼愛。
包括小貞,阿朔,何斌,茵茵,甚至還有阿楠。有一次,在學校附近上,有個小混混見稀雅漂亮,上來糾纏,箏和橙橙當時不在,阿楠恰巧經過,不僅打跑了那個小混混,還一直把稀雅送回家。
可是快樂往往都不會太長久,橙橙不想這樣去認為,可她明顯的感覺到有絲不對。
稀雅好像越來越喜歡和自己搶東西,大大小小,只要是橙橙有的,她一定要搶著要,問題嚴重並瑣碎到誰吃哪棵菜,誰蓋哪個被子,以及林阿姨新買的襪子;箏的關注、呵護更是不用說了。甚至有次阿楠碰巧去野菊坡,採回來的菊花送給橙橙,也被她一把搶去,還非纏著阿楠又騎車帶她去採了一次。
總之凡是橙橙想要,或是別人想給橙橙的東西,稀雅似乎都想要。
原來以為只是自己多心了,也就乘沒人時和茵茵嘀咕兩句,可是這回在何斌外公家玩時入耳的這段話,就不得不讓橙橙開始正視這個問題了。
「話、行為和笑臉或許能騙的了所有人,但是棋騙不了人。」
「外公,我和稀雅只是在下跳棋耶!」橙橙回的有些無奈,可是心頭還是免不了的一緊。
下跳棋也能稱作棋的嗎,外公說這「棋」字說的有些重呢。o_o
旁邊的老者只是笑著,很慈祥,點燃煙,抽了一口,想起橙橙眼睛的事,趕緊按滅了。透過餘饒的煙霧,衝著女孩無奈的搖頭。
門外,何斌的罵聲,茵茵的大叫聲不絕於耳。被外公喊進來時,何斌正在教茵茵打魔獸,難得的,連箏都答應參與。可想而知,此刻這咒罵聲,一定是因為茵茵實在太笨了!
今天放學早了,他們三個居然都忘了帶鑰匙,何斌要來他外公這裡,邀請大家一起。箏說好久沒來看何斌外公了,橙橙眼睛的事後,他都一直沒機會親口謝謝外公,就答應一起來。何斌不知從哪兒弄到茵茵的電話,把茵茵也一起叫來了。阿朔和小貞最近喜歡落單,大家也就不叫他們了。
進門後,箏和外公寒暄著,聊了些什麼橙橙也沒在意,只是陪著稀雅玩跳棋。
沒隔多久,外公就以再替她看看眼睛有沒有留下後遺症為由把她叫進了房間。這開場白,讓橙橙怔愣了,剛才不是和箏看起來聊的很認真嘛,真沒想到居然還能留意到她和稀雅的棋局呢。
「一理通百理明嘛。」外公再次開口,不抽菸似乎有些不自在,就隨意拿起一邊的茶壺喝著:「那孩子心不壞,可惜心術不正。」
「心術不正?不會啦,稀雅很單純的,大家都喜歡她啊。」橙橙下意識地替稀雅辯駁,潛意識裡不願相信世界上有真正的壞人。
至少她從來沒遇見過啦,就連阿楠那個從前只會鬧事的人,都會變好,還有劉尚薇,也只是嘴壞了些罷了。
「會不會其實你的心早就有答案了,你自己想吧。你和箏都是好孩子,有空兒多來看看外公,何斌那小子,陪電腦裡那堆怪東西的時間,比陪我還多。」話只是點到為止,外公完全不露痕跡地帶離話題。
單純,沒有心機,不是稀雅,而是眼前這女孩卻有特有的個性,迷糊,堅韌。老人喜歡橙橙,所以他給了些提點,人生中太多事,還需要他們自己去摸索,去感悟。
「好啊,以後放學早,我都讓箏帶我來看您。」橙橙乖巧的答應。
其實她也很想經常來啊,可是箏都不說嘛,又不好意思麻煩何斌,她一個人會迷路的……-_-
「恩,那就好,以後有什麼不開心,都可以來找外公聊聊。外公不僅僅只是看病的中醫哦,還會替人看……心。」
看心?那是什麼意思呢?
