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原本應該是一餐簡簡單單的午飯，可是就這麼一句話間就形成了個龐大的隊伍。稀雅剛來，哪兒哪兒都不熟悉，箏和橙橙又答應過要照顧她的，自然不能扔下，小貞和阿朔，還有……死纏硬磨非要跟來的何斌。

而讓人奇怪的卻是，箏雖然依舊淡漠，卻居然沒拒絕，甚至當何斌開口說要一起來時，他居然一口就答應了。

外帶再加上路過草坪時，稀雅的那一聲興奮的尖叫：「箏哥哥你看，是阿楠哥哥耶，他一個人呢，我們也叫上他一起去吧。」

所有人都沉默了，橙橙順著稀雅指的方向望去，阿楠靜默地坐在草坪上，看著遠方，記憶裡……好像從來沒見過那麼安靜的阿楠。

箏沒多說話，依舊低著頭，漫不經心地往前走。以為這是種預設，稀雅快樂地朝阿楠奔去，拉著他加入，擴充了這原本就不小的部隊。

「橙橙，你有沒有覺得箏很奇怪，居然讓何斌加入？」掩不住好奇，小貞偷偷地和橙橙咬耳朵。

自從上次晚會箏回來後，小貞總覺得箏對何斌的態度與從前不大一樣，依稀記得上次出外寫生的時候，他們倆可是因為橙橙水火不容的啊。何斌爬到窗戶上搞怪，搞得箏兩天不理橙橙的，橙橙不記得了她小貞可沒那麼好騙的。

「有嗎？」

……

小貞已經不想再發揮自己「精明」的偵探頭腦了，有這麼個朋友，算她遇人不淑！

放學後，還是這麼一堆人，少了阿楠，卻多了下午放學就趕來的茵茵，說是幫忙整理東西，免得這兩人明天又頂著大大的熊貓眼來上課。

可是……橙橙看著眼前的情景，終於能肯定地說：他們根本就不是來幫忙的，完全就是把箏的家當遊樂場嘛。

很無奈，幸好她還有個死黨好友，不管什麼時候茵茵都會沒有怨言地來幫她。

就像現在……

「喂，茵茵美女，先別弄了，還有好多時間呢，過來陪我想想這麼大一陀人晚飯怎麼解決吧。稀雅很笨耶，想了很久，居然只得出一人一包泡麵的結論，那幾個傢伙我都懶得問了。」何斌扯開嗓子，喚著低頭很認真的茵茵。

而茵茵接下來的動作，還有出口的話，讓橙橙不得不刪除剛剛腦子裡感激的想法。真是交友不慎呀！

「你早說嘛，我早就想停下了，苦於沒人叫我才不好意思停下來的，想晚飯吃什麼這種工作以後記得多叫我哦。」

沒錯了，這就是茵茵的話了，理直氣壯。o_o

橙橙只好轉身，朝屋子裡走去，哼，沒人幫忙了不起她自己弄！反正至少還有箏和她是同一戰線的。

爬上床，掂起腳尖，橙橙很仔細，很認真的把那個特大號的風箏從牆上摘下。生怕一點點不小心就弄壞了它。

「小兔兔，明天我們就要搬家了哦，帶著我們的大風箏，去新的地方了呢。」搞定一切後，橙橙逗弄著窗戶邊的小兔子，微笑著說。

可是，籠子的兔子似乎很不給面子，完全不理睬，一個勁兒的低著頭，縮在角落裡。

在向來迷糊的橙橙看來，這只是另一種含義：「你會怕嗎？不用怕啦，要像你家主人樸橙橙那麼勇敢，其實我也很捨不得這裡呢，我住過很多地方哦，箏趕我走的時候，我還在人家的後花園搭過帳篷呢，吼，說到這個就氣。那家的壞主人，居然把我的所有東西扔進垃圾車了！幸好媽媽的照片放在了錢包裡……對了，上次那個小偷更可惡，差點兒搶走了我的錢包……」

一陣輕笑，橙橙回頭，見箏倚在門邊，正好笑地看著她。對著兔子還這麼嘮叨，表情還能豐富成這樣的，大概也只有她了。

「箏！」橙橙不好意思了，「你那邊整理好了嗎？」

「沒有，我肚子餓了，突然想吃蒸蛋。」言下之意就是她該雜工的職責了。

「那好，我去做。」橙橙跳起來就往廚房跑。

「可是，廚房的東西剛剛好像都打包了……」橙橙突然停下來回頭對著箏說。

「我可以再拆開來嘛，一會兒再裝好了。」

「可是鹽好像沒有了。」

「在罐子裡用力刮刮，應該還是會有的。」節儉是種美德。

「更嚴重的問題是蛋也沒有了。」

「可以去生嘛……」橙橙終於搞清楚狀況了，漲紅了臉：「你再耍我！」

回答她的是難以抑制的大笑，以及理直氣壯的評判：「誰讓你一直這麼笨，一點兒長進都沒有。」橙橙真的是他見過的最笨到可以，卻不惹人生厭的女孩。

看她被自己耍的團團轉時，箏總有一種親切的感覺。家人都不在，只有橙橙讓他覺得有親人。剛才整理東西，翻出了些曾經刻意被自己壓在箱底的東西，有關於lilina的，還有家人的……

