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連翹抿了抿嘴,婉轉的說道,「我要在大學教書,還有生意要經營。」

生意剛剛鋪開,跟學校也談妥了,怎麼能說走就走。

連守正耐心的解釋,「連翹,你很能幹,我很高興,但從長遠來看,文憑是必須要有的,我給你安排一個學校,讀個博士文憑出來……」

學歷非常重要,只有多讀書,才能開拓視野,將來走的更遠。

只有那些見識淺薄的人才會說,不上學也能賺錢當大老闆。

連翹嘴角抽了抽,「博士?」

一上來就是博士,真是嚇死人了。

連守正早就替她盤算好了,「是中醫類的,我來當你的導師,以後你不管做什麼,我都支援你。」

有他護著,總能讓她的路走的平坦又安穩。

他的這番慈父心腸,連翹能感受到,心裡一軟。「可是,工廠這邊離不了我。」

「我這裡撥一個人過去幫忙,讓你表哥表弟在一邊盯著,賺錢只是小道。」連守正從來不在乎錢財,有名的醫生還會缺錢嗎?

「這些年你過的太辛苦,我希望你能做一個快樂無憂的學生,好好享受校園生活,等學成了再出來教書,至於胡院長那邊,我會跟他打聲招呼。」

他給安排的很周全,方方面面都考慮到了。

還有一個原因,他不想讓喬美華經常跑來糾纏連翹,遠遠的隔離開。

那樣的女人不配當連翹的媽媽。

連翹有些無奈,「我挺喜歡賺錢的過程。」

會讓她得到滿足感。

連守正好言好語的跟她商量,「在保證完成學業的基礎上,我不反對。」

嗯,忙碌些也好,沒有時間談戀愛了。

連翹略一沉吟,「我希望保有獨立的空間。」

連守正有些傷心,「不想跟我住?」

連翹笑的甜甜的,「也不是,有時想一個人待著,有個只屬於自己的地方。」

連守正琢磨了半響,這是沒有安全感嗎?還是怕跟他們住,會不自在?

罷了,先磨合磨合,時間長了就好了。

「周未必須回家住。」

他無原則的縱容讓連翹很開心,眉眼彎彎,「好。」

看著她的笑臉,連守正心底升起一絲滿足,餘地只想守護著她的笑臉,讓她無憂無慮的,彌補前半生的遺憾。

「孩子,我真的很高興有你這麼一個女兒,通透,堅強,又勇敢,你是我的驕傲。」

連翹心口燙燙的,如冬天喝了一大碗薑湯,「我還什麼都沒做。」

連守正摸摸她的腦袋,「你能活著,就是對我最大的安慰。」

連翹的眼眶一熱,「爸爸。」

「哎。」連守正大喜過望,「你終於肯叫爸爸了,爸爸真高興。」

這邊父女溫情脈脈,另一邊喬美華愁雲密佈,守在警局苦苦哀求,求放了喬一蓮。

那怎麼可能?人證物證俱在,這案子釘實了,又恰逢嚴打,估計要坐個十年八年的牢。

喬美華又見不到收押的喬一蓮,像無頭蒼蠅般四處亂撞,卻求助無門,只好到處找連翹。

她去了學校,去了連家大宅,還去了醫院,但一無所獲,沒有找著人。

她實在沒辦法,只好跑去醫院堵連守正,跪在他面前,只求他大發慈悲幫著說說情,讓警方將人放了。

連守正居高臨下的看著涕淚齊下的女人,憔悴而又蒼老,明明比他年紀小十幾歲,卻看著比他年紀還大。

但,他一點都不同情,只有滿滿的厭惡。

「喬一蓮犯了什麼罪?你真的知道嗎?指使人將連翹引出學校,意圖殺害!身為一個父親,我恨不得將她碎屍萬段,你怎麼還敢來求我?」

而身為母親,居然為一個傷害她女兒的罪犯求情,她這是瘋了嗎?

喬美華永遠是我不聽,我不聽,我養女就是最棒的,不接受異議。

「這都是誤會,一蓮不是那樣的人,她還給二少爺輸了好多好多血,拼死救了二少爺一命,你就看在這份上,救救她吧。」

如今否認了喬一蓮,就等於否認了她的前半生。

她連親生女兒都離了心,豈肯再跟養女離心?

連守正眼神一冷,「我們給錢了,銀貨兩清,你要是實在捨不得她,那就進去陪她吧。」

輸了血就成了救命恩人,想要挾連家?真是痴心妄想。

若是心正不求回報的,連家自然會給一份好前程。

但,這擺明了算計,真當連家好說話?

別以為他不知道,當時醫院做了總動員,不光是醫院護士,連病人家屬都聞訊過來。

驗血型時合格的有五個人,醫生的意思是每個人輸一點,對身體沒有太大的影響。

但喬一蓮搶在最前面,還非要一個人包攬下來,不顧護士的阻止,哭著喊著堅持要輸2000cc。

不讓輸,還哭哭啼啼的,好像全世界都在欺負她,別人能怎麼辦呢?

