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以……送我回家嗎?」一聲輕而忐忑的聲音在柏墜身後響起。
窗外的景色勻速後退,包裹著的不再是令人恐懼暗無天日的黑,光照亮了前面的軌道,火車駛出了隧道。
柏墜轉過頭,面上較之剛才更為蒼白,他額頭上有著細細密密的汗,猛然鬆一口氣的後果就是全身卸了力。
他靠在車上,看向矮了他一個頭的少女,她沒有受到驅鬼咒的影響,她的靈魂很純淨,不應該存在在這裡。
少女偏了偏腦袋,又問了一句:「可以嗎?」
柏墜目光放遠,看著黑沉沉的夜色,閉了閉眼睛,聲音帶著疲憊的沙啞:「好。」
少女眉眼彎彎,輕聲笑了。
柏墜從聽到她說的故事起,心中就有一個疑惑,為什麼別人都無法上車,只有她下不了車。
其實當時倘若她沒有一個一個的和別人說話,在那種情況下,柏墜不一定能一眼看出來她不是人,因為她的身上太乾淨、太純粹了,沒有惡鬼的死氣沉沉。
她和柏墜說了她要去終點站,和他要去的方向,是一樣的。
柏墜給司機潛意識裡留下烙印,告訴他火車故障已經解決,然後扯掉了他的傀儡符,回到了林延那一節的車廂。
乘客們還呼呼大睡著,林延站在中間的過道,柏墜從後面拍了一下他的肩頭,他猛地一回身。
「是我。」柏墜壓低聲音,用手擋住了他的攻擊。
林延肩膀鬆了鬆,精疲力竭的靠在一旁的座位旁,抬手揉了揉鼻樑。柏墜看向顧松義,問:「那小鬼呢?」
林延:「不老實,暫時被我收了。」
「哦。」柏墜沒多問,顧松義這會呼吸正常,面上的紅潮褪去,睫毛在下眼瞼落下一層陰影,時不時顫動一下,睡的很不安穩。
柏墜說:「你把小鬼收了,不想讓別的鬼佔據他的身體,最好看緊他。」
林延:「嗯,知道。」
他說著,看向柏墜身後跟著的身型嬌小的少女,遲疑的問出口:「她……」
柏墜把她的來歷說了一遍,林延很是吃驚,他皺眉在少女身上看了一圈,似看出了些什麼,但沒有說出口。
他又提起了之前來不及問的問題:「你怎麼會在這輛車上?」
柏墜:「跟著你來的。」
「你怎麼會知道……算了。」林延放棄了糾結這個浪費時間的問題,「既然你都來了,等到了站,一起走吧。」
柏墜沒有異議:「那你是不是該把眼下的情況和我解釋一下?」
林延看向他身後的少女,少女似有所感,抬頭和他對視了一眼,抿嘴笑著說:「我需要離開嗎?」
林延沒說話,意思卻再明顯不過,少女壓了壓鴨舌帽,聳肩道:「好吧。」
她轉身走開了。
「很抱歉,之前瞞了你……」
林延話沒說完,被柏墜打斷:「場面話就不用多說了吧,時間不多,長話短說吧。」
「……在前段時間,你讓我調查顧松義住院那段時間裡接觸過的人,我查到了在背後幫他那人的蹤跡。」
「在這裡?」
「在這裡。」
和柏墜猜的差不多,他又說:「那人有預謀的在計劃一件事——大事。」
「我猜你應該不會一個人過來吧?」
林延扯了扯嘴角:「沒錯,我讓林路汶找支援了,不能讓那人發現我已經找到了他,所以藉由你妹妹成人禮過來的,我原本計劃先趕過去拖住他……」
「那你的想法可真是太天真了。」柏墜說,「你覺得他能躲你們那麼久,會對你們毫無瞭解?」
「所以我帶上了他。」
林延把目光轉向顧松義。
把他當做靶子,讓那人的注意力轉到顧松義身上,讓他以為林延還沒有發覺他要做的事,總能拖一些時間。
*
凌晨五點,乘客陸續轉醒,火車到了站,顧松義從夢中悠悠轉醒,他睜開眼,看到了對面一張熟悉的臉,他瞳孔緊縮。
「桐薄?」
柏墜的雙眸彷彿浸了融不了的雪花,見他醒了,語氣帶著懶散的調子:「醒了?」
這是桐薄,又不是他熟悉的桐薄。
他身上帶著讓人無法靠近的距離感,說話時漫不經心,如同雪山上的高嶺之花,讓顧松義心生膽怯,想靠近卻又不敢靠近。
「你怎麼在這?」顧松義坐直了身子,轉頭四處張望,確定了他還在車上,這也不是夢。
「我?」柏墜像是撕下來綿羊皮的惡狼,清冷的臉龐,嘴角掛著一絲玩味的笑意,「我當然是來找你的。」
顧松義聽到這句話一點高興的情緒都沒有,他只覺得渾身發冷,柏墜低沉的聲音在他耳朵裡打了個轉,冰涼又陰冷。
他現在已經清醒了,很清楚的感知到,桐薄不對勁,他偏頭,林延還坐在他旁邊,看著窗外的有些光亮的景色,不發一語。
他忍不住拉了一下林延的袖子,問:「他——是桐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