心情很差，過來想看看她在幹嘛。

「過來這邊坐。」說著，他拍了拍床邊，示意她過來。

「可是……你肚子會餓啊。」雖然是聽話的過去了，但是橙橙依舊還是傻傻地惦記著箏的胃。

「不用理它。」反正一會兒何斌總會盤算出晚餐的著落：「你會捨不得這裡嗎？」

「會，難道你沒有嗎？一站又一站，我住過好多地方，可是這裡不一樣……」橙橙琢磨著，不知道該用什麼樣的詞形容。

因為這裡更像家嗎，或者說這裡有好多屬於她和箏的記憶。她最困難的時候，孤苦無依，到這裡來應聘，見到一張撲克臉的箏……她在廚房被呼來喚去……她拼命地用各種各樣的小字條把冰箱裡的東西一一註明……她看著箏一聲不吭地吃她做的飯……她被箏趕出去又回來……她看不見，箏拉著她的手陪她一點點認路……她弄的這間屋子大火四起，差點燒了自己……她看到箏留給她的信，找不到箏，只能對著小兔兔說話……她在網上和梔子花的悲傷說話……箏扮成黑天使出現，又和她一起回到這裡……太多了，關於這屋子的記憶，這屋子裡發生的接二連三的事都快沖淡了她和媽媽在一起時的記憶了。

自從箏答應讓她搬到這裡，她不再孤單了，不那麼想媽媽了，她知道媽媽在天上是能看到她在這屋裡幸福快樂的。

「為什麼不說話呢，其實……可以不離開的……」他有些後悔那天沒仔細考慮就答應lilina媽媽搬去她家了。房租他還是付得起的，那兩個人還是會按時往卡上存錢的。

「因為阿姨和稀雅喜歡我們，大家在一起會熱鬧一些，她們就沒那麼思念lilina了，而且箏你也答應了啊。」回憶而已嘛，箏在哪兒，回憶就再哪兒。離開了這裡也不要緊的，許多東西已經種在了橙橙的心裡。

以後，她和箏一定還有更多值得記憶的事，會把她的心裝的滿滿的。所以，搬就搬吧。

「哦，對了！」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橙橙起身，小跑著離開。

片刻後又匆忙地跑回來，遞上手中的幸運星罐：「這是給你的聖誕禮物，那天沒來得及，現在……雖然晚了幾天，不過‘願望’還是要送給你！」

箏接過，看著罐子裡滿滿的星星，心暖暖的。「願望……」橙橙失明的時候說，一個星星代表一個願望，這裡面有好多，都不知道這傻瓜許了些什麼呢。

他不需要問，因為哪怕用猜的也知道，一定都和自己有關。

「橙橙，關於聖誕夜lilina的事……」是時候該跟她說清楚整個事了，儘管她糊里糊塗的，他又不擅言辭，但他不要讓她有一絲的疑惑。

只是話還沒說完，就被蹲在角落裡整理東西的橙橙沒頭沒腦地打斷了：「對了，箏，這檯筆記本一定要帶上哦，那半年裡多虧了它的。」

那是那半年裡，她最大的精神寄託，那裡面的聊天記錄……也裝了好多的回憶呢。

「恩，我知道。」橙橙的事會有他不知道的嗎？

「你知道？」為什麼他會知道，她從來沒說過啊。

「笨蛋，這是家裡惟一的電腦！」他有些鬱悶，真受不了她的後知後覺：「何況……當時是我在網上聯絡到何斌，讓他來替你找出這臺電腦並教你聊天的……」

為了知道橙橙過得好不好，從她自己的口中說出每一天是否開心，又不打擾到她，他在國外把好久都不玩的魔獸又繼續上了，因為所有的朋友中只有何斌精通電腦，並通過魔獸能夠找得到。

「原來是這樣啊，怎麼從沒聽過你們倆個說起？」

難怪小貞會覺得箏對何斌的態度兩樣了呢，原來不是沒憑沒據的，小貞這傢伙還真有兩下子。

容易滿足，簡單天真常常笨笨的橙橙依舊沒有想到，這直接關聯著箏消失的那半年究竟在做什麼，以及他的病的情況……這應該一直是她想問卻沒有開口問的，現在機會來了，她卻又因為忙著收拾東西而忽略掉了。