橙橙垂著頭,抱膝坐在沙發邊,阿姨趕回來替他們開了房門煮了飯,又急急地出去了。
腦中仍舊盤旋著下午時外公說的話,難道心又迷路了嗎?不會啊,有箏在,她怎麼還會迷路呢。箏是全世界最厲害的人,有箏在不用怕的,橙橙一直這樣堅信。
不行了,橙橙閉上眼,表情扭曲地猛搖頭。她根本就沒辦法想事,本來自己好聰明的,任何難題都難不倒的嘛。
可是現在,一靜下心來認真思考某件事情,箏冷冷的樣子,就會跑來攪和,真討厭。
如果今天這話是別人說的,橙橙不會信,轉身就能忘記,甚至會當作笑話,「哈哈哈」的大笑三聲,然後賞對方個白眼兒。但是……出自何斌外公的口,那個像《小李飛刀》裡「天機老人」一樣的外公,她就沒法不認真對待了啊。稀雅好像只是願意和她搶東西,可是,外公好像不喜歡她呢……
房內,突然傳出尖叫聲,是橙橙的房間。
她起身,不解地看向聞聲從房內奔出來的箏,見橙橙安然無恙地站著,他有明顯鬆口氣的表情。緊跟著兩人動作一致地舉步往房間走去。
不是橙橙,那就只有稀雅了。女聲,這房子裡除了橙橙和稀雅還會有誰。
「怎麼了?」
進屋後,看著傻傻立在床邊,一臉惶恐的稀雅,箏好奇地問。
「我……小兔兔……橙橙姐姐,對不起……」稀雅語無倫次,指著敞開著的窗,再指向原本該擱著小兔兔,如今卻空空如也的的窗臺,眼眶紅了。
這回,橙橙聰慧靈敏的可以,意識到事情的原由,不敢相信地奔向窗邊,摒住呼吸,探出頭。
三樓,不算太高,能清晰地看見樓下草坪上,熟悉的銀色籠子,以及那隻已經不再活蹦亂跳的小兔兔,潔白的絨毛依舊,可是它卻安靜許多,好像一動不動了。
沒有說話,她回頭看了眼稀雅,往樓下衝去。
兔兔沒有掙扎,沒有了動靜,狼狽的就像個被人遺棄的布娃娃。橙橙很小心地捧起它,淚一粒粒地滴落,不說話,只是咬著唇。
「橙橙姐姐,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找小兔兔玩,一不小心就……」
「為什麼你每次都可以那麼不小心!」橙橙沉默了很久,突然起身,輕吼,嚇到了一旁的稀雅,也嚇到了箏。
前幾天,稀雅因為無聊,「不小心」弄壞了箏親手扎給她的大風箏,橙橙當時心疼的不得了,眼淚就在眼圈兒打轉轉。阿姨和箏都勸她說算了,箏答應再幫她做一個。橙橙也覺得該算了,畢竟稀雅是妹妹。可是今天,稀雅又一次「不小心」摔死了小兔兔,風箏沒了,兔兔也沒了,都是箏不在時陪著她的她心愛的東西,現在什麼都沒了。
「算了,橙橙,下次我們再買一隻吧。」箏上前,摟住橙橙抽動的肩,安慰著。他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發怒和悲傷的橙橙。原來橙橙被劉尚薇欺侮,被外校那幾個壞女生欺侮,「家」被垃圾車裝走,眼睛看不見了,都不曾這樣過。雖然橙橙原來也是個愛哭的女孩,可是已經好久沒見過橙橙如此止不住的眼淚了。但箏不希望為了一隻兔子讓稀雅為難,畢竟她不是故意的。橙橙喜歡,他明天就可以再為她買好多好多的兔子。
橙橙抬頭,她的眼神悲傷極了,沒有人知道,連箏都不知道,這隻兔子對她而言有怎樣的意義。箏不在的那半年,它是惟一不離不棄陪著她的東西了,和那隻大風箏一樣……
其實箏是瞭解的,搬家那天箏看見橙橙和兔子親熱地說話,但此時的橙橙覺得全世界的人都不會了解她的感受,「我只是不明白,為什麼她可以一次次地動別人的東西,然後不小心弄壞!」,橙橙這一次對著箏大喊。
她是真的不明白,外公的話清晰地出現在耳邊。她忍了一次次,可是沒辦法接受稀雅不放過這麼個小生命,它不過是隻兔子啊。如果討厭自己,可以趕我走啊,但為什麼對小兔兔下手,小兔兔在屋內的窗臺上,窗臺那麼寬,如果不是有人故意扔下去,它根本不可能掉下去的。
「箏哥哥,橙橙姐姐,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如果橙橙姐姐真的那麼喜歡,我明天就去買個新的賠你好不好,你不要生氣了嘛。」稀雅哭了,紅了很久的眼眶,淚終於洩出。
「我不原諒你,你永遠賠不起我的兔兔……」橙橙因為生氣臉漲得通紅。
「夠了,樸橙橙,別鬧了,回屋去!」箏是真的無法理解,不明白向來善良的橙橙為什麼會這樣對著稀雅大發脾氣,說如此過份的話。
尤其是還在對方只是無心的狀況下。
箏走了,轉身上樓了;稀雅也走了,像個委屈的孩子,緊隨箏的後面,一步一回頭地也跟著回家了。只有橙橙,孤單地立在草坪上,看著已經沒了氣息的小兔子。