喬一蓮真的不知道輸這麼多血意味著什麼嗎?

不,她知道,她好歹學了一段時間的醫學,這是最基本的常識。

護士也一再的提醒,會有休克的危險。

但她就是不聽,明知危險,還要輸這麼多血,她是看到了風險背後的富貴榮華。

五個人都輸一點,只得了一點點人情,給點錢就能打發了。

但一個人拼著生命危險輸2000cc,那就是救命大恩。

性質完全不同,這就是富貴險中求。

她在醫院裡正規輸血,又有那麼多好醫生在場,怎麼也能將人救回來,這是賭一把大的,用命當賭注。

別人看不出這一點,只當她有奉獻精神,但連守正是什麼人,立馬想明白了。

喬一蓮對自己這麼狠,對別人只會更狠,這樣的人太危險了,他不可能留下這樣一個隱患。

喬美華心裡一沉,「你說什麼?」

連守正不恨別人算計他,唯獨最恨別人算計他的孩子。

「跟她一起去坐牢吧。」

喬美華如被晴天霹靂砸中,肝膽欲裂,「你是仁心仁術,心地善良,對誰都慈悲的連先生啊。」

平易近人,對病人永遠溫和的男人,為什麼就是對她狠心?

「你看走眼了,我不是。」連守正就算對她有一絲憐惜,也全被她作完了,「你走吧,再也不要出現在我面前。」

喬美華咬了咬牙,「我想見二蓮。」

連守正的眉眼瞬間結冰,「這世上沒有二蓮這個人。」

喬美華立馬改口,「我要見連翹。」

連守正奇怪的反問,「連翹?她是我們連家的大小姐,跟你有什麼關係?」

如一盆冷水澆下來,澆的喬美華渾身發抖,「我是她媽!」

連守正一臉的你是瘋了嗎?亂說什麼?

「你弄錯了,連翹是淑蘭生的,喬一蓮才是你生的,再胡言亂語,休怪我不客氣。」

淑蘭是他的妻子,三個兒子的母親。

喬美華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整個人如浸在冰冷的海水裡,一顆心涼透了。「不,你不能奪走我的女兒,你不能。」