對於她的遲鈍，箏也不想再去評判了，反正這樣才像橙橙。橙橙就應該是這樣的。如果她東問西問，思維敏捷的不得了，箏倒會覺得奇怪了。

他索性起身，自然地拉起她正在收拾東西的手，冰涼的觸感讓他皺眉，習慣性的將它塞進自己的口袋，替她暖著。到時間該找何斌解決晚餐問題了。

至於剩下的那些東西……自然要交給那群放學時嚷著要替他們整理東西現在卻到處玩鬧的人。

他的家可不是遊樂場！

（5）

新家。可以稱作家嗎？一切都是新鮮的。

橙橙把媽媽的照片擺在了箏送她的相框裡，放在床頭。她和稀雅一個房間，箏自己一間，林阿姨像照顧自己的孩子一樣照顧他們。箏的三餐，都不再需要橙橙來打理，橙橙的，稀雅的，也都由林阿姨包辦了。雖然林阿姨比較忙，每天晚餐都會比較晚，但是林阿姨堅持不準橙橙再動手。自從媽媽不在了，橙橙第一次找到媽媽的感覺。

生活一直都很平靜，靜的有點兒突兀。在學校，課間時候時不時地會見到阿楠幾面，證明他現在都在按時上下課。只是一放學，他就不見蹤影了，聽小貞說還是在那間酒吧工作。小貞和阿朔還在若即若離的鬧著。何斌最近也不常見了，不知道都跑哪兒去了。

橙橙和箏還有稀雅每天一起上學，一起放學。箏不再騎那輛標誌性的摩托車，因為冬天了，也因為多了一個人。稀雅愛黏人，喜歡黏著橙橙和箏，也許是因為父母離婚給她留下陰影了吧，反正她好像特別怕一個人。林阿姨常讓箏和橙橙他們帶同學來家玩，但自從上次搬完家，大家好像再未湊在一起過。

在學校，箏依舊是那個不愛說話的箏，沉默，除了睡覺就是聚精會神地看著橙橙。稀雅來了之後，班級裡熱鬧了好多，但對箏來說不關他的事。

對稀雅那開口閉口的箏哥哥，箏未親熱地答應過，也從未拒絕過。橙橙不用打工了，就認真做功課，畫畫，幫箏看他的畫，其他事情也不理，更不會在意稀雅怎麼稱呼箏。反正他們認識也挺早的，稀雅又是個不討厭的女孩，橙橙也挺喜歡她的。也許是他們之間的這種關係，讓劉尚薇識趣地知道，稀雅不是她的情敵，但肯定是可以幫助她的最好籌碼，因為這個女孩和誰都很容易打成一片的。

所以對稀雅她總是討好的緊，在加上原本就沒心機的稀雅，任何人的甜言蜜語，不管真心還是假意，她都會照單全收。

「呦，我們被打回原形的灰姑娘回來了。」

中午，橙橙和小貞剛進教室，劉尚薇的嘲諷聲就傳來。小貞下意識地瞪過去，隨後好奇地看向橙橙，不解發生了什麼事。劉尚薇已經有好久沒有這樣騷擾過橙橙了。

因為阿朔約她星期天一起出去買書，所以小貞中午纏著橙橙偷偷地陪她去學校附近逛街，畢竟橙橙從小和阿朔一起長大的，她肯定最瞭解阿朔喜歡什麼，多套點資訊不是壞事呀。

可該不會是，就出去了那麼一會會兒就錯過了什麼大事了吧。

看她們疑惑的眼神，劉尚薇和一旁另一個女生開始一唱一和，「好心」地為她們解惑……

「箏哥哥，你會不會覺得我很煩？」劉尚薇刻意模仿稀雅的聲音語氣，雙眼閃閃的，問著身旁的女生。

「不煩。」女生回答的酷酷的，是箏特有的口氣。

「那箏哥哥就是不討厭稀雅，也喜歡稀雅咯？」

「恩！」

「真好，那陪我一起去吃午飯好嗎？」

話落，那兩人有模有樣的，一個在前，另一個立刻興奮地尾隨而去，挽住胳膊，離開教室，拋下一串譏諷的笑聲。

橙橙睜大眼睛，沒想到劉尚薇居然還有演戲的天賦，哎呀，她模仿的稀雅真得是好像呀。她的才華一直都埋沒了啊。很明顯，橙橙的思維這一次又沒聚集到問題的焦點上。

反倒是一旁的小貞有些被氣極了：「什麼跟什麼嘛！」

「喂，橙橙，稀雅會不會黏箏黏的太緊了些啊，箏更奇怪，從前他可從來不給任何人好臉色看。」就連橙橙從前也沒少被他的臭撲克臉光顧。

剛才劉尚薇她們表演的如果是真的話，那他對稀雅……雖然依舊冷漠，可是不排斥，不拒絕，對箏來說已經是奇蹟了！

「她也很黏我啊。稀雅就是那樣的……」有什麼不對嗎？

在這個城市裡，她和箏還有林阿姨，是稀雅惟一可以依賴的人，可是阿姨又不讀藝高。?_?

「算了，當我沒說。」小貞翻了翻白眼，實在不知道橙橙到底什麼時候才能搞清狀況。

何況，稀雅的確是個惹人喜愛的女生，對小貞也很好的，可能是她想太多了吧，中午她們都不在，她找箏陪著她去吃午飯似乎也很正常哦。恩，一定是劉巫婆故意挑撥她想太多了……

「天啊，箏居然為那個新生撿圍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