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也僅僅是你的懷疑。」柏墜說,「也有可能是別人栽贓陷害不是嗎,在別人都不確定的情況下,宋塞同學這麼肯定的說我是小偷,他說的話根本就是強詞奪理,我覺得他也很可疑,再者,他今天帶了三個人在廢棄實驗樓等我,這樣的舉動本就很難說他是怎麼想的。」
兩人說的都在理,劉玖食指在桌面上有節奏的敲擊,她道:「凡事都要講證據,宋塞,你今天的做法的確不對。」
宋塞咬了咬牙,別過臉。
柏墜舉手發言:「老師,我還有話要說。」
劉玖示意他說,柏墜:「宋塞同學說了,那天體育課他沒有回教室,我想等晚上晚自習的時候,去全班同學面前核實一下。」
他一直想問班上其他同學關於這件事的細節,但班上的同學都不樂意和他說話,有些表現明顯的,他一靠近對方,對方不悅的情緒就擺在臉上了。
對於這事他也很無奈。
「你什麼意思!」宋塞蹭的一下站了起來,咬牙切齒的問,「你懷疑是我栽贓陷害你?」
柏墜微微仰頭:「你懷疑我偷手機,我就不能懷疑是你陷害我嗎?」
兩人中間彷彿有熊熊火焰在燃燒,教導主任一聲吼:「幹嘛啊?又要打是不是!」
宋塞瞪了柏墜一眼,不甘心的坐下。
教導主任轉頭對劉玖說:「劉老師,這事既然是你們內部起的矛盾,現在先不說結果如何,他們兩個都受了傷,家長還是要請的……」
唐楓三人被要求寫檢討書,不少於三千字,星期一升旗儀式後上臺念檢討書,也就沒他們什麼事了。
這次的打架鬥毆事件是柏墜和宋塞兩人引起的,目前他們兩個重要的還是要把這事給弄清楚。
羅老師帶著唐楓三人離開了辦公室,辦公室外,偷聽牆角的兩個女生邁著小碎步躲回教室,等她們再過來時,辦公室的門已經關上了,裡面說的話她們也聽不清。
「什麼情況?」
「好像是打架吧,不過班長和鄒函?他們兩個有什麼仇嗎?」
「怎麼沒有啊,你忘了,鄒函要是不來,這宋塞就是今年這學校的年級第一。」
「那也只怪他技不如人吧,這也算仇?」
「我忘了什麼時候聽說的了,宋塞他家經濟條件好像不那麼好來著,你想啊,咱們學校學費多貴啊,他要是考了第一,就不用交學費了。」
「你開什麼玩笑,宋塞今天穿的那球鞋,少說也要兩千。」
「算了算了,小賣部去,也看不到啥了。」
辦公室裡只剩下四人,教導主任在狹窄的辦公室裡兜圈,抬手擼了一把他禿了的頭頂。
劉玖站在另一邊的視窗給宋塞的家長打電話,宋塞咬著下唇,臉色發青,不情願都擺在了臉上,對請家長十分抗拒。劉玖打完電話回來翻電話號碼的單子。
柏墜:「老師,我不用叫家長了,我爺爺已經不在了。」
「不在了?」劉玖面露詫異,她作為鄒函的班主任,是知道鄒函家裡的情況的,爸爸媽媽很早就沒了,和爺爺一起長大,害怕他來到新環境自卑,劉玖還特意讓宋塞帶他融入一下新班級。
結果卻發生了這檔子事。
對於鄒函的身世,劉玖是可憐他的,她知道這個年紀的男孩子要自尊,她也沒表現出過度的關照,要不是今天,她還不知道他爺爺也去世了。
劉玖眉頭輕輕皺了一下,放柔了聲音問:「家裡還有其他方便過來的親戚嗎?」
柏墜抿嘴頓了會,搖了搖頭,他家裡那些親戚過來,柏墜毫不懷疑他們是過來添亂的。
鄒函的媽媽是個孤兒,那邊也沒有親戚,在他媽還活著時,他家就一直受欺負,他爸因為工作不定時回家,想保護他們母子,卻也無從下手。
既然是這樣,也沒辦法了。劉玖放下手機,眉頭一直未曾舒展開來。
宋塞的媽媽來的很快,他媽是一個黑瘦的女人,臉上的皺紋很多,有點顯老,稀疏的頭髮紮在腦後,她進了校門沒找到教室,先是給劉玖打了個電話,劉玖過去把她接了過來。
黑瘦的女人一路上都在問劉玖她家兒子是不是惹事了,在電話裡也沒說清楚,劉玖讓她彆著急,等到了辦公室再說。
一進辦公室的門,黑瘦女人就快步的走到宋塞面前,「兒子,有沒有什麼事啊?你這嘴是怎麼了,讓媽媽看看。」
宋塞臉色難看的後退了一步,用手抵住女人的肩膀,防止她再靠近過來,他說:「媽,我沒事,你別問了。」
「宋塞媽媽,他的傷口已經做過處理了,我們這次找你來呢,也是想說說這件事。」劉玖說。
宋塞媽媽滿臉著急:「老師,我們家宋塞是不是闖禍了?」
她臉上浮著一層汗,碎花襯衫的袖子帶著水汽,顯然是著急忙慌趕過來的。
