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一節車廂的人也睡著了,再往前一個車廂,柏墜找到了林延和顧松義,兩人是連坐,顧松義臉色通紅,眉頭緊蹙,嘴中囈語,但在說些什麼聽不清楚。
林延坐在他旁邊,睡的很沉,臉上帶著幸福的笑容,和車廂內其他人差不多,他再往前走,發現一火車的人都睡著了,包括在前面的列車長。
柏墜退回到林延的這一車廂,拿出一張提神醒腦的靈符,拍到林延頭上,過了兩分鐘,林延掙扎著睜開了雙眼,眼中朦朧神色,只晃神了三秒,就恢復了清醒。
因為他看到了雙手抱胸的柏墜以及——他眼前遮擋住半邊視線的靈符,林延把靈符扯下來,看著柏墜。
「你貼的?」
柏墜嗯了聲。
他又問:「你怎麼在這?這……是怎麼回事?」
他環顧了四周,發現車廂內的人都睡著了,而他什麼時候睡著的,他自己竟沒了印象,頓時臉色變得有些難看。
林延走了兩步,被柏墜叫住:「不用看了,一車子的人都睡了。」
他腳步停住,柏墜說:「你可能還不太清楚眼下的處境。」
林延心下疑問頗多,卻不知從何問起,柏墜走到他面前,道:「閉眼。」
林延來不及反應,身體意識已經先按照他說的做了,一雙帶著涼意的手蓋在了他的眼睛上,他只覺得暖意湧上眼珠,待這雙手拿開,他看到的世界,完全不一樣了。
窗戶外不再是一片漆黑,密密麻麻趴著惡鬼,不留一絲縫隙,林延臉上的詫異不加掩飾的露了出來。
他嘴中喃喃道:「怎麼會……」
柏墜問:「你們林家不是專門捉這些東西的嗎?有沒有什麼辦法能把他們收了。」
「別開玩笑了。」林延嘴角抽搐了兩下,「我們平時捉這玩意,那都是一個一個的捉去超度,你當這是菜市場買菜呢,想要多少往裡裝就是了。」
這些都是孤魂野鬼,大多沒有神智,他還是第一次瞅見這仗勢,心底震驚還沒收回來,說話都沒了平時的圓潤。
「是嗎?」柏墜蹙眉。
林延:「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這裡面有香餑餑嗎?」
柏墜目光投向坐在他身旁的「香餑餑」,道:「我有一個辦法。」
林延抬頭:「什麼?」
柏墜手指這顧松義,說:「把他扔下車,就安全了。」
「那他呢?」
柏墜垂眸,身上透著乖巧勁:「會被野鬼分食吧,畢竟他的身體是容器,對野鬼來說,具有無比的誘惑力。」
再者,柏墜看著顧松義身後呲牙咧嘴的小鬼,這小鬼也就一併解決了,惡鬼與惡鬼相纏,結局大概就是小鬼寡不敵眾,被惡鬼撕碎。
「不行。」林延一口回絕。
柏墜看他:「為什麼?」
「萬一把顧松義扔下車,他們沒有散開呢?在車抵達終點站之前,顧松義不能出事。」
柏墜嗤笑一聲:「你覺得這樣下去,車能夠抵達終點站?」
「你……」林延有太多不合時宜的問題埋在胸口,沒法做到冷靜思考,他定了定心神,撇去不想幹的問題,說,「不能把顧松義扔出去,雖然我不知道外面的東西是怎麼聚集過來的,但是把顧松義扔出去,就要開啟車門,你能確保車門在開啟的一瞬間他們不跑上來?」
他看著柏墜的眼睛,說:「我不管你和他有什麼恩怨,現在,把他扔下車,不行。」
嘶——麻煩。柏墜心道,他轉過頭。
顧松義面紅耳赤,宛如發高燒一樣,和別人的狀況不同,他撥出的氣息都是炙熱的,會讓他變成這樣,那一定是有一個觸發點。
他想到女生說的聚集惡靈。
顧松義本身就是容器,所以……
他想到就開始了動作,提著顧松義的衣領,顧松義昏厥著,身體軟綿綿的,使不上勁。
林延架著顧松義的一條手臂,說:「暫時還可以想想辦法。」
他後面的事,需要顧松義。
柏墜說:「把他翻個身。」
林延:「……什麼?」
……
顧松義的上衣被捲了上去,他背後白色的紋身,隱隱發紅,林延這會注意力投到顧松義身上,也發現了跟在他背後的小鬼。
「這是……飼養鬼?」
柏墜:「你見過?」
林延瞥了他一眼,點頭:「曾經和我爺爺去收過一隻小鬼,見過一次——這種小鬼帶來的利益很多,但都是要付出代價的,往往付出的代價比得到的要多得多,顧松義身邊怎麼會……這是他養的?」
柏墜:「不知道,我去過他住的地方,沒見過有養這東西的地方。」
柏墜的指尖撫過顧松義背後的符文,在幾處調動周身靈力,提氣點了幾下,稀薄的靈力只能暫時封閉他的體質,只有五分鐘左右,他們必須趁這個時間出了隧道。
林延見他慎重其事的樣子,沒有出聲叨擾,柏墜封了幾處之後,說:「你在這看著,當心小鬼。」
「你去哪?」林延問。
柏墜只說:「等我回來。」
說完他往前面車廂跑去,一邊觀察窗上趴著的惡鬼,他封住了顧松義體質一次,沒法再來一次了。
惡鬼們像是失去了氣味的指引,沒有之前那麼瘋狂的想往裡面鑽,柏墜跑到前面,用傀儡符讓列車員給他開門,又拿出一張靈符貼在火車司機背後,讓他開車。
火車車輪下層層疊疊的惡鬼攔著去路,火車發動了,卻無法向前,趴在窗戶上的惡鬼開始散去,柏墜看了眼時間,還剩兩分鐘。
沒有時間了。
死在這裡,未免太不划算了。
柏墜吐出一口濁氣,開啟背包,翻出幾張聚靈符,啪啪幾掌貼在身上,感受到一縷一縷的靈氣往他體內鑽,他沒有時間浪費,聚精會神的念驅鬼咒。
驅鬼咒是最低階的咒語,對付未開神智的惡鬼正好。
深山的靈氣比山下的靈氣要純粹,柏墜身體有些扛不住,腦子裡越來越混沌,皮膚下彷彿有千萬只蟲子在爬,他閉著眼,身體靠在旁邊,忽略身上各處傳來的刺痛,嘴中不停。
惡鬼痛苦的叫囂聲傳入他的腦內,火車漸漸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