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場公演如約而至,上午的時候場館外就已經排起了隊。
創作a組因為前一天晚上通宵,所以不存在走通道入場的問題,其他選手也在上午十點前全部到位,完美躲過了外界的粉絲人流。沈媛有過前兩次經驗,總算不像第一次那麼激動了,但還是會忍不住躲在後臺偷窺臺下,尋找自己和申棋的燈牌。
申棋這次沒跟她湊熱鬧,她還在反覆刷自己的歌詞,許是有些許的依賴症,明明腦子裡已經倒背如流,可還是要看到面板的數值升到一個標準她才放心。
這就導致她整個人都處於一種有點魔怔的狀態。
換衣服時,碎碎念碎碎念。
化妝時,碎碎念碎碎念。
和粉絲揮手時——
申棋:「你們好呀!不要擁擠,注意安全!」
然後回過頭繼續碎碎念。
沈媛終於看不下去了:「你差不多就行了,你的詞我都快背下來了,待會兒小心我唱錯!」
申棋略微觀察了一下面板,覺得也差不多了,這才收手,彷彿完成了一件大事。她又觀察了一圈自己的隊友,點點頭,不錯,狀態都很好。
——今天我和我的團隊也一樣完美,加油,仙子,保持下去。
五個人在後臺準備的時候,迎面看見了幾天不見的謝開,比起上次那種服帖的狀態,即將上臺主持的他,似乎又舒(sao)展(qi)一點了。他今天穿了一款設計別緻的酒紅色燕尾服,古典中又帶著時尚元素,不過乍一看像帶著條尾巴搖來搖去的。
申棋打招呼:「開哥,下午好呀!來採訪蘇老師嗎?」
剛從衛生間回來的蘇京聽到這一聲招呼,嚇得腳步一頓,三百六十度扭了個圈兒,又回去了。
蘇京本來就是一個不善言辭的人,這些日子被謝開揪著提問了好多問題,現在看見謝開都有點兒打怵,只要情況允許,都儘量躲著走。
其實謝開一來後臺,包括申棋在內的其他人,也是這麼想的——這是蘇老師又要出專訪了。節目組對傳統文化是「真重視」,從開播到現在,傳統文化訪談出了兩期,蘇京個人訪談出了三期,這還不算電視臺的,網友都笑稱這是《國粹新勢力》。
這樣明著力捧,有好處自然也有壞處,比如最近,就有蘇京的黑粉出現,這些不只是宋思瑤家的,還有一些純粹是因為蘇京畫面過多而被得罪的路人。因此蘇京現在特別害怕被跟謝開扯到一起,要是被扒出兩家淵源,就更說不清了。
不過謝開從第二輪公演後就收斂了很多,這會兒純粹只是路過,休息室門開著,要不是申棋打招呼他都沒注意。不過看到申棋,他表情怔忪了一下,些許微妙。
「hey,廠長。」他腳下略微遲疑,還是走了過來。
申棋原本只是隨口招呼,倒沒想把人叫過來。謝開一來,別人也不好休息了,剛才四仰八叉的選手們趕緊都正坐起來,準備聆聽前輩教誨。
「你們休息,不要被影響,我沒帶攝像來。」謝開示意其他人不要拘謹,他則十分自然地在申棋邊上坐下,「廠長,咱倆聊聊。」
廠長看著謝開臉上的笑容,渾身直起雞皮疙瘩。
——醒醒啊小哥哥,你是頂流,你不能笑得這麼諂媚,會被說是媚粉的。
「聊……就聊?」廠長眨眨眼,不太明白謝開不急著上臺,跑來跟她侃大山,這是要搞咩?
「我發現你戲唱的不錯,別跟我說都是自學的,我雖然不學無術了些,真功夫和野把式還分得出來,可你年紀輕輕,又怎麼會學到這麼正統的內行學問,莫非另有奇遇?」
他們派系沒聽說那位高人新收了弟子,但是申棋的功底又的的確確是和謝家師出同源,這也是他最好奇的地方。
經過了這一場「生死劫難」,他要是再不明白老爺子粉的是誰,那他就真是個憨批了,都對不起他爸特意從悉尼回來這一趟!
經過謝爸的「諄諄教誨」,謝開如今頓悟了,明白了,他已經不是之前渾渾噩噩的謝開了,他是一個嶄新的靈魂了!聽到申棋字正腔圓的唱腔,再結合之前老爺子的種種表現,還有什麼猜不出來的。
只是他始終想不明白,老爺子是怎麼知道申棋的,這可不是兩三眼能看出來的事。
謝開認定老爺子獨獨鍾愛申棋,是因為她與謝家人有淵源,這就能解釋九十二歲老人突然追星這件匪夷所思的事了,且有理有據,令人信服。
謝開知道老爺子最尊敬的人就是他的師叔,這位師叔從他有記憶起,就一直活在祠堂的畫裡,凡謝家子弟回老宅,都要見過這位師祖爺爺,這是他們從小刻印在骨子裡的家族傳承。
值得一提的是,他們這位師祖爺爺其實是不會唱戲的,或者說,從來沒在臺上開過口。
謝南笙,謝家這一支開門立山的師祖爺,其實是一位琴師。而這一脈當年真正名動京師的另有其人,但留下的記載少之又少,連老爺子也很少提及。
可他兒時隱約聽人提過,早年謝家班式微,曾出過一位女先生力挽狂瀾,一曲動京華,想來就是這位師祖奶奶。師祖奶奶和師祖爺爺也不是真正的夫妻關係,他們其實是師姐弟。
謝家子弟都知道,師祖爺爺一生未娶,過世的時候不過而立有三,算是英年早逝,這才只得由謝老爺子繼承衣缽,那這位師祖奶奶當時又在哪兒?是生是死,如果活著,又為什麼沒有留在謝家?