「嗯……」劉玖看了眼教導主任,說,「也不是,你聽我們說啊,彆著急……」
她將來龍去脈說給她聽,然後說:「這事兒不小,所以我們還是要通知一下家長,同學和同學之間有摩擦是難免的,但是上升到打架就有點嚴重了,其中具體情況我們也還在瞭解,宋塞同學想為朋友出力是好的,只是他用的方法不對,咱們凡事都要講究證據是不是?」
因為柏墜這邊沒有家長,這事主要的起因也在於宋塞身上,所以劉玖解釋時,立場也稍微的偏向了柏墜。
「哎呦。」宋塞媽媽皺著一張臉,不好意思的對著柏墜鞠躬,「實在抱歉,這位同學,你有沒有哪裡受傷?你看這樣,你的醫藥費我出好不好?」
柏墜被她那一鞠躬嚇得退了兩步,他摸了摸鼻尖,抬眼瞥了一眼宋塞。宋塞偏著頭不看他媽,咬肌鼓動,隱隱透著憤怒。
他們是性格完全不像,宋塞媽媽的態度還讓他挺意外的,他擺了擺手:「醫藥費就不用了。」
在劉玖的調解下,兩方人員很快達成了和解,宋塞媽媽頻頻看向辦公室牆上掛著的鐘,劉玖注意到,說:「宋塞媽媽,你要有事就先去忙吧。」
宋塞媽媽再三確定沒事了,才離開了。
在她離開後,劉玖道:「你們兩個也先去休息吧,好好的週六,偏偏要給我整事。」
早就黑臉的宋塞聽到這話,轉頭就走了。
柏墜磨蹭了下,他道:「老師,晚上……」
劉玖:「放心好了,這事我會查明白的。」
柏墜提了一句:「我覺得,還是不要直接在班上問他們吧,畢竟我……我在班上人緣也不好。」
他侷促的笑了笑,劉玖聽明白了他話裡的意思,點頭應下了。
柏墜出門,輕輕關上了辦公室的門。
五點鐘左右,學生陸續歸校,六點半才開始上晚自習,兩個女生打鬧著從走廊經過,笑聲如銀鈴般悅耳,在路過辦公室時,其中一個女生拉住了另一個女生。
「哎,你看那裡面。」
「怎麼那麼多人啊,他們在幹嘛?」
兩人正說著,辦公室的門開啟,三三兩兩的同學走出來,裡面僅剩下幾個人。
女生拉住其中一個男生:「老師叫你們幹嘛呀?」
男生:「不知道,就問了幾個問題,然後點名讓他們幾個留下。」
有人叫著男生的名字,他應了聲:「不和你們說了啊,我還得去洗澡呢。」
空氣中瀰漫著八卦的芬香,兩個女生趴在視窗看了會,被劉玖發現,給趕走了。
六點半,晚自習鈴聲準時響起,柏墜早早的坐在了教室裡,學生從外面湧了進來,教室一下熱鬧起來。
視窗,一個高個子的平頭臉擠在防盜窗上,在教室裡左看右看,苦惱的摸了摸頭。
「哎,同學同學。」他叫了兩聲經過視窗的一個同學,問,「郝閣回來了沒有啊?」
「回來了呀,好像還在宿舍吧。」
「哦,謝謝啊。」唐楓咧嘴露出大白牙,轉身去宿舍。
柏墜面前擺著一本筆記本,在外人看來他攤開的是空白一頁,實際上柏墜看的是辦公室的情況。
劉玖坐在辦公座位上,在她對面站了六個同學,四個女同學,兩個男同學。
柏墜坐的端正,看的入神。
鄒函也緊張兮兮的,這是他長這麼大,鬧的最大的一次事,但他並沒有他想象中的那麼慌張無措。
劉玖:「你們那天在教室裡幹什麼?說實話啊,不說實話一律算作有嫌疑。」
四個女生對視一眼,一個扎著低馬尾的女生道:「老師,我們就坐在她位置周圍聊天,我們四個可以互相作證的。」
「對啊,我們除了上廁所,哪都沒去。」
劉玖看向兩個男生,食指摩擦著下巴,若有所思,「你們呢,去教室幹嘛的?」
「我是去拿手機的,想去小賣部買東西吃,身上沒帶現金,就上去了一下。」
「我上去喝水,沒兩分鐘就下來了,她們應該也看得到我的,我從頭到尾都沒接近過郝閣和鄒……同學的位置。」
他想了想,沒想起鄒函的名字。
女生中有人說:「哦對了,那天宋塞好像也是上去過的,上去喝了水還逗留了一下,不過我沒注意到他幹什麼去了。」
「我也沒注意到。」
「我也是。」
當嫌疑要落在自己身上時,她們也顧不上什麼情誼了,她們和班長本就只是點頭之交。
劉玖:「你們之前怎麼不說?」
女生撇了撇嘴,小聲嘀咕:「和我又沒關係,我幹嘛要說。」
406宿舍,離上課鈴聲已經過了十分鐘了,唐楓敲了敲門,沒人來開門,他撅起屁股趴在窗戶口的縫隙往裡面瞅了瞅。
宿舍裡黑漆漆的,沒有開燈,唐楓嘴湊進窗戶:「郝閣,你在不在?」
沒有人應他,但裡面有水聲和哼歌聲,他又叫了兩聲,「郝閣——郝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