連守正這次見她,就是要將話說清楚。

她執迷不悟,那就來一招釜底抽薪,徹底絕了她的後路。

「連翹是我和淑蘭的女兒,是連家的嫡出女兒,祖譜上也會這麼記載,喬美華女士,我鄭重的警告你,再敢胡亂攀扯,我就要了喬一蓮的命。」

這事他跟兒子們商量過了,大家一致同意。

對連家,對連翹,對大家來說,都是最好的方案。

喬美華不是不稀罕嗎?那就讓她徹底剝離開來。

沒有了連翹,她什麼都不是,更別想用連翹的名頭生事。

喬美華如被挖走了心肝,痛的眼淚都下來了。「不不不。」

連守正看著這個可悲又可恨的女人,微微搖頭,她但凡有一點疼惜連翹的心,他也不會將事情做的這麼絕。

他是不會讓任何人拿連翹當利用工具的,更不會讓這個女人壞了連翹的名聲和前程。

「將她轟出去。」

……

此時,連翹回到了縣城,召來許家兄弟一頓交待。

許小嘉不禁急紅了眼,「表姐,你要去多久?不會不回來了吧?」

省城已經夠遠了,這會兒還要去京城,真的是太遙遠了。

從這裡到京城,要坐幾天幾夜的火車呢。

連翹坐在窯廠的辦公室裡,屋子裡擺設很簡單,兩張辦公桌,一個書架。

書架上堆滿了書籍,全是管理類的。

窯廠從無到有,花費了許嘉善很多心血。

如今的窯廠樣樣齊全,甚至建了一排小屋子當宿舍,還弄了一個小食堂供飯。

一切都欣欣向榮,生機勃勃。

「暑假會回來的,你們也不用擔心,一切照舊,我會寫信給你們,有急事就打電話給我。」

「可是……」許小嘉心裡發虛,他所有的勇氣都來自眼前的表姐。

連翹隨手拿起一本書翻了翻,看到有許嘉善的讀書心得,滿意的點頭。

他已經意識到自己的不足,努力學知識,這是好事。

她給他弄了一張大學的旁聽證,平時有空就能去旁聽。

「等我走了,你們搬去那套小四合院住吧,廂房都空著,一人一間,住著也舒服。」

許嘉善的心思都撲在窯廠上,吃住都在窯廠,而許小嘉一個人住小賣部的樓上。

許小嘉開店開的有滋有味,卻不想連翹要離開了。

「你不能不走嗎?」

有她在,他就如同有了主心骨,什麼都不怕。

連翹其實在哪裡都無所謂,隨遇而安的性格。

「學業為重,再說了,我也想多陪陪我爸爸和哥哥們。」

人家是一家團聚,總不能阻止吧,許小嘉整個人懨懨的,打不起精神。

連翹看向日益成熟的許嘉善,「表哥,你怎麼不說話?」

許嘉善還能說什麼?她心意已定,只是來通知他們。

她說一不二的性子,他不是不知道。「你放心去京城吧,這裡我給你守著。」

許小嘉的眼眶紅紅的,依依不捨。「表姐,以後我做的飯菜都沒有人捧場了。」

「你哥呀。」連翹揚了揚下巴,眼珠轉了轉,「要是實在捨不得我,可以跟我去京城,我還想在京城開一家店,既幫人看診,又做藥膳生意。」

她打算開個這樣的小店,每天看幾個病人,配五桌藥膳,走高檔定製路線。

拿來練練手,順便賺點錢,又不用太累。

許小嘉眼睛一亮,「那,能在京城開家小賣部嗎?」

「不能。」連翹笑眯眯的說道,「要開就開一家大超市,上千平的,樓上賣吃的穿的用的,吸引客流,樓下就隔成一個個店面,租給別人,主打餐飲,打造成一個吃喝玩樂一條龍的場所。」

縣城人少,消費低,才開個小賣部。京城人多啊,當然開大超市賺錢。

許小嘉興奮的滿面通紅,「表姐,我要去京城!我幫你開大超市!」

他太喜歡開小賣部,哦,不,大超市,每天光是看著成千上百的商品,就很滿足。

聽上去特別帶勁!

「哥,我們一起去吧!」

許嘉善考慮問題成熟冷靜多了,「小嘉,別胡鬧,那是京城,物離鄉貴,人離鄉賤。」

縣城是他們熟悉的地方,而京城人生地不熟的,讓人很不安。

他生性保守,但許小嘉就是熱情的感性派。

「哥,去大城市打拼,才能實現我們的價值,機會更多。」

許嘉善還是不為所動,「我不想去。」

「哥。」許小嘉急的不行,他不想跟哥哥分開。

外面傳來一陣喧譁聲,連翹皺了皺眉頭,「外面怎麼這麼吵?」

窯廠的大門口聚集了一群人,幾個壯年男人推著一輛推車,推車上躺著一個文弱的中年男人。

推車往大門口一扔,大家齊齊大叫起來。

「許嘉善,許小嘉,你們快出來。」

門房老陳一眼就認出這些人是清水村的,推車上的文弱男人是許文,圍在四周的是許文的妻兒。

他們這是跑來鬧事啊。

老陳急的直跳腳,「別鬧,這是窯廠,不是村裡。」

老陳是陳石頭的爺爺,年紀大了,幹不動重活,但守門房還是可以的。

都是認識的人,鄉里鄉親的,不好做的太絕。

但,清水村的人是存心過來鬧事,大喊大叫,鬧騰的不得了。

老陳眉頭緊皺,十幾個村民都是好吃懶做,被廠裡刷下來的那部分人,估計心裡不平呢。

許嘉善兄弟倆出來時,就看到這混亂的一幕,臉色都不好看。

許文眼睛一亮,大聲叫道,「嘉善,小嘉,快救救爸。」

許文的一雙兒女看到許家兄弟穿著得體乾淨的西裝,嫉妒的眼睛都紅了。

幾個月前還邋里邋遢,穿的是補丁的舊衣服,這會兒抖起來了,比他們穿的都好,好氣。

許嘉善遠遠的看著,滿眼的怒火。「這裡不是醫院,我也不是醫生。」

林香香大聲叫道,「你這不孝子,你爸摔斷了腿,你怎麼還不拿錢出來?先拿一千塊,不夠再說。」

得了,是來敲詐的。

許嘉善氣的渾身發抖,「我們已經脫離父子關係了……」

別說一千塊了,一百塊都不給。

林香香冷笑一聲,「笑話,父子關係是能脫離的?一日是父子,終生是父子,你們有義務贍養許文,趕緊掏錢吧,要是耽誤了病情,我就去告你們不孝,讓你們坐牢。」

協議書算什麼?她早就撕了!

憑什麼他們吃香的喝辣的,管著這麼大的窯廠,他們的老子卻不能沾光?

許家兄弟還有什麼不懂的?這是看他們過上好日子,心裡不平衡了。

「沒錢。」

就算有錢,也不會給,一旦給了第一次,就會有第二次,第三次,這輩子都不能消停了。

林香香是出了名的潑婦,沒有底線的那種。「別裝了,我知道你們發大財了,趕緊拿出來。」

許嘉善強忍著怒火,不想將事情鬧大,畢竟這是連翹的廠子,鬧大了影響不好。「我們只是打工的,哪來的錢?」

林香香冷笑一聲,「不給是吧?好啊,給我往裡衝,將所有東西都砸了。」

清水村的人如打了雞血般亢奮,滿面通紅的怪叫,正準備衝過去搞破壞,一道微冷的聲音猛的響起。

「誰敢?我倒是想看看,誰敢在我的地盤亂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