謝開心裡自有一番猜測,這個申棋……當然從年齡上看,她不太可能是師祖奶奶的直系傳人,大概是傳人的傳人?
這一行到了現代,已經不會守著那套老規矩了,異性弟子拜師學藝什麼的很常見。老爺子雖然子孫滿堂,但謝家卻再也沒出過好苗子,加上時代變化,潮流衝擊,願意守著老曲藝的後人也越來越少。
謝老爺子六十大壽那年,也終於收了資質更好的外姓弟子,從此不再逼迫謝家小輩承襲曲藝,不然謝開也不會活得這麼自由。
他猜想申棋多半也是這樣的外姓弟子,可能根本沒有正式入門,所以對外才不能說師承,或者她本身也不知道這些事。
如果他猜對了,那申棋某種意義上也算是他的同門師妹了,照顧就是應該的。
申棋則被問得莫名,有些不明白謝開的意思,笑眯眯地打岔:「說什麼呢?什麼奇遇?就是跟著電視瞎哼哼,我唱的那麼好嗎?那我肯定是天才了呀。」
就知道你會這麼說!
謝開頗為失望地搖搖頭。
——我拿你當師妹,你卻拿對付外人的理由來敷衍我,好失落,感覺自己被辜負了!
申棋:不是?這看負心漢的眼神兒是怎麼回事?解釋解釋?
「開哥,你到底想問什麼?」
謝開猶豫半晌,考慮到爺爺一直沒有表態,他直接捅破好像也不好,誇張地道:「罷了罷了,各行有各行的規矩,我也不逼你,反正我也猜得差不多……」
申棋:……
——你到底猜什麼猜得差不多了?我ballball你說清楚好嗎?我也想知道啊!
「對了,還有一件事,」謝開掏出手機,開啟錄影模式,道:「我爺爺要過生日了,他老人家很喜歡你,你給我錄個拜壽的影片。」
申棋沒想到她還有爺爺粉,頓時很開心:「好啊。祝老人家福如東海,壽比南山,日月昌明,松鶴長春!」
嘖,詞兒還挺多,謝開點點頭,又掏出一打照片,遞給申棋。
「簽名。」
「籤我的?」申棋一怔,「這麼多?」
「我爺爺哎,你哥我的爺爺,不就是你爺爺!你爺爺的!多籤幾張怎麼了?拿去給你安利不好嗎!」謝開一掐腰,態度霸道,引得其他選手側目。
申棋被他一套「你爺爺我爺爺」的震驚了!
這多虧是後臺,不然明天「當紅頂流與女團成員互相問候家人」就得預定頭條。
謝開今天明顯不對勁兒,申棋生怕這位全民製作人代表再口出驚人之語,不敢吭聲,只管低頭簽名。
嘁,你爺爺的。
簽了兩張,想到老爺子過壽,得隆重點兒,她問道:「開哥,斗膽問一下爺爺名諱?我給寫上你回去也好交差。」
「謝紀璋,你就寫謝爺爺就行……哎?怎麼了?」
申棋握筆的手停住,謝開望去,卻見申棋一陣失神。
「噢,沒事,」申棋回過神,有那麼一瞬間,她眼中的神采被一抹沉靜取代,「我突然覺得,我剛才的影片錄得不太好,態度太輕浮了,我重錄一遍。」
她又將那些寫了「謝爺爺」的簽名劃了:「這些也不好,我回去重寫,下次再給你。」
門外傳來助理的喊聲,是叫謝開的。謝開無奈,心說籤個名而已,這麼上心,小師妹對自己要求挺嚴格啊。不過公演要開始了,他只好跟申棋約好下次,便匆匆上臺去了。
看著謝開的背影,申棋表情有些複雜。不過很快隊友就叫她集合了,申棋嘆了口氣,而後專心投入比賽,暫時不去想這件事。
也許是因為這次比賽的分組方式不同,第三次公演選手們的表現都相當出色。開場第一個節目就是辛晴和王語薔她們組的《舞力全開》,兩大舞擔同臺,各領風騷,現場觀眾嗨得眼睛都不知道放哪兒好。
接著是vocal組,周心蕾、艾米兒和李芸芸一組,看得出李芸芸一直在努力搶戲,但是這一組都是金嗓子,她這種努力型選手沒有多少優勢,倒是艾米兒憑藉著混血五官和出色的造型狠狠地驚豔了一把。而周心蕾一如既往的穩健,從颱風到演繹,以及大姐大的氣質,無可挑剔。