心好亂,不明白稀雅為什麼那麼做,不明白自己為什麼壓不住火氣了。
「選吧,你是讓我吃掉它,還是和我交往?」
「兩個都不要可不可以?」
??「決定了,煮湯應該比較好喝。」
??「不要!……我,我答應你!t_t」
「這樣才乖。」
橙橙收回思緒,用手背擦去臉上殘留的淚痕。也許大家都忘了,連箏自己都忘了,這個小兔兔是他們的開始,是所有故事的開始。就是因為這個兔兔,橙橙才被箏惡作劇般地要求答應和他交往。有人忘記了,但她卻記得,清楚的記得。
天很冷,穿著單薄的睡衣,橙橙輕顫,更難受的卻是胸口,裡頭的那個跳動的心好痛,痛的讓橙橙剛擦去的淚,再次氾濫。
(8)
在外在的花壇邊坐了好久,阿姨都已經回來了,她聽到阿姨在樓上喊她回家的聲音。不能讓阿姨擔心,最後橙橙還是乖乖地回家了,沒有見到箏,看樣子阿姨已經聽稀雅講事情的經過了,她又勸了勸橙橙。橙橙什麼也沒說,只是回屋,緊緊地裹著被子,躲在床上,好暖。
沒有絲毫的睡意,她好想找個人說說話,無奈,除了稀雅,沒人可以說話,箏肯定已經生氣睡了,稀雅她又不願意理。只好拿起手機,撥出電話。
「茵茵,你睡了嗎?」打給小貞一定會聽到一堆的罵聲。
要麼就說她白痴,後知後覺;又或者,說她沒事想太多,有多疑病症狀……所以還是免了,茵茵溫柔多了。
「還沒呢,但是很晚了呢,橙橙你有心事是不是?」電話那端如橙橙所預期的一樣,的確是茵茵溫柔的聲音。
「是啊,但是一時也說不清,不過我好煩,其實也沒什麼好煩的,只是……哎呀,我也不知道怎麼說,我明天放學來你家找你吧,我們很久沒好好單獨聊天了。」
最近好像似乎每次找茵茵出來,總有何斌摻和著。
「好啊,我也好想你的,那說好嘍,我爸媽出去旅遊了,你來我這住兩天吧,陪陪我,好不好?」
「好啊。」
橙橙連考慮的過程都省略了,爽快地答應,倒讓茵茵很意外。發生了剛才那些事,還和稀雅一個房間,真是有些彆扭呢。而且橙橙怕自己會不能控制,又像剛才那樣去傷害稀雅,她也好茫然,不知道這些事到底都怎麼了,只想找個地方暫時逃避,一下下就好。
意料之外的,對於早飯時橙橙提出想去茵茵家住幾天,箏沒有發表太多意見,林阿姨倒是不太贊同,但最後也答應了,而稀雅始終沒說話,看似怯懦地一直站在箏身旁觀察每個人的表情。
從昨晚之後,稀雅看橙橙的眼神一直是委縮的,像是受到驚嚇的小鹿一樣。橙橙告訴自己不要亂想,一定是自己多心了,本來就是她的錯,稀雅只是想玩小兔兔而已嘛,不小心弄掉了,她卻不分青紅皂白地就發火。現在連箏也生自己的氣了。她都忘了稀雅是個本來就被遺棄過的孩子,也需要別人真切的關心。好多次,橙橙有些心軟了,也許真是自己想多了錯怪她了,想說對不起,可是欲靠近開口時,她總隱約覺得那個受傷的眼神瞬間透出了狡猾,反覆多次,只好作罷。
「hi,茵茵,我來看橙橙呢。」
午夜兇鈴似的聲音響起,那是茵茵家的門鈴,每次都能讓橙橙嚇一跳。茵茵從廚房奔出,開啟門,驚訝的看著門外,提著一大袋零食的何斌。
天哦,這傢伙訊息也太靈通了點兒吧。>_<
「你怎麼什麼事都知道!」茵茵不耐煩地開口,對於這突然到來的不速之客顯然不很爽。
「那是,我是何斌嘛!」不請自入,何斌自然的很,熱情地朝客廳裡的橙橙打著招呼:「我是辛勤的速遞員,來替你們送東西吃的。」
何斌往橙橙另一邊的單人沙發上坐去,送上一大袋的東西,這些還都是阿楠讓他帶來的呢,東西阿楠買,人情讓他做,何樂而不為嘛!
「哦,那謝謝你哦。」
「是阿楠告訴我你會搬來茵茵家住幾天,他說你好像心情不好,晚上他要去酒吧工作,所以不能來看你,就讓我來啦,順便替他把問候帶到。」何斌轉頭,看向橙橙,換上認真地表情:「對了,阿楠還說,如果你不開心他可以再去抓螢火蟲。」
「……謝謝你們。」橙橙很感動,為自己身邊在不知不覺中能多出那麼多關心她的人而感動。
仔細想想這一路走來,如果沒有他們,她真的還會是現在這個堅強的橙橙嗎?
「喂,你還不去煮飯,待在這幹嗎,難道還要橙橙煮給你吃嘛!」察覺到一直站在一旁不離開的茵茵,何斌恢復成那張很討揍的臉,埋怨著。
「沒關係,我可以……」橙橙的話被茵茵憤怒的截斷。
「東西送到了,問候也帶到了,你還留在這兒幹嗎,信不信我打你出去。」有沒有搞錯,當她煮飯婆嗎?
「我只是想和橙橙說說話嘛,幹什麼要打人。」何斌低著頭,像是很受傷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